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暖的冬夜

沈慈在医院门口坐上了公交车，当车子慢悠悠地晃到小区附近的公交车站时，都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

她刚一下车，就有个人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还急急地说道，“你上去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沈慈一抬眼，就看到了一脸紧张的周皓川。

他的眉毛紧紧地皱着，鼻尖被剌骨的寒风给冻得通红通红的，嘴唇也因为干躁而变得有些发白。

也不知为什么，在他隐含怒意地注视下，沈慈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心虚……

“我……手机没电了，”她解释道，“我弟弟在路边晕倒，被人送到医院，我下了班儿就赶过去看他去了，所以来不及给你打电话。”

直到这时确定她是安全无恙的，周皓川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一直挺忙，但还是努力抽出时间早点回家陪她；可没想到……今天一回去，他就发现家里锅冷灶冷的，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他急了，可打她手机又关机……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打电话向远在京城的堂姐周茵询问。

可周茵也不知道沈慈的去向……

于是，周皓川只得跑到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那儿，一直等着。

可他又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话又是从哪个方向坐哪一路公交车或者打出租车回来，所以他只能一直不错眼地盯着每一辆到站的公交车，还其间还要注意看那些停在小区门口下客的出租车。

就这样，他站在寒风中一直从六点半等到九点多，现在全身都快冻僵了！

这会儿见着了沈慈，周皓川一把就牢牢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再也不愿意放开……

可能是因为有点儿激动，所以他用的力气挺大的；沈慈觉得有点儿疼，就尝试着想要挣脱他。

周皓川固执地“牵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家里走去。

他有些生气。

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他喜欢参与她的世界，即使她有个很不靠谱的妈妈，说话没有决定权的爸爸，以及那个很不成器的弟弟……平时她坦然自若的，一切都好像挺正常；所以直到今天他才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拒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想到这儿，周皓川有些泄气。

他又不能正大光明地表达出自己的不高兴——毕竟现在她还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呢！

所以他一直黑口黑脸地“牵”着她的手，直到进门以后才松开。

一回到家，沈慈便朝厨房走去。

晚上吃的那盒快餐，饭粒儿又冷又硬，这会儿她胃里直泛酸……

她想做个热汤热饮什么的来犒赏一下自己。

可一进厨房门看着干净整洁的摆设，沈慈就愣了，伸了个头出去问他，“你晚上没吃啊？”

他就“嗯”了一声，也不说话，拿着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开始换台。

“我不在家你就不吃啊？”沈慈开始念叨了，“你也是成年人，就是不想自己做，出去随便买点儿什么吃也行啊！怎么比我弟弟还不如呢……”

客厅里传来了她最喜欢看的本地民生新闻节目的声音，而他似乎还调大了电视的声音。

沈慈立刻住了嘴。

她一边听着新闻播报，一边拉开了冰箱门；检查了一番食材以后，她决定煮一碗最简单的家常面条给他，再磨个红枣核桃花生浆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这边架锅烧水；那边热锅下油煎了个太阳蛋，又开了一包榨菜用炸了香蒜碎的热油爆炒，然后掰了几片大白菜的叶子冲洗干净以后用手撕成了丝。

“周皓川，快过来帮忙！”沈慈大声叫道。

他闻声走了起来。

“帮我把那几个核桃敲开，把壳去掉……”她指挥道。

正在这时，锅里的水煮开了。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面条扔进锅里，又往锅里扔了几粒牛肉丸，然后才接着说道，“……看到锤子没？就放在那边搁架上，帮我把核桃敲开以后就拿个碗把核桃肉装起来……”

周皓川依言去拿碗，沈慈则拿着筷子在面锅里搅拌了一下。

可她却始终没看到他去拿小锤子来砸核桃……忍不住回过头，她却发现他将两颗核桃一起放在手心里，再使劲儿一捏……那两粒核桃就都碎掉了！

沈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周皓川并不知道她正看着自己，他将那两颗被捏造碎了的核桃放在一边，然后又拿了两颗放进手心，仍然一个发力就直接把核桃给捏造碎了……

沈慈不由自主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刚才在车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抓着自己的胳膊的……

他的力气可真大！

此时，锅里的面条被煮沸了，“卟”的一声连面条带水汽地就开始往外扑，沈慈连忙拿着筷子在面锅里搅拌了几下。

厨房并不大，两个人站在里头稍显得有些拥挤；再加上灶台上的热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暧昧悄然弥漫在年轻单身的男女之间……

周皓川掰开核桃壳，将饱满的核桃肉取了出来，尽数放在干净的小碗里。

他眉头紧皱，表情却十分专注。

也不知为什么，一种心悸的感觉从沈慈心底升起……

他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强迫自己收回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沈慈赶紧找出豆浆机清洗了一番；然后找出生花生米洗净，又抓了一把去了核的红枣洗净用厨房剪给剪成了小块，再将他递过来的核桃肉洗干净再掰成碎；最后将所有的材料一起扔进了豆浆机，加水并盖上了盖子。

她动作利落流畅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女性独特的柔美……

周皓川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按下豆浆机的按键之后，沈慈又将撕成条的白菜丝扔进了面锅里。

面条早就已经熟了。

但是按照沈慈的习惯，她喜欢把面条煮得过一点儿，这样吃进肚里更容易消化而且不易胃疼。

等她将锅中的面条调好味再捞进碗里，跟着放进事先煎好的太阳蛋和香蒜榨菜丝，一碗香喷喷家常面就煮好了。

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了像个傻子一样盯着自己的周皓川。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沈慈有些脸红，这人傻乎乎地站在这儿看着自己也不知多久了……

周皓川一个激灵，顿时醒悟了过来，“啊？什么？哦，对了……核桃，核桃剥好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指了指正在工作中的豆浆机，“还剥核桃呢，都已经开始煮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头。

“快把面条端出去吧！”她笑着说道。

“你不吃？”他问。

“我在外头吃过了，”她答道，“外头的快餐别提有多难吃了，米粒儿硬得跟子弹似的，腊肉根本就是硬梆梆的咬不动……我到现在还有点儿胃疼呢，呆会煮了核桃花生浆暖一暖胃……”

周皓川没说话，端着那碗面条出去了。

沈慈则留在厨房里做起了收尾工作。

当她涮完锅洗好碗时，豆浆机也提示工作完成了；于是她又找出了红片糖出来，开始忙着给核桃花生浆调味。

当她端着两大杯红枣核桃花生浆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周皓川从外头回来。

沈慈很是诧异，“你上哪儿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大小小的几盒药放在餐桌上，“……我在小区药店买了几盒胃药，你看看哪种适合你，以后家里备点儿常用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沈慈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周皓川，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手里拿着的两个玻璃杯里装着刚刚才煮开的花生浆，又耽搁了这么一会儿……

“哎，烫烫烫！”她惊叫了起来，赶紧端着杯子朝餐桌走去。

这时，他疾步走了过来，适时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两大杯热饮……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搓了搓两只已经被烫得发红的手心。

可刚才这么一接触，沈慈感觉到他那两只手冻得跟冰坨子一样！

强压下那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谢谢”，她埋怨他道，“这么冷的天，你大晚上还跑出去干什么……你说你出去就出去吧，还不穿大衣……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啊？还有……你看你胃药都买了怎么不买感冒药呢……”

对于周皓川来说，她的唠叨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簌之音。

那一肚子的闷气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他终于笑了起来，“外头不冷。”

跟着，他将那两杯热饮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条。

面条被煮得软趴趴的，很绵很入味儿；牛肉丸很筋斗，吃着又鲜美又弹牙；榨菜丝儿咸香开胃……最重要的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吃上一大碗香喷喷热汤面，简直就是太舒服了！

一整碗热汤面下了肚，周皓川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甚至连自己那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足尖都泛着热哄哄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朝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慈看去。

她的两只手正捂在杯子上取暖，一边啜着嘴喝着杯子里的热饮，一边仔细地看药品的说明书。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跟家人还是温俊在一起……沈慈永远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个人，自然从来没有享受过被人照顾的滋味儿。

所以她也没法说清楚，现在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就像没见过这几盒药似的，稀罕得紧，一直那儿翻来覆去的看着。

……沈慈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见他已经吃完了面，她便也喝完最后一口热饮，然后站起身来把另外一杯热饮推到了他的面前，把空碗和空杯子收到厨房去了。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周皓川的目光柔柔的。

万幸在他人生的最低谷，在这最寒冷的冬夜里；他还能住在一所最最温暖的房子里，刚刚吃完一碗最最美味的家常面，一个最最温柔的女人与他比邻而座，还给了他一个最最甜美的笑容。

周皓川顺手拿过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热饮。

他有些意外。

热饮中透着浓浓的花生香，配上独特的红枣香气，还带着核桃的甘润滋味儿……他忍不住喝了一大口，却又有些后悔……这么好喝的花生浆，实在不宜鲸吞牛饮！

他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了起来。

此时沈慈已经收拾好了厨房，跟他道了声晚安便低着头走上楼去。

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周皓川忍不住再一次微笑了起来。

等过完这个冬天，他的事业也将有起色，而他和她之间的相处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