第8章 不干了

◎他的媳妇不能受气。◎

两人正你侬我侬，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斥责，那高亮的嗓门瞬间打破这温馨的气氛。

“东子，别腻歪了！快去把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

老头儿鼻孔朝天，指着不远处的杂物，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

此刻，修车铺没有一个客人，那些杂物摆放得也很整齐，今早都已经收拾过了。

这纯属是没事找事。

沈城东转过头看他，一道冷光在眼底划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姜柔敏锐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怕他惹事忙小声道：“你去忙吧，我还要回家洗衣服呢。千万别和他起争执，晚饭奖励你一个溏心蛋，好吗？”

她的声音轻柔好听，就像一缕微风吹过，瞬间抚平男人身上的戾气。

沈城东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

“放心，我没那么暴躁。”

见他答应了，姜柔这才放心离开。但离开时仍忍不住犯嘀咕，就怕沈城东有一天会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干活。

如果偷偷去和柳二干那些投机倒把的勾当，万一出事，该怎么办？

真愁人。

另一边，等她离开后，沈城东紧抿薄唇来到老头儿面前，那不怒而威的气场把对方吓得一哆嗦，只能靠大声嚷嚷来壮胆。

“你这是啥态度？让你干活怎么了？难道要打人不成？”

沈城东冷冷扫过他那张惊惧的脸庞，伸手拿走他旁边的铝制饭盒，沉声道：“我不干了，你把上月和这月的工钱给我。”

“啥？不干了？！”老头儿从凳子上“腾”得站起身，眼珠瞪得溜圆，再也没了喝茶的闲情逸致。

这修车铺全靠沈城东一个人忙活，有些刁钻的活儿也全靠他才能挣到钱。

老头儿心里慌得不行，不禁后悔刚刚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可撂不下老脸承认错误。

沈城东是那种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眼下只想把工钱要回来，俩月加在一起是九块钱。

他看向老头儿，目光坚定。

惧于他的气势，老头儿咽了咽口水，语气也跟着软和下来，“你说你突然要走，这不是给我撂摊子吗？以后哪个修车铺敢要你？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赶紧把话收回去。你可是农村户口，在这城里可不好找工作。”

“没事，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去街对面也弄个修车铺，到时候咱俩成邻居，还能有个照应。”

老头儿被气得心头一梗，很怕他真能找到门路这么做。

“要不，咱俩再商量商量，你要是觉得工钱太少，我每月再涨两块钱，你看行不？”

沈城东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并没有因为这两块钱而折腰。

如果换作以前，他可能会犹豫。但他现在有了媳妇，只希望媳妇每天都能开心，不能因为他而受气，更不能因为他吃苦受累。

*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房子顺利收回来，陈爱荷特意做了几道好菜。陈艾兰也在受邀当中，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非常热闹。

只有姜德山看起来不太开心，独自倒盅白酒，闷声喝着。

陈爱荷见状，冲他翻了个白眼，“咋的，韩老三搬走你不高兴？瞧你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弟弟呢～”

“我哪儿不高兴了？别瞎说。”姜德山撂下酒盅，扫她一眼，低声解释道：“我是怕秋雨会多想，毕竟那是她亲舅，万一她觉得咱们做的不近人情怎么办？”

疼爱十多年，那感情是真的，他早把那孩子当成亲生子来对待，就更加在意她的感受。

陈爱荷撇撇嘴，不认同道:“这事儿咱们占理，我没觉得不近人情。他韩老三应该感谢咱们才对，咋听你的意思，咱们反倒要落埋怨呢？再说，小雨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是你想多了。”

怕两人拌起嘴来没完没了，陈艾兰连忙出声打圆场，“大家快吃饭吧，东子这厨艺真不错，放凉该不好吃了～”

姜柔坐在一旁，早已习惯父母的相处方式，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入陈爱荷的碗里，轻声细语道：“妈，您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在陈爱荷眼中，她这副淡然的态度纯属没心没肺，于是恨铁不成钢道:“别整天就知道吃，你给我记住喽～房子这事咱们没错，别跟你爹似的，总觉得对不起谁！等改天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你和城东尽早搬过去住吧。”

姜柔听了心中一暖，轻声说“好”。

明知妻子指桑骂槐在骂自己，姜德山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没敢再吱声。

很快，气氛又恢复如常。

沈城东坐在姜柔身边，默默吃着米饭没有参与其中。这时，一抹橙黄色/暴/露于眼前，他手里的筷子一顿，偏头望向姜柔，眼神中带着询问。

姜柔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终于吃到自己做的溏心蛋，眉眼弯弯，小声解释：“白天不是答应过你吗？晚上给你做溏心蛋。快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虽然外表有点糊，但是味道应该还不错。

男人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唇角更是不可控般向上扬。他用筷子把鸡蛋从米饭中翻出来，夹成两半。

本该是溏心的是鸡蛋，却煎了个十成熟。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要比想象中的好。吃完便把碗中最大那块鸡蛋放入姜柔的碗中，示意她吃掉。

“怎么？我做得很难吃吗？”姜柔耷拉下肩膀，装作很沮丧的样子。

她以为沈城东会否认，没想到男人认真点头，竟然敢说她做的东西难吃？

她抿起唇，用筷子夹起那块鸡蛋，再张口把它吃掉，想象中难以下咽的味道并没有出现。

就普普通通，一个煎鸡蛋而已。

姜柔疑惑地看向他，刚想反驳这鸡蛋不难吃，当对上男人那双带笑的眼睛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

“我是给你做的，反而让我吃了最大那块，你太坏了。”

沈城东笑而不语，又为她夹了一块肉。

等吃过晚饭，收拾碗筷的活儿由姜柔负责，师岚负责洗碗。

陈艾兰要回家了，陈爱荷想送送她，却被阻止道：“你那腿脚没好利索呢，还是算了吧。”

正巧姜柔干完活，听到这话忙走过来，小脸儿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大姨，你要走啊？我送您！”

“行！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呢～咱们边走边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家家户户都在吃饭，院子里特别冷清。

见周围没人，陈艾兰从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快速塞进姜柔手中。

“你那房子要花钱的地方多了，这钱你拿着，喜欢添置什么别手软，不够我这儿还有。不过，这钱别让你爸妈看见，知道你手有钱，他们就会给你少花钱，到时候反而便宜了你姐。”

陈艾兰只有三个儿子，一直拿姜柔当亲闺女疼。

姜柔怔在原地，哪敢收下这么多钱？她连忙把钱往回推，却没有对方的力气大。

“让你收就收，乖～听话！”

“姨，我手里还有钱，再说我妈答应过我，要把结婚收来的礼金给我用来布置房子。”

“切，你妈的话你也敢信？她手里那俩钱估计都被你姐骗光了。我就纳闷了，家家子女都有下乡的，你姐咋就那么娇贵？三天两头向家里要钱，脸可真大！”

当初姜家下乡名额只有一个，姜柔早做好下乡准备，想把留城的机会让给姐姐。但姜秋雨瞒着大家主动报名下乡，说是不想让妹妹下乡吃苦受累。

因为这个，姜家上下都觉得对不起她，每次她要钱要东西，陈爱荷都会尽力满足她。

忆起书中，姜秋雨对全家人的冷漠无情，姜柔不得不怀疑，她当年下乡的初衷，真的是为了自己？

“我妈不会动用礼金的。”

关于这一点，姜柔还是有信心的。

陈艾兰不想打击她，忍不住叹气，“算了，咱们不提她，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呢。”

“什么事？您说。”

“我明天太忙不能去医院，你能不能帮忙给你表哥送下中午饭？”

“当然可以，我也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还是我家小柔最贴心，害～你要是我闺女就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大杂院的门口，送走陈艾兰后，姜柔揣着那二十块钱回了家。

屋子里除了沈城东，其他人都不在，她环顾四周问：“妈他们呢？”

“都在大嫂那屋。”

姜柔刚想过去瞧瞧，却被沈城东拉住了手。

“我有东西要给你。”

姜柔转过身看他，眼底尽是疑问。

沈城东松开她的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五块钱和一个小布袋递过去，眉宇间带着轻松笑意。

“这是我上个月的工钱，都给你。”

“？”姜柔轻眨一下睫毛，显然没想到是这种好事。

她扬起唇角接过它们，布袋微敞，低头就能看见里面是无数颗大白兔奶糖。

她从奶糖中抬起眼眸，兴奋问道:“这么多糖呀？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到十五号才能发工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