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千零一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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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身旁匀称的呼吸声，应昊啼笑皆非地翻了个身，也打算睡去，但脑海中还活灵活现地上演着她故事中的场景画面。

不难察觉那个重生后发现自己变得又胖又丑大受打击的女子便是指的她陈珍儿自己。当然重生只是无稽之谈。想来，是她前半生痴傻，猛地恢复了神智，便觉得切都很陌生。首先便是连自己的模样都认不出了。哈哈！亏她还知道自己又胖又丑，还很受打击。知道爱美就是个好现象，没准儿从即日起便注意着饮食调养，她就能瘦下来变美也不定。

应昊恍惚中忆起自个儿五六岁时的孩童记忆。

那时他下了早课，玩心起了，便由着照顾自己的宫女陪着在后花园玩耍。说是玩耍，也不过是在后花园中走走逛逛，顶多跑跑，让宫女扮鬼来抓他。她们都抓他不到，没意思极了。不期然闯入了个胖嘟嘟的小精灵。小精灵见了她也不行礼，竟直奔他而来，拉住了他的手。他打小身旁伺候的都是顶标志的人儿，便容不得貌丑之人近身。那时候的她虽然胖，但眉眼都很精致，十分可爱，让他眼就觉得喜欢。然后他们两个便玩耍到了起去。直到他见过面的陈大将军同母妃起找来，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陈大将军的嫡女陈珍儿。先头他们可是连对方的名姓都不知道，只像是平民那样你你我我的唤着，倒也更显得亲近。

当时陈大将军先带着她去见父皇，母妃便拉着他问了句：“将来叫珍儿给你做妃子可好？”

因为刚刚两个人玩得很好。有她陪着才不像是那些宫女，这不让做那不让做的。她那么小的身躯爬起假山来可麻利。到了上头便招呼着他：“你也快上来呀！上头风景可好了，可以看得老远。噫！你怎么这么笨？爬假山都不会。”她边数落着他，边却还会伸出她胖嘟嘟稚嫩的小手下来想帮他。那时阳光从她背后射来，映得她全身都笼在光晕中，却并不刺眼，只叫他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看得都痴了片刻。然后他回过神来，哪里需要她帮手，不顾身旁宫女的劝阻，也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他们两个蹲坐在假山上，四下望去，真的风景极好。看着假山下面那些宫女手忙脚乱地却又不敢爬上来。他和她对视眼，都痴痴地笑起来。有她陪着，只是爬爬假山，他都觉得分外开心。似乎他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自从开始上早课，父皇和母妃便都更对他严加管教，他自己也懂事不曾再调皮。实际上那个年纪，孩童的贪玩天性又怎么是靠着压抑便可以轻易抹去。他真想每天都有她陪着，就又可以尽兴地玩闹。

他听到母妃这样问，乐得直点头，连道：“好呀！珍儿妹妹长得标志，长大了定像陈夫人那样是个大美人。我喜欢她。”

“你啊！”母妃点了他额头下，然后只特别宠溺地冲着他笑，道：“你喜欢就好。”

母妃笑起来极美，那时候的他觉得母妃是宫里头最美的。母妃如此，他的眼睛早就被惯坏了，又怎么见得丑人。就是寻常的美女他觉得也只是了了。唯有只见过两次的陈夫人，他看着才觉得能跟母妃不相上下。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得打好了如意算盘。只等到陈珍儿长大了，定也能出落得好似陈夫人那样美，才配做他的妃子。

谁知道到头来娶到的却是这般又胖又丑的她呢。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崩了。气得他真想反悔。

但他还记得，在那半年后，母妃病危，临终前，母妃叮嘱他：“珍儿自幼没有娘亲，陈大将军毕竟是个武人，教养出来的，性子可能不似旁的女孩儿温婉。你是男孩子，又是大哥哥，记得日后要容着、让着她些，更要保护好她。”最后母妃叹了口气，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懂得，郑重地向母妃点头承诺，说：“日后无论她性子如何，我都要她，会宠着她，让着她，保护好她，不叫别个欺负了去。”能保护好她的前提，便是他有能力先保全自己。他知道，母妃死后，宫中会有不少人想害他。实际上，他更知道，母妃好端端却病不起就是造人暗害。而她，自幼没有了娘亲，陈大将军还有多房妾室子女，处境又能好多少。他是男孩，他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她。听了他的承诺，母妃安然笑着去了。

只是，时光荏苒，幼时再早熟，十几年的历练下来，他还是变了。他已经不管她性子如何，更是不去看，强自容下了她的丑模样。她到了他的府中，起码安危不愁。如今他已算履行了对母妃的承诺。但让他再容着、让着她，宠爱她，他却实在做不到了。除了护她周全，她不是他想要的女子，他便没有那个闲心再顾着她其它。

她也是变了。不说外貌，光说性子。孩童时候的她天真烂漫，胆大包天。不温婉无所谓，他正是喜欢她无拘无束甚至有些叛逆只是旁人顾着她年幼只道她无知不怪的性子。但现在的她整日里装得跟旁个大家闺秀样，了无生气。唯有喝醉了酒，她那讨喜的真性子才能短暂地跑出来透透气。每到这个时候他才会忆起幼时那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陪伴。她是他幼时最想得到的玩伴。

但那是幼时。他现在要的，是个能做他助力的女人。他开始误会了陈娇儿是她，接触后虽然知道了不是，但陈娇儿让他觉得她是个合适他的女人。又知道了陈珍儿已经痴傻，所以那时候他决定，他会同时娶了她们两个。谁知她又突然不傻了。但他已经计划好的，不愿再轻易动摇。

她误会了他。那次使技陷害她，要让她贞洁蒙污不能再做他妃子全是陈娇儿瞒着他个人设计的。他费心周全，也只想到降她为侧妃的办法。她好像以为是他和陈娇儿联手陷害的她，只为了叫陈娇儿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她倒是也厉害着，到头来没让陈娇儿得了半点好处。他也懒得解释了。只是这让他有了些动摇。

陈娇儿不是他当初以为的陈娇儿。不食人间烟火纯良温婉的表象下是同那位故事中的二娘般毒辣的心肠。偏偏耐性和谋划还不如那位二娘。陈娇儿是聪明有于，性子却不懂隐忍，冲动起来，那聪明的脑袋就算白长了。而且同床共枕了两日下来，他便好似对陈娇儿失去了兴致。那美貌的皮囊也只能抓住他两日啊。他并没有那么爱陈娇儿，他打从开始自己心里就清楚。原以为陈娇儿心爱他，也不过是更看重他的身份，及他日后可能给她的身份罢了。所以陈珍儿伺候起他虽然周全，但里头难掩虚情假意，没意思。陈娇儿要的，他可以给的，只能给她。在府中这几日陈娇儿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不说是容不得陈珍儿，就是东西厢那三位，陈娇儿也容不下。只是眼下陈娇儿只敢想尽办法将几位压在自个儿下头，还不敢有更大的动作罢了。这样不懂容人的女人，实在不适合日后那位置。

反观不傻后的她除了模样丑了些，性子和脑子似乎还比陈娇儿更好上许多。若不是陈娇儿主动过来招惹她，她才会想办法反过来叫陈娇儿吃瘪，不然她是不会主动去招惹陈娇儿的。至于东西厢房那三位，她除了开始有意示好，为的好像也是日后图个安稳。确保了自己日后的日子安稳，就是那三位无意与她亲近，只要不会害她，她也就随着她们去了。至于掌管府中事物的大权落到红儿和紫儿的手中，听说她还主动想向二人卖这个好。但他总觉得，与其说她有容人之量，不如说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些。说白了，打从开始她就不愿意嫁给他，不在乎他这个人，不在乎四皇子妃这个位置。就算不得不嫁过来了，她也不曾想过，不在乎日后他还能给她什么位置。

日久见人心吧？陈娇儿还是不是那个最适合他的女人，他已经开始重新斟酌。

可气的是，无论他如何试探，如何挑衅，她陈珍儿都不买他的账啊！他摸不透她的真心，撕不破她的伪装，是她不叫他摸透，不给他机会撕破。几番试探下来，只有他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看不惯她假惺惺的应对，却也拿她没办法。这相当于是说，不管陈娇儿是不是适合他的那个女人，她陈珍儿都不会是。

应昊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些堵得慌。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他英俊潇洒，不知他是何身份，每次走在大街上已经多少女儿家向他投来欢喜的眼光。他这好皮囊怎的到了陈府这两个女儿这儿却好像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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