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二百课 我们先假定糟糕未来的一百万种可能
书名:新概念丧偶式育儿后美丽老婆他气活了 作者:严午
第206章 第二百课 我们先假定糟糕未来的一百万种可能
三个人的?聊天室略显拥挤, 两个人的主卧室也没宽敞到哪里去。
白斗笠小朋友发自内心地想要抱着自己疼痛的?脑袋退群离开?时,成年的?洛安也发自内心地想要离开这间灯火通明的卧室。
他头倒不疼,但眼睛有点疼。
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主卧里加装了这么、这么多的?高瓦数灯泡, 监管局审讯室要使用那种专门逼迫犯人的?“熬鹰”手段时, 打上去的报告也就能调用这么多的?灯泡吧。
不, 说不定熬鹰也用不上这么亮的?光。
“我?想起楼下电热水壶没拔电……”
“休想。坐下。”
“我?……”
“购置这么多房产还瞒着我?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别告诉我?你在外面还真?养了小老婆啊??”
“没……”
“想分?出去单过是吗, 私自藏了自己的?小空间是吗,怪不得从不肯让我?在家里给你腾空间, 狡兔三窟,你在外面有?一百零八窟,才看?不上我?的?小破房子呢——”
“不……”
“你住嘴!也住手!就坐在那里坐正了!”
洛·本就坐姿超好·安:“……”
洛安:“豹豹。我?已经坐得很正了。”
安各瞬间拔高嗓门:“别想狡辩!!”
……还能?狡辩什么,在你彻底发飙冲我?大吼之前, 我?已经全部交代了。
眼睛实在被?光刺得疼,又完全不想赌你会不会真?的?转让私产……听见妻子拿出这种重量级的?威胁后,洛安立刻就说了实话。
只是工作用的?安全屋, 做委托时必要的?后勤据点,以前为了遮掩身?份的?保险措施, 之所以瞒着你不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害怕你接受不了玄学, 而且那些小安全屋逼仄窄小卫生条件又很差, 没有?专程展示给你瞧的?必要。
洛安认为自己已经坦白了全部。还有?什么要解释吗?
妻子的?表情却完全不像是“得到全部解释”的?意思。
“你可别想使花招, 我?今晚必须要好好跟你掰扯清楚, ”安各越说声音越高, 洛安真?希望这间卧室的?隔音效果?差一点, 她再?这么对?他喊下去就能?把楼上的?洛洛喊醒,然后他就能?找到机会脱身?——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什么, 什么我?的?房子不是你的?,这是你家,你家,我?们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我?们之间为什么总要分?得这么清楚,你老婆是我?,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我?豹豹的?六年前就把你的?名字加在了家里那栋房子的?产权证上——”
正如一个不爱听人话的?破烂,洛安很自然地过滤掉妻子在前面对?自己大吼的?内容,只捉住了一个重点。
她说她六年前就把他的?名字加在产权证上了。
各式社会新闻嗖嗖嗖划过脑海,洛安不禁皱眉:“豹豹,你太鲁莽了。”
“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房子划分?给别人呢?万一离婚之后我?要分?走一半怎么办?或者分?走一整栋……”
安各气得一巴掌拍向文件堆。
虽然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拥有?足够“分?量”的?小女孩,她这一下拍同样?叉腰起跳站板凳、千军万马大将?军的?气势。
洛安默默低头。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说错了什么话。
“那你就分?啊?!有?本事就分?走这一整栋房子啊?”盛怒的?妻子吼他时仿佛在吐火球:“你觉得我?差这一栋房子吗——你知道我?在整个中州——全世界——有?多少的?房产和土地吗??”
洛安急忙保证:“我?不知道。我?从来不想知道。那都是你的?东西。”
“你应该知道——了如指掌——因为我?是你老婆!!!”
安各忿恨地指着他:“我?有?足够多的?资产,足够大的?风险承压能?力,我?不会因为仅仅一栋房子一辆车子的?损失流失所有?——我?有?这个资本和信心去赌我?的?丈夫是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所以我?凭什么不能?把你的?名字加在我?的?东西上,一栋房子罢了,我?完全赌得起!!”
一栋房子也是钱啊,一点损失也是损失,为什么一定要承担这种风险呢?
不给他任何东西,就不会有?任何风险了。
洛安心里依旧是不赞同的?,但豹豹听上去太愤怒了,他没有?反驳。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不应该?”安各高声喝道,“说实话!”
“……是。”洛安已经尽可能?把态度放得很低了,“我?只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万一你离婚要分?走我?的?财产?”安各怒极反笑,“那你倒是试试啊?看?看?你这个连地铁交通卡都不太会用手机扫码、去趟银行被?别人推销的?理财产品绕得转不出来差点就被?骗钱、至今也搞不懂支付软件里各种服务权益条款的?家伙,你要是真?跟我?去法院打离婚官司,能?不能?干得过我?顶尖的?律师团队?!”
洛安:“……”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优秀的?商人,或许没有?系统学过金融,但绝对?懂得灵活应用法律制定的?规则。
他绝不可能?在这方面比安各更优秀。
安各越骂越起劲:“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新修订的?婚姻法里在财产分?割方面有?什么变动吗?你知道哪一项条款更能?为自己赚取更大的?利益?你知道打这种财产纠纷的?离婚官司还要提供各种清晰的?债务财产目录吗?你知道个豹豹球,你这个无?敌破烂大呆子,你算账还要靠上个世纪的?算盘才能?打清楚!!”
洛安:“……”
安各骂到最后已经放声冷笑:“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压根不可能?打离婚官司!因为你会在第一步找律师咨询时被?骗光所有?财产,你这个落后时代八百年的?法盲!!”
洛安:“……”
我?倒也不至于这么蠢吧。
……在她心里我?有?这么蠢吗?
而且她怎么这么了解离婚官司的?详细内容……就连我?也没这么仔细的?概念,因为我?从未想过离婚后和她分?财产,肯定是要按无?归境规矩净身?出户的?,既不用吵架也不用请律师,一只行李箱装满再?把门钥匙放桌上就……
“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安各吼道:“要不是因为你这混蛋最近总表示‘万一离婚如何如何’,我?也不会专门去调查万一打离婚官司该怎么避免你顺利胜诉!你知道抹掉七年多的?分?居事实以免证实‘夫妻感情完全破裂’的?结果?有?多难吗?!啊?!你知不知道我?伪造我?们俩这些年的?同居证据花了多少心血?!”
洛安:“……”
洛安只好诚实道:“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对?簿公堂,豹豹,也从未这么现实地考虑过这些问题。”
安各暴怒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我?明?白。你肯定也只是说说,不会详细地考虑……”
洛安诚恳补充:“如果?我?们离婚,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自愿净身?出户,不给你造成任何麻烦。我?可以现在就立字据保证。”
安各:“……”
血压好容易缓和一点又猛地拉高,安各忍无?可忍,她抬手就抽了过去。
当然不可能?打老婆——“嘭”一声轻响,洛安被?敲了一个脑瓜崩。
疼痛近乎为零,就是侮辱性极高。
……他八岁后就没被?这么敲过暴栗了,当时动手的?人是嘻嘻哈哈的?大师兄,他后来追着他打了一星期。
小斗笠讨厌被?敲头,成年的?洛安就更不可能?容忍这个。
可现在敲自己头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洛安第无?数次弱弱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安各再?也不会被?他看?似诚恳的?道歉蒙蔽了:“你说错哪句话了?”
“……”
“你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是吧?”
“……”
“你觉得自己没错你就瞎道歉——让你不反省就瞎道歉——”
“嘭”一声,又是一次疼痛度为零但侮辱度极高的?脑瓜崩。
洛安:“……”
洛安想捂头,但忍住了。
他保持着正坐的?姿势,默默伸手,抓住了安各意图再?次扬起的?胳膊。
后者轰轰吐着火球瞪他:“干嘛?!别以为这时候亲我?能?糊弄过去,今天晚上亲一百次你也糊弄不过去!!”
当然不会是这个方法,就你现在这对?着我?大声吼叫十多分?钟还越骂越响的?气势,我?会担心亲上去被?你咬出血的?。
——即便经过昨夜的?计划,如今的?身?体状态已不同于以往,适当的?身?体接触无?需再?谨慎担忧,但直接接触血液还是算了吧。
洛安轻咳一声,拉过她的?手,轻轻的?,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就只是单纯地拉拉手。
安各狐疑地盯着他,便见老婆牵着她的?手,低眉顺眼道:“你别再?打我?了。”
“我?疼。”
安各:“……”
他豹豹的?。
安各气愤地甩开?了他的?手:“你疼什么,我?根本没用力,你一个特别特别牛在外面有?安全屋一百零八窟的?天师被?弹两下脑袋就疼了啊??”
洛安一脸自然:“对?。疼。”
安各:“……”
去他豹豹的?。
她轻轻踹了他一脚,便转过身?,推开?文件堆,扑在床上。
大半夜的?吼他吼了将?近一刻钟,她气消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力气继续跟他发火。
原本她去找女儿卧室里找他时是真?没多想,打算洗完澡后穿着香喷喷的?睡衣和老婆软乎乎地谈谈心撒撒娇,看?能?不能?缠着他同意“也把那个胡同的?所有?权给我?一份啊我?们一起住嘛”……
但进浴室洗澡前,控制狂天生的?多疑心又开?始扑腾,安各转念一想,老婆在外面安置了这么一个我?不知道的?小胡同,万一他还有?其他的?产业是我?不知道的?呢?
虽然我?也不是那种不允许丈夫藏私房钱的?女人啦……我?还是很大度很开?明?……不行,我?就是要知道他私底下有?多少财产!老婆可以藏着自己花——但我?必须要知道“私房钱”的?数目!
老婆能?买下一整条连着小院与土地的?胡同,就代表他的?收入水平绝对?在中产阶级以上,他平常开?销也基本没有?,特别会攒钱过日子的?旧时代老古董一只,那万一真?的?私底下存了很多很多钱,多到哪怕离开?我?也能?实现财富自由……不行!!
是,不行,我?可以有?其他大别墅但老婆不能?有?别的?居所,豹豹就是一款双标豹豹。
安各左思右想,“要大度要开?明?”的?良心到底没能?战胜“老婆全是我?的?”的?野心,于是打开?花洒前,她还是发了几个命令、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舒舒服服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头发哼着歌,低头一看?传过来的?文件,整个人就从脚跟炸到了头顶。
熊熊的?怒火支持着安各褪下睡前的?慵懒感,换上全套装备又调大所有?光源去审问老婆——
等到老婆安安分?分?地交代清楚,任由她大吼大叫各种乱骂发泄了十几分?钟,安各也没这个劲继续跟他吵了。
她原本就打算洗完澡后舒舒服服上床求抱抱的?,结果?非要调出战斗状态跟他打仗。
……算了。
这场架吵得差不多了,结果?不算完美,也差强人意,不是吗。
虽然劣迹种种,但今晚这混蛋的?表现总体还挺不错,他第一时间就交代清楚了那些小安全屋的?来龙去脉,在她训话时乖乖地坐着听骂,哪怕她越吼越生气到最后骂得有?点过分?……
其实,安各也明?白。
她逼他解释清楚那些私产,他的?确非常完整的?解释清楚了,甚至交代了“我?以前工作时经常受伤所以弄得那些房子里不太好看?”——她的?怒火在那时就该划等号。
之后再?吼他,只是情绪上头,爆发了那种“他竟然瞒着我?有?这么多私产他早就计划好跟我?分?居”的?怀疑。
要跟这脑回路怪异的?家伙把“为什么你总设想和我?离婚分?居”撕扯清楚,吵上三天三夜也吵不完——他绝对?会在她大吼“你是不是有?病”时点头应和“对?我?有?病”的?——安各熄了火,也知道是自己鸣金收兵的?时候了。
他这一脑袋跑偏的?认知,想要挨个扭转过来,还是得慢慢来。
……唉。
生气和大吼都是耗费体力的?,安各半沮丧半满意地趴在床上,订制西装趴出了褶皱,可她连高跟鞋都不想脱。
“嗓子疼……”
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立刻递到了眼前。
“喝吧?”
……嘁。这时候倒会献殷勤了。
安各又轻踹了他一脚,但踹到一半时她想起了自己锋利的?鞋跟,便没舍得用力也没舍得对?准,只往外踢了踢。
一叠文件倒在地毯上,扑克牌般散开?,而一只手扶上了她锋利的?高跟鞋。
他默默帮她脱掉了那对?并不算舒适的?高跟鞋,手又滑上去,揉了揉她的?脚踝。
安各:“……”
啧。
腿控混蛋。
安各脸都没回便出声警告:“你今晚想都别想。我?不会再?受诱惑了,我?还在生你气,只是没力气跟你继续吵。”
“……当然,我?没想那些。”
安各能?感觉到那只手滑过了她的?小腿——停顿时间有?些可疑,略显留恋——然后滑上她的?西装衣扣,有?条不紊的?,脱去了她的?外套。
外套,衬衣,裤子,一切不太适合睡觉时穿着的?硬挺面料,再?重新套上睡衣。
认真?又仔细,不含半点杂念。
……嘁。
安各翻了个身?,配合他把手穿进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和生闷气时的?安洛洛一模一样?,仿佛真?是一个赌气不要自己穿衣服的?小朋友。
洛安忍不住笑了。
安各立刻就踹了他一脚——这次脚上没有?可能?造成伤害的?高跟鞋,她堂而皇之地踢到了他胳膊肘上。
“豹豹……我?刚才,在复盘你刚才说的?那些,然后仔细反省了一遍。”
洛安很自然地拿下她上踢的?腿,折下来塞进被?窝:“我?现在知道自己说错哪句话了。”
安各哼了一声,扭头滚进被?子里,背对?他缩成一团。
“我?要睡觉了!不想和你聊!”
她连问都不想问,着实气得很厉害。
洛安轻轻碰了碰她裹着被?子的?肩膀,被?拍开?;
第二次试着碰,被?拍开?;
第三次……
没有?碰,他也上床躺在了她后背旁,支起一只手臂,就那样?看?她的?侧脸。
安各总不能?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那就太幼稚了——再?说,犯错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她选择用手捂住自己的?侧脸。才不给他看?咧。
而且她拒绝接收可怜巴巴的?求原谅眼神。
“……我?只是想说,豹豹,我?真?的?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洛安和缓道:“你不喜欢我?假设离婚分?居的?事,是不是?”
安各:“……”
安各放下了捂脸的?手,她转了头。
“我?在听。”
“咳,你是不是觉得,我?假设分?居,是总想着离开?你?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想离开?你呢——你是豹豹,有?钱有?权又这么年轻漂亮,谁想不开?会主动离开?你?”
安各的?表情略有?松动。
“那当然,”她冷嗤,“你除了我?也找不到别的?更好的?对?象了,我?可是首富,你跟我?谈对?象就等于抱上了大金砖,知道吗!”
“是,当然,你说得太对?了。”
洛安哄她:“所以只要你不赶我?走,不嫌我?烦,我?肯定愿意一直黏着你。你是一家之主,当然也只有?你才拥有?提离婚的?权利。”
安各火气又冒上来了。一听他提离婚假设她就心烦。
“我?——不会——嫌你烦——想赶你走!!”
洛安稍微把自己挪远了一点。
他的?身?体状态越来越鲜活,近距离被?妻子吼了十几分?钟,再?被?这样?贴着吼几句,他觉得耳朵有?点受不住。
“我?知道,我?明?白,你当然不是这种人。”
他耐心道:“但总有?一种人——哪怕糟糕的?事情发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点一——他就是偏好做出假设,提前准备,你知道吗?这不代表他想要离开?你、他不再?喜欢你、他不信任你的?心意或别的?什么——问题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他是个很难被?满足,格外贪婪狭窄的?人,所以他总要做出多余的?假设。”
安各斜着眼看?他。
“你说的?这个‘他’,是不是你自己?”
洛安却没有?进一步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皱皱眉,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卧室:安各扑上床时,并没有?关闭那些刺眼的?灯。
“你究竟什么时候加装了这个瓦数的?卧室灯?真?的?不是从哪里学来的?熬鹰手段吗?”
安各:“……”
安各猛地扭头:“如果?你又要转移话题,那今晚还是不聊天了!我?要睡觉!”
“……耐心点,豹豹,只是现在周围这么亮的?灯,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我?不是儿童,也不会因为你给我?讲睡前故事消气的?!”
“好了,好了,我?保证这是真?实发生的?……”丈夫的?声音停顿片刻,“这是我?在和你分?开?的?那七年里,在工作时意外遇见的?,一只鬼的?故事。”
安各:“……”
安各真?想怼他“我?就算相?信你是天师也不相?信鬼存在,你能?不能?扯点别的?”,但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工作上遇到的?故事,她还是不忍心拒绝。
安各想了解他的?一切,不管是否曾经属于自己的?禁区。
她皱眉道:“行。我?在听。”
“咳,那是一只,嗯,很奇怪的?鬼……”
洛安笑眯眯地说:“他经历过许多次熬鹰。在监管局里。”
——是,其实他走进这房间的?第一刻就联想到“审讯需要多少多亮的?灯泡”,完全不需要模糊猜想。
谁让他是监管局通缉犯第一名呢,刚做鬼时,他是切实体验过监管局审讯室中那别称“熬鹰”的?手段,遭受一次次逼供的?。
不眠不休,只能?静坐,无?法休息,必须直视前方回答重复的?问题……对?于鬼或许还不算问题,但如果?周围开?到最大亮度照射自己的?灯光并非白炽灯管、而是阳气充足的?典藏法宝,再?加上时不时打开?的?天花板披下纯天然日光浴……
真?正的?熬鹰只是用木棍消去野兽的?凶性,可这个“熬鬼”法,基本是奔着把鬼整死去的?。
疯了发狂,那就有?理由整死;没有?发狂,那就慢慢晒死。
鬼迟早会走向彻底邪恶的?尽头,所有?天师都必须将?这道理深深铭刻于心,尤其是负责监察所有?玄学乱象、保持中立与公正的?监管局。
威胁必须在刚发现时抹杀,可他们偏偏忍受了洛安这个顶级阴煞在外行走七年多,哪怕他公然跟另一只红影撕咬、在首都市区大搞拆迁办……也没有?正式对?他发出缉捕,只停留在开?会讨论?、找人调查的?层面。
其实,既不是因为裴岑今曾经在里面建立的?人脉,也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无?归境施压……
因为,当年,成鬼后恢复理智的?第一时间。
洛安便去了监管局自首。
他挨个列出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状态,用准确又客观的?文字阐述了自己日渐崩坏的?精神与心理,甚至主动要求被?关押在审讯室里经历堪比漫长死刑的?“熬鹰”,只有?一个条件。
他的?妻子怀孕了,他必须全程陪护。
他要保留暂时在外活动的?权利,直到那孩子拥有?独立存活的?自理能?力,他会自己回到审讯室里。
或死刑室,或血池或地牢,随他们的?便。
……是。
一开?始,漆黑的?阴煞根本没想在外面的?世界“活”下去。
他见了太多太多鬼魂堕落,他知道这道路的?尽头就是彻底的?崩坏,那些抱着善良得可笑的?希望,觉得“鬼也不一定会变坏”的?人……全变成了尸体。
不管是孺慕母亲的?天真?小童,还是深爱伴侣的?文雅女人。
他亲眼见过他们癫狂发疯,把生前看?重的?一切嚼碎磨烂塞进嘴里。
然后曾怜悯过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天师也被?嚼碎磨烂塞进它们的?嘴里。
他总能?杀死那些怨鬼,不管有?多困难、要受多少伤……可没一次,他没一次来得及收殓那些天师的?尸骨。
那是些正统又明?亮的?天师,是和师兄一样?的?人。
正直,善良,天真?,心地柔软,做这一行是真?的?想要庇护苍生,相?信“替天行道”与“行善积德”,觉得亲近阴暗与死亡的?人可怕又扭曲。
那些天师活着的?价值远比死去的?价值大。
他们理应继续活着,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次怜悯失去生命。
……与他不同。
洛安从不怜悯他人,不管那个“他人”是与女儿同龄的?无?辜孩子,与妻子遭遇相?似的?可怜女人,又或者……是他自己。
他最不怜悯自己。
自己成了鬼,自己便该死。
成为灰、泥、一团无?机质的?东西,腐烂消失。
死了,便不再?“活着”,不再?拥有?正常的?思维、观念或伦理……
活人与死人,中间隔着一道天堑,天师就该捍卫这道天堑,无?论?生死。
“保有?理智”?
洛安绝不敢赌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例外,事实上,他每一次瞥见妻子轻声抚摸肚皮都会无?可抑制地升起对?那幼体的?杀意,每一次听见她在电话里嬉笑着和朋友讨论?帅气异性都会忍不住想……
杀了她。
【杀了她们。】
陪我?一起。
【大家一起变成死人吧。】
他成了鬼。
他在失控。
所以再?努力也不可能?做一个正常的?丈夫,更无?法做一个正常的?父亲了。
早在还戴着那顶白斗笠的?时候,他就给自己设下了一道堪比天堑的?弦,他知道跨过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因为洛安还记得那个女人。
虽然他说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她,但她依旧停留在他记忆里最深最深的?某个角落里……那个疯疯癫癫、时而大笑时而望呆的?贱女人……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她掐着他的?脸,第一次,那么轻柔唤他“我?的?孩子”。
【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你会和我?变成一样?的?人。】
那女人没有?茶色的?眼睛,但她也绝对?能?看?穿什么东西。
洛安知道,她是对?的?。
活着时他就不算正常,没法真?正大度也没法真?正满足,成鬼后还有?怨气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神智——想抹掉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想让妻子的?世界全部清零只留下自己一个,这样?她就无?法再?忽视他——
再?没有?比这更可怖的?事了。
他在逐渐变成那个贱女人。
为了一个心上人,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又把对?方的?一切污染清空,美其名曰“这样?你才能?爱我?”。
可安各和那个心上人完全不一样?。
她是主动、强大、有?力量反击的?,如果?他真?的?成了疯子要清空她的?一切去控制她的?全部,洛安毫不怀疑,她能?反手杀了他。
或许她会为他的?死而难过,也会为这段感情的?结局难过,但妻子是个尤为坚强清醒的?人,一旦自己真?正跨线做出了那种事,就会被?她判定为“这种疯子不再?有?喜欢的?价值”吧。
更深处的?担忧,其实是……
【我?和你,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的?孩子,你会和我?一样?变成疯子。】
——他太知道拥有?一个疯子做家长是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他的?女儿绝不能?有?那份感受。
安洛洛必须也必将?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正常人,安洛洛绝不能?成为他这样?的?人。
他的?记忆深处和人格中永远存在着一个吃吃发笑的?贱女人,他绝不希望女儿崭新的?生命中也烙下一个扭曲癫狂的?影子。
他是因为很想很想活下去,不甘心闭上眼睛,才化成了鬼魂。
……可如果?他活下去会给妻子和女儿带来那么可怕的?影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杀死。
保护她们?
别开?玩笑了。
每一晚每一晚,当他试着寻回活着的?感觉合上眼睛,休憩睡眠时……
他会梦见自己握着妻子的?心脏,妻子死后僵直的?手则紧握着直插他喉咙的?尖刀,不远处,幼小的?女儿跪在血泊中尖叫。
他甚至不能?确信这是梦还是现实,睁眼后是否能?再?见到没溅上血点的?天花板。
每一晚每一晚。
他就是她们身?边最危险的?源头。
所以他不再?睡眠了,他把自己交给了监管局。
【如果?我?有?堕落的?征兆,就杀了我?】,不止和师兄立下这样?的?誓言,洛安的?遗书和死刑签字同意书锁在监管局的?档案室最深处,每年年末时他都会去一趟,增添条款,重新签字,续上日期。
所以,监管局才对?他这个阴煞抱有?奇怪的?容忍,屡次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他才要做各种各样?的?糟糕假设,尽管他异常、强烈地渴望变回活人。
他每年更新一次自己的?遗言,每年更新一次自己的?死刑同意书,每年都要把自己脖子上的?绳主动交给监管局一次,每年每月每一天都会做好“今天睁眼时发现我?杀死了妻子”“今天睁眼时发现我?杀死了女儿”“今天睁眼时我?要杀死我?自己”的?准备——
他永远无?法完全乐观地信任某个东西,也无?法完全悲观地信赖某个未来。
他一直、一直、一直地把各式各样?的?假设放在心里,排列组合,保持最大的?冷静
“如果?离婚了会如何”“如果?我?杀了她们会如何”“如果?我?在恢复前就彻底堕落会如何”……
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控制自己的?手段,尽管它残忍又扭曲。
谁让他是个阴煞,心底还藏着一个咯咯发笑的?贱女人。
“……我?不明?白。”
听完了这个奇怪故事的?安各,就感觉自己误入了一家精神病院。
她紧皱着眉嘀咕:“这只鬼是不是太偏执了?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就为了一些假设?况且你也不知道他的?妻女是否值得这种堪称偏执的?付出……一个人如果?每天每月每年都活在各种各样?的?糟糕假设里,值得吗?我?觉得根本不值得,毕竟爱情与亲情不可能?永久恒定,你又说那只鬼的?妻子根本接触不到他,所以没什么渠道去绑定他生前的?感情……总之,付出太大,风险太大,回报则可能?很小。”
安老板仔细算了算,怎么也算不出稳赚的?可能?:“这只鬼听上去疯疯的?,实际笨笨的?啊,这明?显是亏本买卖,完全不值。你觉得值吗?”
“是啊,”洛安笑眯眯地说,“我?在监管局遇见他时,也是这么问的?。他当时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必须去做这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于未然的?未然。他至今还在做假设呢,每年去自己的?遗言和自杀文件前打卡一次。”
“……那就是一个压根没结果?的?故事,你讲这个奇怪故事想说什么?”
丈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安各已经被?故事拉走了心神,所以她没再?赌气推开?。
“我?只是想说……豹豹……如果?那只鬼是我?,他的?妻女就是你和洛洛……”
他从后背抱住了她,和缓又温柔。
“我?会很乐意日复一日地做这些假设。我?总会假设一遍遍离开?你们……恰恰是为了不离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