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逼死人的律法

封小满家。

在杨淼一家三口到来之前，一场争吵刚刚结束。

所谓救急不救穷，杨大金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一下子拿出去五贯钱，这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

而且封池身为家里最小的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私房钱？

五贯钱！

这可是家里一年的花销！

这场争吵最终被封小满一句话平息，封小满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不仅在村子里声望高，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家中三个儿子，就封池一个读书人，而且封池已经通过了童生试中的县试，就凭这一点，他就有资格拥有私房钱。

此话一出，原本闹腾的几个人哑巴了。

读书人，这的确是个神圣的身份。

杨淼一家到的时候，封小满刚把这话说完，听到杨大金的喊声，他站起身去开门。

封池原本端着碗坐在堂屋门口默默吃饭，家里争吵的焦点虽然在他身上，但他像是没听到一般，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此时听到杨大金的声音，他把手中的碗放下，抬脚朝门口走去。

门口，杨大金不知晓封家的争吵，见着了封小满和封池，立马把装着鸡蛋的篮子递了过去，“封哥，今天谢谢小池了，这是小淼捡的野鸡蛋，你们一定要收下。”

封小满摇了摇头，“野鸡蛋你们自个儿留着。这会儿过来是？”

“想问问我奶奶拐人的事。”杨淼搭话，抢在杨大金之前开口，“封伯伯，今天我娘被我奶奶一棍子敲晕，然后被我奶奶卖掉了，我奶奶这算不算拐卖人口？我能不能去县衙告她？”

告？

封池闻言把视线移到了杨淼身上，眸底有诧异一闪而过。

封小满也诧异，他惊奇的看了杨淼一眼，“告是能告的，孙菊花这绑架举动能归到掠卖这一条当中，《大周律》有规定，掠卖是要受绞刑的。”

“不过，她是你娘的婆婆，是亲属，能减刑。如果你们去衙门告的话，孙菊花要挨八十板子，蹲一年大牢。”

封小满说着扭头看向封池，“是这样的吧？”

封池点头，“《大周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杨淼听了这话，小脸上难掩欣喜之色，“那我明天就去告她！”

封池看着她瞬间乐开花的小脸，又道，“不过《大周律》上还有规定，除了谋逆这样的大罪，子女不得告祖父母父母，不然要判以绞刑。”

绞刑？

杨淼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啥？”

杨大金和周月兰也吓住了，身子瞬间僵成了木头。

“就是用绳子把人勒死。”封池解释，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动作。

杨淼“……”

槽多无口。

这是什么鬼律法？

比末世还要黑暗！

有这样的律法在，孙菊花简直立于不败之地，托生成她的子孙，上辈子这是造了多少孽！

周月兰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那这咋办，咋办……”

没能力凑够十两银子，也不能去告孙菊花，难道她只能去给那个姓江的掌柜当妾？

杨淼闻言抿紧了唇，双手握成了拳头，问道，“我们家不能告，那由旁人出面告呢？”

封池听了这话，问道，“你想让谁帮你告？”

杨淼牙齿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小老百姓都怕惹上官司，哪怕后世也是如此，更何况是这里，她家的事，谁也没有义务掺和进来。

片刻之后，她磨了磨牙，心里下定了决心。

她空间里有一些金银首饰，是她以前救别人所得的报酬，此时找个理由拿出来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但孙菊花这口气绝不能忍。

有《大周律》在，孙菊花只要不谋逆就能作天作地。

凭什么？

既然律法不能还她公道，那么身为一个在末世混了十年的人，她有法子永绝后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正想要开口，封池却突然道，“我可以帮着你们告她。”

“啊？”她到嘴边的话全憋了回去。

“我说我可以告孙菊花。”封池重复了一句。

杨淼脸上的呆滞立马转为了疑惑，“你愿意？”

“一个村子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封池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可，可是……”杨淼一双眼睛睁的老大，“去哪儿告？”

“县衙。”

“县太爷……”

万一碰见个贪官怎么办？

眼前这个少年郎突然要趟这浑水，这是要干啥？

而且封小满竟然不管的吗？

她心里想着忍不住扭头去看封小满。

封小满好似对这话一点儿都不惊奇，他开口道，“不用去县衙，直接去找孙菊花，吓唬吓唬她就成了。和挨板子坐牢相比，她肯定愿意出银子。”

这话一出，杨淼恍然。

因为太过震惊，她竟忘记这一茬了。

不必去县衙，先吓唬孙菊花，以孙菊花的尿性，肯定会乖乖还银子的。

“多谢封伯伯，多谢封大哥！”她忍不住朝着两人深深鞠躬。

既然眼前的少年郎要出头，那她的永绝后患就往后放放。

“不用谢，一个村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逼死。”封小满道。

“多谢，多谢……谢谢……”杨大金和周月兰从这大起大落中回神，忙一迭声的道谢。

封小满摆了摆手，“走吧，快刀斩乱麻。”

“走走走。”杨淼立马点头。

这事今晚解决，那睡不着的就是孙菊花了。

“这野鸡蛋……”杨大金举着篮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封小满打断，“你们自个儿留着，别推让了，快走。”

他这话音落，封池抬脚跟了上去。

杨淼从杨大金手中接过篮子，她把篮子放到封家门口，然后拉着杨大金周月兰也跟了上去。

五人朝着孙菊花家走去。

孙菊花家在牛头村中间，杨大金兄弟姐妹一共七人，杨大金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姐杨春草，下面有杨大银杨大铜杨玉石三兄弟，还有杨夏草杨秋草两个妹妹。

如今他和杨大银杨大铜搬了出来，杨春草杨夏草也已经出嫁，杨家老宅里就剩下杨老汉孙菊花杨玉石杨秋草四人。

杨玉石就是杨淼的六叔，在杨家排行老六，是牛头村除了封池之外唯一的读书人。

他今年二十岁，因为读书婚事一直没定下——孙菊花总觉得他能一飞冲天，所以看不上村姑，一心为他找镇上和县城里的姑娘。

寻觅多年，孙菊花终于寻到了一个合适的。

这个合适的姑娘是镇上的，家里开了间布店，衣食无忧，因为看上了杨玉石的脸所以甘愿嫁到乡下。

不过这姑娘家里要求给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这可是个大数目，连封小满这样的人家一年也不过花销五两银子，孙菊花这些年来为供应杨玉石读书已经把家底掏空，哪有二十两银子当聘礼。

走投无路，孙菊花脑中出了歪主意：把周月兰给卖了。

周月兰虽然生了好几个孩子，但模样俊俏，站在灰头土脸的乡下妇人中很是出众，长的好，又能生儿子，孙菊花恰好听说江掌柜因为多年无子想要买个妾，于是乎她就主动凑上去了。

反正已经从杨大金身上榨不出油水了，那干脆把人给卖了吧，发挥一下最后价值。

第4节

杨大金有本事去告她，她已经问过杨玉石了，身为子女不能告父母，不然就得死。

她有恃无恐！

所以当看到封小满封池父子俩随同杨大金三人一块来的时候，她脸上一点儿惧色都没有，热情的招呼道，“哟，村长来了啊，快坐快坐。”

杨老汉也凑上前来，“村长，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时候没啥娱乐活动，寻常人家都是吃过饭就睡觉了。

封小满看他的模样，知道他还不知今日的事，不过这些年来杨老汉一直纵容孙菊花，这也说明了杨老汉的态度。

因此他也没废话，开门见山道，“孙菊花拐卖人口，我身为村长，不能看乡亲们被逼得妻离子散，所以今天你们要么拿出十两银子，要么明天随我一同去县衙见官。”

封小满的话音刚落，孙菊花立马跳脚，“村长！我这是送月兰去享福了，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拐卖人口了？！”

“大金家里连个麦粒都找不到，人家江掌柜可是顿顿吃白面馒头！”

封小满被她的大嗓门震的直皱眉，“你敲晕周月兰，趁着她昏迷让她在典书上摁了手印，这就是卖人。”

“我那是送她去享福！”孙菊花依旧是这一句，说着还指向了周月兰，唾沫星子乱飞，“周月兰，你是不是傻？就你家那个破烂样，你那几个孩子早晚被饿死！你入了江家还能时不时的照应一下大金。”

“还有你大金，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几个孩子饿死吗？！典妻又不是你一个人典，别的村也有人典，孩子都要饿死了，还瞎讲究什么！”

杨淼要被这话气笑了，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明明是为了贪钱要卖人，结果到了孙菊花口里成了全是为自己家好。

她正想要开口，封小满不耐烦的开口了，“不承认是吧？小池，去喊几个妇人过来把孙菊花绑了。”

封池闻言站起身来，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人还没出杨家老宅的门，口中又像是中午那般吆喝了起来，“根生婶子，在家不？我爹让你过来绑孙菊花。”

“铁牛婶子，在家不？我爹……”

他喊的都是和杨家老宅相邻的人家，伴随着他的喊声，已经有人应声了，与此同时还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封池父子在牛头村一向是一呼百应。

孙菊花见此，有些慌了，“凭什么绑我？！”

“凭你掠卖人口，为了乡亲和村子的名声，我有权绑你。”封小满神色严肃。

村长是大周最基层的小官，没有俸禄，主要负责处理村民纠纷，传达上层消息，协助上边官吏收税等，是由村民选举产生，官府记录在册的正式人员。

不过封小满从来没摆过官架子，和其他村民一样该干啥干啥，以至于孙菊花有些忽略这一点了。

她在杨大金一家跟前可以仗着长辈身份胡搅蛮缠，但在封小满跟前，这一招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