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二百零六十一课 搞拆迁的时候就很开心搞破坏就更开心了
书名:新概念丧偶式育儿后美丽老婆他气活了 作者:严午
第275章 第二百零六十一课 搞拆迁的时候就很开心搞破坏就更开心了
【数日前, 小斗笠出现在现世的当夜】
那是安各第一次栽进了老婆在饮料里混进的安眠药里,一杯橙汁将她的意识彻底拉入谷底,而她睡着时甚至还维持着幼态的肉乎乎的形象, 和?女儿一起盖着小花被子, 躺在?那间儿童卧室里。
儿童卧室的床头柜并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幼童的身?体也?无法完全承载一个成年人的意志力。
安各完全睡过去。
而洛安打?开?家?门。
今晚的工作至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直接关系到他复生是否能成功……如果一切顺利,祭日所发?生的任何意外都不会再成问题。
所以, 确保“妻子不会横插一脚造成干扰”是洛安的第一选项。
她总能成为他?一切计划里的最大变数。而今晚的工作承受不住一丝一毫的错漏,所以洛安必须把变数死死捆在?女儿的卧室里。
——然后,第二时间,他?潜入了洛梓琪所在?的酒店房间, 给对方也?下了一剂安眠药,翻倍剂量。
家?主会是第二大变数,毕竟她是现任掌控无归境的存在?, 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能瞬间察觉,洛家?藏书阁中隐含的那些信息对她而言也?是触手可及的资料……
虽然“深更半夜潜进亲姐房间给她翻倍下药”不太?好听, 洛安还是这么干了。
反正洛梓琪对他?有多破烂早就心知肚明。
而且,考虑到洛梓琪是成年人, 拥有卓越的反应能力和?意志力, 他?先是贴在?窗外等她自然关灯睡着, 又通过煞气卷去无形无味的安眠药粉覆盖在?整个房间里, 诱她进入深度睡眠, 再然后掐诀施咒再叠加安神阵法套上去, 甚至在?墙角安放了一整套宁神香炉——
数日后的祭日前夜,如果洛安能下手这么狠叠加这么多, 安各再怎么气也?不可能自然清醒过来。
……但妻子和?家?主能一样吗。
总之,那夜,五分钟后,洛安彻底排除了第二个大变数。
今夜只剩他?一人,不会有谁来干扰。
穿过窗户,滑行般掠过正沉睡的家?主,洛安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她放在?枕头下的那把霜雪长剑……这时如果抽出来拿走?,家?主肯定无法察觉。
但算了。
且不说这柄专属于无归境家?主的法器是否能被自己?偷偷摸摸地窃走?,洛梓琪发?现东西失窃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鉴于只有他?是玄学界唯一一个有实?力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偷走?她东西的人——然后肯定会对他?为何要悄悄偷走?这柄法器产生不可估量的探索心,指不定就在?藏书阁内翻出关于玄灭时期的……
啧。
还是找个机会大大方方借走?吧,不能引起家?主的怀疑。
洛安径直穿过这间卧室,进入另一个小套间。
比起法器这种东西,今晚更能对他?起到帮助作用、还绝对不会干扰他?计划产生变数的利器是……
“喂,醒醒。”
洛安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小斗笠拽出了被窝。
“我有任务要委托给你。”
——虽然并?没有预料到对方在?现世的体感温度依旧处于那个无归境的寒冬,也?没有预料到对方那么容易就犯蠢、换短袖童装也?好吞下了一整颗冰激凌球也?好一个劲地讨“姐姐”欢心,但洛安还是很快与小斗笠达成了共识。
说实?话,小斗笠自己?也?不习惯无所事事地睡在?陌生世界异常柔软的大床上,以前他?这个点?总待在?无归境血潭边做着丰(血)富(腥)有(恐)趣(怖)的清理?工作,未来的自己?拽他?去行动反而合了他?的心意。
一大一小抵达了从慧大厦负一层的超市,洛安拽过几袋女儿想喝的甜味奶粉,又给小斗笠买了几件长袖长裤的保暖衣,扣上口罩、外套与棒球帽。
拽着他?的衣角跟着他?的脚步,小斗笠想都不想就点?头应下了“转去某所小学保护安洛洛”的任务,再然后——
洛安带着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径直登上直升电梯。
负三层至正五层,从慧大厦的裙楼,整个超级购物广场是安老板的东西。
可倘若越过正五层,穿过A座与B座连接的通道……
是本阳会戚家?的地盘,也?是……那只红影暂时寄宿的领地。
红影自地宫苏醒,被上代戚家?家?主操纵后,便回到了地宫深处,静待他?再次回归的时机。
——洛安原本是这样认为的,红影再次现身?时的背景也?是那座地宫的甬道。
然而,随着他?这些天彻夜未停的调查,洛安才?发?现……
自多年前于那个夏夜苏醒,红影一直被镇在?戚家?的密室里,作为上代戚家?家?主操纵的“最强傀儡”待机。
戚家?以傀儡术著称玄学界,洛安并?不意外他?们这样行事,否则上代戚家?家?主也?不会轻率地破开?红影的封印,把那只极端危险的初代阴煞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操纵,又命令它当场斩杀自己?——
就连调试高科技武器都需要数个周期,可戚家?人操控那只赤红阴煞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立刻就将它投向实?战……有时候,洛安发?自内心佩服这些名门望族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力。
他?们真的知道“阴煞”是什么东西吗?他?们真的明白“自玄灭时期被封印至今的怨鬼”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以为依靠几道轻飘飘的傀儡线就能将它的爪牙完全化为自己?的武器?
……还是说,因为他?自己?维持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完全理?智阴煞状态”,才?给了那帮人丰富的错觉与勇气?
洛安可没有这种错觉与勇气。
被杀死过一次就是足够深刻的教训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电梯升至六层。他?一把拎起年幼的自己?。
小斗笠:“?”
洛安看他?一眼,另一只手轻轻一翻,一根闪着银光的细针躺在?掌心。
“准备好。”
小斗笠没有再提问,他?懵懂地点?点?头,扣紧了头顶的棒球帽。
不只是因为这个未来的自己?非常可靠,更是因为他?的眼睛看清了……
那根细针上,浸泡的药水。
【你在?做什么?】
早些时候他?走?进那栋房子的地下室所看见的,与晚些时候安各眼中所看见的。
【你哇哇乱嗷想吸的小老婆。是这样对吧?】
能把成年人转化为幼态摸样的药水,当然不只是为了夺回妻子的关注度、降低她的意志力、将她和?女儿的小卧室捆绑在?一起让她放松警惕——
破烂最擅长研究的从不是具有可爱趣味的药草汤剂。
他?最擅长的“邪门歪道”,更加偏门的、用途绝算不上正派无害的——
——洛安将浸泡过药水的细针毫不留情地扎入小斗笠的后颈。
后者浑身?一麻,迅速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被洛安抱布娃娃般抱到了与他?视线完全平行的地方。
他?们对视了一秒钟。
小斗笠也?并?没有打?算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自己?。
因为自己?提醒过了。“准备好”。
自己?会对自己?说的“准备好”……
永远会在?接到巡视血潭的任务之后,戴上斗笠出门之前。
他?对自己?说“准备好”。便扛起剪刀。
伸出手,垂下腿,脑袋歪向一边,就像是某种处于无害又稚嫩的幼年期的软骨动物,小斗笠默默地凝视着未来的自己?。
长大后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本质上一样的。这发?现令他?无比安心。
所以,哪怕他?此时没有扛起剪刀,小斗笠也?任由他?拽过他?的手,折断他?的腿,调整他?脖颈的长度,拉长,搓扁,无视骨骼噼啪噼啪的弹响,真如摆弄棉花娃娃似的——【调整】着他?自己?。
不,这样粗暴的拉扯调整只会让棉花娃娃被扯出大股大股的“棉花”。
只有非人的软体动物才?能适应这种拉扯。
也?只有非人的阴煞才?能抓着一个幼童做出这套【实?验】。
是。从看到这个孩子现身?在?这地方的第一刻,他?心里就琢磨起了这个实?验。
反正……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们也?会对同一个实?验产生愉悦又好奇的心情。
黑气弥漫,所有的监控探头被雪花片侵袭,整间电梯轿厢飞快地颤抖、急停,五层以上由ABCD四座大楼组成的从慧大厦,一层一层灭下灯光。
——当整栋从慧大厦完全断电,电梯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吱呀”卡在?通道内——
“……哇。”
出声的不是洛安,他?只是平静收回手,也?收回自己?的煞气。
对面,他?视线平齐的地方,另一个【洛安】站在?那里。
就像是直视一面近在?咫尺的等身?镜。
——小斗笠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一并?变大的棒球帽、口罩与长款外套——除了棒球帽和?口罩是白色的,他?和?对面那个一身?黑的“未来自己?”没有丝毫区别?。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个步子。
突然意识到成年人的腿是这样有力。
“哇……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兴致勃勃地摘下自己?的帽子与口罩:“这个这个,拜托你帮我把这个也?变成黑色的——”
当然,这只是小斗笠眼中的“没区别?”。
洛安看着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躯壳用天真欢喜又仰慕的眼神盯着自己?……他?不禁扭过脸,有些惨不忍睹地闭了闭眼。
“我是天师,不是魔法师……”
五六岁的小孩只是被他?的药水和?咒法暂时影响了,拥有了这具成年的躯壳而已。
所以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对我做出“小孩子第一次去游乐园缠着扎气球的卡通公仔要小狗”的表情。
话虽如此,为了计划,他?还是拂袖将小斗笠递来的帽子与口罩染成了黑色。
小斗笠——虽然他?的外形各方面都不再小了,但还是这样称呼他?更方便区分——兴高采烈地戴回自己?的黑帽子,再次抚摸自己?变化的胳膊与肩膀——他?甚至跟第一次拿到鼓槌的小孩似的上下舞动自己?放大的手掌——然后打?鼓似的低头啪啪啪拍打?自己?的胸肌——
幸好刚才?摧毁了电梯内的监控乃至全楼的电子设备,洛安冷静地想,这一幕绝不会被任何人记录保存。
……他?要是再继续新奇惊叹下去,我就在?这里掐死他?算了,什么计划什么复生,不管了先掐死他?再说。
万幸,小斗笠骨子里是个矜持有礼的好孩子。
他?惊叹着又拍了几下,便仰起头——不对,不用仰头了,他?有点?不熟悉地活动着脖子调整为平视——
小斗笠平视着洛安,用天真又崇拜的神情请示道:“这里是公共场合吧,不太?方便,我能去洗手间脱了裤子对着镜子再看看吗?”
洛安:“……”
洛安在?那一瞬间有种再次被婴儿洛洛扯过发?梢包进嘴里大嚼特嚼的错觉。
他?运用自己?那几个月全职带娃磨练出的毅力压下了伸手掐死对方的冲动。
洛安挤出两个字。
“不行。”
小斗笠有点?失望:“那我可不可以隔着裤子摸……”
“不行。”
“可是好难得啊——”小斗笠恋恋不舍地弯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我从没想过自己?的腿能变得这么长,比家?主还要长呢,我真想研究一下自己?的肌理?与骨骼——我将来真的长得这么高啊,比家?主的腿长比家?主的个子还高!!”
洛安:“……”
原来他?想摸的是腿。
他?再次意识到对面是个还没觉醒性别?意识的小孩了,婚约尚未结下,洛家?也?没这个闲工夫教导他?某些身?体部位授受不亲——各种意义上比自己?还纯洁——
可洛安还是后退了一步。因为小斗笠向他?这里进了一步。
“……怎么了?”
“你不会是又想牵我衣角摇吧。”
是哦。
小斗笠审视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个头,退而求其次:“那抱一抱?”
“不可以。”
“我觉得你太?厉害了!能教给我那个药水的配方吗?”
“不可以。”
“可是——”
洛安快退两步,他?已经?退到了电梯口。
“离我远点?。”大人的表情冷淡又鄙夷,“很恶心。”
真的很喜欢、很崇拜、经?过刚才?的事就更加敬仰未来自己?的小斗笠:“……”
再早熟的小孩,想黏人时被最信赖的大人推开?,也?是有点?伤心的。
他?抿抿嘴。
洛安:“……我警告你,不准用我的脸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斗笠眨了眨有些水润的阴阳眼:“为什么?长大了之后就不可以扮委屈了吗?”
洛·专职扮委屈白莲十年·安:“……可以是可以,但情况不同场合也?不对……站好。”
最后一声“站好”有些变化,听起来更像是之前那句“准备好”。
小斗笠收敛了表情,回头望去——
电梯轿厢顶端,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滋啦——滋啦——滋啦——”
所有按键灭下亮光,再亮起,灭下,再亮起。
而头顶那块天花板抓出一道,二道,三道长长的凹陷。
就像是有东西踏在?了上空,又弯腰,伸出指甲,一下下地挠着壁垒,想要破开?进来。
五层以下,是安各的财产,也?是洛安动手前特意加持过的安全领域。
五层以上……
“滋啦——滋啦——滋啦——”
小斗笠并?不慌乱,就像突然被扎了一针药又被扭曲身?躯再塑形,遭了一通与缩骨功相反的“扩骨功”后反而更加雀跃兴奋,他?再次信赖地看向自己?。
洛安无声地点?点?头,冲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便迅速融化、散开?、宛如被阳光悄悄蒸出晨雾的水面——
阴煞直接化作一团漆黑又虚幻的流体,从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出去了。
小斗笠:“……”
好吧。
能把成人变小,能把小孩变大,未来的自己?在?奇怪的领域修炼出的本领堪称登峰造极,那化作一滩奇奇怪怪的东西阴暗滑走?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说不定还会变成藏书阁里提及的巨大妖魔呢。
他?正猜测着“搞不好我真的会七十二变”,就听到头顶的“滋啦”尖至极限,挡板终于破开?,尖锐锋利的长指甲直插他?脑后,血红色的裙摆袖袍将他?完全裹住——
红影猛扑而下,像头出笼的凶兽。
“洛·安——”
哦,是这样啊。
小斗笠歪歪头,避开?了第一道袭击。
战斗本能既刻在?这具躯体里,也?刻在?他?灵魂的深处,因为是自小唯一熟悉、也?自认唯一做得最好的东西。
有个难缠的大鬼盯上了他?,我作为转移它目标的诱饵站在?这里,另一个自己?趁此机会脱身?去做什么——看他?脱身?的时候那么无声无息,大概率是想在?不惊动大鬼的前提下偷走?什么东西——
赤红色的煞气翻卷而来,带着腾腾火焰,走?神的小斗笠迅速后撤转身?,抓住上空的电缆反手就想剪回——
嗯,等等?
如果希望他?在?这里帮忙做清理?并?吸引对方的火力,那应该把那把被没收的剪刀还给我吧?我可不会掐诀施法变出武器来——
小斗笠还没想清楚,挥出去的手刀就切向了红影攻击时露出的侧腹。
“噗——轰轰轰!!”
……哎?
小斗笠看向被打?穿的电梯井,和?摔在?七楼天花板上的红影。
我明明是赤手,没用剪刀……
哎?
将手举到面前,小孩眼神闪亮地张合了一下自己?修长有力的五指。
是天师常年炼体的效果吗,还是某种已经?内化在?躯壳里的深厚道行,用起来时不再需要念咒作法,只需要心随所动……哇这个做清理?绝对是最方便的!!比我的剪刀方便多了!!
一个笨拙的手刀并?没有将红影彻底击溃,无视周围损毁的建筑物,它很快就站起,收拢煞气复原伤口,再次俯冲扑向小斗笠。
“洛安,你得死——”
小斗笠没有多话。
他?兴致勃勃地冲向对方,瞄准它的右腿。
我能不能用手刀再剪——哇啊啊我竟然真的能用手刀剪破阴煞的大腿!!
趁着他?低头攻击,红影的指甲伸长,它反手就捅破了【洛安】的肩膀,带着滚滚烈火将他?抵在?墙上——
可没有轻嘶,没有鄙夷,对方连句嗤笑都没发?出。
它隔着盖头看见了一双特别?闪亮,宛如小孩在?超市特价区里淘到最心仪玩具的眼睛。
红影:“……洛安?”
小斗笠冲它扬起纯真又快乐的微笑。
然后他?伸手,直接撕开?了红影的腿骨。
“轰轰轰——哧——嘭——”
——从慧大厦,17层,一团攀附在?墙上爬到露台旁的黑色流体顿了顿。
他?确信自己?拿到“趁手的武器”后绝对会开?始大搞拆迁办,而红影也?不是个打?起来会顾及环境的家?伙……所以整栋大厦离“被完全摧毁”的结果也?很近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流体忍住腾出“手”来捂耳朵的冲动,飞快漫过露台栏杆,穿过宴会厅、后方的长廊与更深处的本阳会会长办公室——
最终,这团黑色流体从标有“天道定命”的牌匾后的墙缝悄悄渗入。
绕过符纸、阵法、与无数开?启着张开?结界的法器。
漆黑的阴煞睁开?双眼,洛安在?戚家?的暗室中再次聚拢、现形。
……其实?活着的时候他?远没有修炼到能把自身?化作流体的程度,玄学界多的是化作仙鹤化作银狐的术法,但洛安当初修行时就心想,要么就不学,要么就学个透彻发?明出一种分外实?用的新术法……
譬如大蛇,能扛伤,能引雷,再变大点?还能抗洪涝,多实?用。
譬如流体,能潜入,能隐匿,再变碎点?还能渗透过所有大型阵法,多实?用。
可惜他?只会变幻前者,后者他?一个活人要想掌握透彻,少不得把身?体拆成七八百块碎碎研究一番……
洛安学化蛇时还是单身?狗,无所顾忌,想变成流体时却已经?英年早婚,他?再破烂也?不得不顾虑妻子的眼神。
“如果把自己?在?地下室拆成七八百块,意外进来豹豹也?许会被我的碎尸吓晕”——出于这样的顾虑,洛安不得不放弃了这个研究方向。
然而,死后。
作为阴煞,他?再顺利不过地研究了出来。
这里还要额外感谢安洛洛小朋友去上幼儿园。
全职带娃的家?长第一次欢送孩子被丢进教育系统后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如果不是安各中途出差回来找保姆阿姨做饭,洛安少不得要在?地下室里开?瓶葡萄汁庆贺再乘着兴碎个千八百块。
……总之,言归正传。
洛安顺利潜入了戚家?位于从慧大厦的暗室,远在?数月前戚家?踌躇满志地召开?那场玄门集会,他?就在?默默打?听这间暗室的位置,与相应机关。
之前几次对本阳会的洗劫、袭击,不过是小打?小闹,都是为了遮掩今晚的行动。
——他?必须摸清楚戚家?嫡系最擅长的阵法轨迹、法器种类、在?一次次交锋中推断出他?们用来困住红影的位置是——
洛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平平无奇,与戚家?在?外的无数宝库一样,放着一盏人形鱼首铜立灯,鱼嘴里一滴滴吐着可以无风自燃的油脂。
这间暗室空空荡荡,且八方四角都立着这样的灯。
但……
洛安再次伸出手,那只手掌缓缓消散,化作一滴滴浮在?空中的漆黑细点?。
是“点?”。形成流体的“点?”,并?非粉尘。
因为它们没有无序飘散,而是依照主人的控制,再次巧妙地游动、滑行、绕过空气中那丝丝缕缕几不可见的——
“就是这。”
成千上万条傀儡线显了形,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这处墙角裹成一颗巨大的蚕茧。
而那盏立灯,不过是许多道傀儡线暗暗折射的幻影。
洛安收回手,缓缓打?开?了自己?的阴阳眼,直视前方。
触碰立灯会惊动戚家?人,触碰傀儡线会瞬间召来红影,就算有人侥幸中的侥幸看见了这里却没伸手碰,这处角落也?会……
洛安轻轻牵起蚕茧旁那角赤红色的袖摆,慢慢往上。
面对面,红影的真身?——那个他?异常熟悉的女人正躺在?傀儡线所组成的蚕茧里,她面色白里透红,气血十足,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嘴和?眉毛凶神恶煞地拧着,整张脸几乎可以拿去做镇宅驱邪的面具——但她的瞳孔,她的瞳孔却涣散无神。
徒有凶相,没有灵魂。
这是当然的。
因为她死很久了,她只是那个赤色阴煞留在?这里的尸身?。
洛安静静地看着这具遗体。
他?无数次期盼过自己?的眼睛能看错一些东西,可每一次,都这么清晰。
这具尸骨不是“顶着妻子样貌弄虚作假”的什么东西。
也?不是“为了恐吓我逼退我再杀我一次”弄出来的陷阱。
更不是某种阴谋、某种算计、某种由本阳会或别?的什么势力刻意制造出来的……
洛安看着死去的安各。
他?的阴阳眼总能看清他?不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东西。
她的盖头——其实?没有盖头,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襁褓布,放在?她颊边。
她的嫁衣——其实?没有嫁衣,她身?上穿的是一条素白色的丧服,没戴任何首饰。
她的指甲——其实?并?不尖利,修剪得很整齐,是平滑的圆弧,而指甲上涂着一点?淡粉色的蔻丹,似乎是海棠花汁。
被傀儡线化作的蚕茧包起的女尸,除了那点?略显凶狠的表情,其实?与“女鬼”“阴煞”没有丝毫联系。
她更像是一个明艳却素净的女孩,气呼呼吃包子时突然噎住了,然后就那么干瞪着眼晕过去。
……洛安有点?想拉开?她的嘴检查有没有残留的包子皮,但他?忍住了。
这具尸身?鲜活得古怪,比“安静地睡着”还要生动许多,按道理?,人死后僵直是不可能保有“龇牙”“拧嘴”“皱眉毛”“干瞪眼”这样生动的表情的——哪怕下一秒她突然双眼凝起亮光,一副醒过神的状态瞪着人喊“看什么看看你个豹豹头看”也?绝不违和?……
更何况,这具尸身?是那抹红影的真身?。
而那抹红影是一千七百年前死去的鬼魂。
一千七百年前……如果时代符合,那这防腐技术哪怕是用玄学来解释也?……
【哇哦,我能拿去公司里丢给他?们研发?跨时代防腐剂吗?】
洛安闭了闭眼。
他?能想到妻子此时如何在?这会说什么话——可他?真正想象的却不是旁边站着妻子,而是面前这具死去的尸骨开?口说话。
他?的眼睛告诉他?,是绝对的,不会出错的,完全真实?的【同一人】。
但……他?的经?历……他?这些年的记忆……他?那夜所看见的一切……与他?反反复复逼迫自己?进行的死亡重?现……痛苦到极致却也?把那女人那红影了解到极致的……
【不是她。】
【不会是她。】
……胸口与喉咙的致命伤又在?隐隐作痛,当年穿破四肢筋脉钉入骨血的钉子也?要再次浮现,他?、他?……
洛安避开?了视线,竭力控制住自己?浮动的怨气。
……同时面对自己?的凶手与自己?的枕边人,他?只能一遍遍苍白地在?内心重?复“时间紧张”“别?再细想”……
“咚。”
手机轻响了一下。
就像抓住得救的稻草,洛安低头迅速抓出手机。
那是家?里的消息提醒。临走?时他?特意黑入了妻子在?家?大装特装的监控系统,尤其是儿童卧室,稍有响动就会联通手机发?出提醒。
洛安打?开?提醒,调出监控画面,并?不意外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颤。
他?独自站在?这里对着这样一具尸骨,怎么可能不发?颤。
哪怕曾暗中猜测过千遍万遍,直接对上那张脸也?……
但家?中的监控画面很快拉走?了洛安的注意力。
头碰头,脚碰脚,他?临走?时还盖着同一条被子手拉手的两个小女孩——
在?睡眠中扭打?了起来。
安洛洛小朋友一脚蹬开?了妈咪,翻身?埋在?枕头里;被变小的安各则一巴掌拍向女儿的屁股,直接扯走?了她身?上的被子。
监控器发?通知是因为“咚”地一声,安洛洛翻过身?吧唧着嘴抢被子时,安各一通狂蹬蹬掉了床头的蘑菇小夜灯。
最终她俩一个枕床头一个枕床尾,你挥胳膊我踢腿,呈斗争状态再次熟睡过去后,没一个是好好把被子盖在?肚皮上的。
不,没一个完整盖着被子。
安洛洛的睡衣吃进嘴里,安各的睡衣掀在?头顶,反正大家?都大剌剌地露着自己?起伏的肚皮。
洛安:“……”
好的。
不愧是她们。
他?木然地合上手机,什么致命伤泛疼什么怨气不稳全都没了,再看向自己?面前的尸首时,异常冷静,脑子里只有“赶紧结束工作回家?给两个睡觉也?不消停的笨蛋盖肚皮”。
洛安掏了掏口袋,戴上塑胶手套后再次翻捡这具女尸,像对待自己?过去无数次委托任务那样客观地分析——
破破烂烂的襁褓布,用过的,放在?棺材里,化鬼后又成了一顶红影绝不会轻易摘下的盖头,所以红影应当生育过。
【爸爸,你听我说啊,当时是有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讨厌小鬼先抢我老虎布偶,我才?追过去的,我没有到处乱跑跨进危险的地方——】
一个夭折的孩子。
洛安翻过襁褓布,没有发?现任何绣样。
……那孩子或许还没来得及起名字?但不应该啊,洛洛当时撞见的小鬼与她岁数相差不大……
再看看异常素净的丧服,化鬼后被血染红变成滴血的嫁衣,嫁衣的指代很明显了,是为丈夫服丧。
【洛安,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夫君——】
红影深信我是杀她全家?的凶手,拿我的血肉可以唤回【夫君】的复苏。
……嗯,的确合理?,天师当然会斩杀阴煞,也?会一并?斩杀纵容阴煞祸乱四方的活人。
红影与他?同是阴煞,但就煞气的威力与行为的癫狂来看,它早已深陷血腥……犯下无数杀孽,也?吞噬过无数无辜的血肉,是彻头彻尾失去理?智、堕落到尽头的鬼。
洛安怀疑她已经?遗忘了自己?的身?份、由来、姓名——所以不是她而是它——它脑子里只剩执念和?杀意,哪怕沦为戚家?人的杀戮工具也?毫不在?意,没有丝毫的理?智。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和?红影沟通、问清真相,对方撞上他?总要将他?撕扯得七零八碎,再无数次咆哮着重?复“杀死”“洛安”“夫君”之类断断续续的词。
洛安猜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状况。“杀死洛安”是红影唯一能顺畅思考的东西。
除此之外……“囡囡”与“夫君”……对,因为它曾怨恨地指责是洛安杀了它全家?。
洛安对一千七百年前发?生了什么破事毫无兴趣,但如果红影一家?子都是杀人无数的堕落怨鬼,当然,他?肯定会杀它全家?。
不过,一个夭折的孩子,再加一个死掉的男人?感觉不像是全被天师除魔消灭的手笔啊……
再看指甲,海棠花汁染的粉色蔻丹,被精心修剪过,所以……
等等。
电光火石间,洛安想到了什么,再次向上翻捡。
不对劲。
精心修剪的指甲,蔻丹上新鲜的花汁,仔细叠好放在?脸颊边的襁褓布,一缕缕仔细梳理?过的头发?,还有——
洛安沾了沾她的嘴唇。
手套上添了一抹颜色鲜润的口脂。
……上了妆。
这不会是死时的自然模样。
有活人,在?这具身?体死后,细细打?理?了一番,又将她整齐漂亮地送进棺里。
……当然,当然,考虑到时代背景,可能是丫鬟小厮,现代殡葬产业也?不是没有帮忙入殓整理?仪容的师傅——
可红影是【阴煞】。
死因极惨,怨气极大,呼吸一停就会想吸走?周围所有活人生命的【阴煞】。
要是打?扮得这样漂亮干净,口脂没掉新染的花汁也?没掉,就这么瞪着眼往地下一倒便能产生扑天盖地的煞气——那他?当年死时流的血还不如去浇花。
所以有人帮她整理?了死后的遗容,掩盖住所有残忍的伤疤,冒着被阴煞睁眼吞噬的风险,还替她涂了指甲,上了口脂。
洛安自己?就是阴煞,所以他?再明白不过了。
他?死时刻意运转师兄之前给的丹药留下的药力愈合了皮肉伤,就是朦胧中还惦记着“不能死得太?难看否则会被妻子嫌弃”——可如果有人违背他?的意思在?他?刚死时划烂了他?的脸、给他?涂上乱七八糟的颜料——尚未清醒的他?绝对会吞噬他?们,把他?们的血肉化作自己?的养料。
所以,不管那个打?理?红影遗容的人是谁……
没有红影的默许,是几乎不可能的。
可就连他?也?无法在?刚死的时候保存理?智,红影就更不可能……那么,那个唯独剩下的“几乎不可能”就是……
【一位足够强大,不惧怕被阴煞袭击的天师】
可寻常天师不会替阴煞整理?遗容。
【夫君】
洛安狠狠扯开?了女尸胸口的衣襟,她的脖子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一块掖在?最里侧的手帕掉了出来。
它包裹着一只分外美丽的玉手镯。
成色极佳,像夏日夜晚徐徐绽放的莲。
这手镯幼年时洛安见过无数次——长大后每一次受冻寒冷又会再次想到它的影子——
叮当轻响,套在?一截皎洁的手腕上,伴随着打?起的暖帘,与那个女人看似温柔实?则憎恶的眼神。
【主母好。】
【……嗯,等久了吧?】
无归境家?主的正妻,每一代,每一代,都会得到这样一只昭示身?份的玉镯子。
按照同一个模子打?造,据传说原本是一代代传下,但一千七百年前的玄灭时期,洛家?丢了那只镯子。
因为那一代洛家?家?主抛下无归境,自动除去家?谱内的名字,失踪了。
带着那枚只会给他?妻子的玉镯子。
洛安缓缓抖开?手帕,找到最里侧的绣样。
一个“洛”字映入眼帘。
……呵。
“怪不得……”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一个天师的妻子惨死,化成阴煞,又屠戮了许许多多的人命。
天师找到她的尸首,悉心修补,为她下葬。
天师又辞去姓名、身?份,亲自追捕那只堕落疯魔的阴煞。
再然后……
他?亲手杀了她。
【洛安——洛安——是你——我要你偿命——偿命——】
……呵。
洛安撕碎了手帕,又摔碎了玉镯,看着那些碎片在?地上爆发?强光,女尸的形容迅速腐化、风化、化作细沙——
红影早就没有真身?了,一抹勉力支撑一千七百年的执念怎么可能还维系得住自己?刚死时的尸身?样貌呢?
更何况是那个天师亲手斩杀了她。如果他?决定亲自动手,就不可能放任她的魂魄继续彷徨堕落在?千年的黑暗里。
而且,【安各】,那个女人,他?的妻子,就切实?活在?这里,完整的,鲜活的,她活在?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这个生机勃勃的时间。
所以红影不是她。
一抹怨恨也?好,一抹执念也?罢,不知怎的破开?了天师的封印,又不知道用残缺的魂魄融合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然再次动起来、恨起来、要杀人、要复仇、还凭着那股执念做着春秋大梦要复活一个死在?一千七百年前的死人——
红影不是她。
不是她……
强光熄灭,玉镯与尸身?的碎片尽数散去,化作一道黑漆漆的入口。
洛安一步跨入,面不改色地掠过那些眼熟的苔藓与湿痕,避开?毒气与怨鬼——
他?再次下入地宫。
是啊。
没有地宫能这样完整地封存一千七百年。
它只是从红影的埋骨之地,化作了红影的“鬼域”,冥冥中变为了不再存在?于世的,随着红影的位置随时变动方位的海市蜃楼。
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吉日吉时,运用特殊的玄学手段诱导它出现再进入固然可行,但前提是地宫的主人——红影没有苏醒,如今它复苏起来活动,这座地宫的入口只会藏在?它最隐秘的尸身?旁——
的确。
把最心爱的宝物,最重?要的诱饵藏在?自己?的鬼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洛安的鬼域里正呼呼睡着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们。
红影的鬼域则用来留下千年前的地宫、千年前的秘密、千年前在?正殿死去的她与——
【夫君】。
洛安停下脚步,望着漂浮在?水中的棺木。
自己?正合目睡在?棺中,并?非鲜活如幻影,也?并?非完全失去最后那一点?生气。
他?还有救。
洛安伸出手,一套复杂的手诀叠加着阵法层层罩下,他?花费数年夜以继日研究的成果……
他?绝对会成功。
如果不是今夜,红影会一直看守在?这尊棺材身?边,确信他?绝对会现身?前来,瓮中捉鳖。
可是……今夜……
他?成功了。
避开?所有视线,独自到这里,完成了……与自己?躯壳的连接。
这样一来,祭日一到,只要与它同在?一道特殊的河流中。
他?便能完全回归。
——复杂却迅速的咒法完成后,洛安收回了手。
棺中的男人依旧静静躺着,并?没察觉到自己?的魂魄下了什么样的咒,也?没意识到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被精心地、狡猾地、邪恶地完全抹去了。
【夫君】。
那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如果化作阴煞的原主人无法再次链接回归,那么,某个更加适配这躯壳的,干净又强大的魂魄,或许真的会被再次召回,介入。
但是……
洛安最后看了一眼棺中的躯壳,转身?离开?。
无所谓。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复活,他?经?历过那么多,准备了那么多,夜夜殚精竭虑遭受折磨——他?必须也?必将带着跳动的心脏回到他?的妻女身?边——
不管那是所谓的【前世妻子】……
还是【前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