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富康康工厂3

游蓉蓉的这个联想……让苏真后背发凉，她瞬间就感觉背后的某个隔间里有一双邪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苏真把衣领紧了紧，道：“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我们可不可以在外面蹲守？”游蓉蓉站在门边小声道：“一个个找线索排查难度太大了，但如果我们晚上在女工宿舍蹲守，直接把猥琐男抓住，这样不就省了很多麻烦？”

“不行吧。”苏真摇头道：“员工守则上说熄灯之后不能到处乱跑，如果违反的话会扣积分。”

游蓉蓉眉头拧成一团，这时候娘口三三看向苏真的脖子道：“你有葫芦仙对吧？”

苏真也不打算瞒着谁，她道：“是的。”

“葫芦仙的感应比较强，我们两个的床位就在门边，如果猥琐男从门外经过的话，你的葫芦仙一定能感应到。”娘口三三道：“一旦门外有动静，你就立刻提醒大家，我会立刻冲出去。”

苏真点了点头，同意了娘口三三的安排。但她心里对这个办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有计划总比没计划好。

等她们604的人都洗完澡之后，一起回到寝室。寝室里被偷了内衣的那个女生已经不哭了，苏真看了一眼，她正睡在苏真那一边最里面的上铺上。

苏真看向吴宇，吴宇摊了摊手道：“其实我们没怎么安慰，她哭了一会儿之后就不哭了。”

“睡觉吧。”娘口三三爬上床，掀开被子盖在身上道：“趁着还有点时间，先睡一会儿。”

富康康员工宿舍是晚上九点钟熄灯，比一般的学校里管理的都要严格。现在还没到熄灯时间，宿舍里都是一些还没睡着的员工，猥琐男应该不敢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他们还有一点时间休息。

苏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自从读初中之后，她几乎从没有这么早睡觉过。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轮番轰炸。

在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的脑子终于平静下来了。虽然依然没有什么睡意，但人很平静，有一种安详的感觉。

她在静静的等待着九点的到来，忽然她的脑壳被一根手指戳了戳。苏真抬起头，就看见和她对头的游蓉蓉披头散发的盯着她。

要不是苏真鬼见多了，真的会被她吓到。

“我想上厕所。”游蓉蓉小声道。

苏真表示理解的点头，“我们一起吧。”

“嗯！”

下了床，出门前苏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九点只有七分钟了，不过动作快的话应该没事。两人下了床，吴宇问：“要出去？”

“去厕所。”游蓉蓉道。

“要快一点。”吴宇提醒道：“还有七分钟就到九点了。”

两人走出房间，从六楼走廊往外看，此时整个宿舍区都安静下来了。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灯光依然亮着。不过可以想象，熄灯之后这里一定会安静得可怕。

这种老式的宿舍，每层楼都有一个共用的卫生间，平时上厕所洗衣服都在这里。

厕所里的灯光昏黄，为了防止猥琐男在她们上厕所的时候进来，苏真道：“你先上，你好了我再上。”

游蓉蓉选择了一个坑位，拉开门进去了。

苏真就站在门口安静的等着，大概两分钟之后苏真听见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游蓉蓉速度还挺快，苏真想着便朝着里面走去。刚走过去就听见“咔哒”一声，一个隔间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门在苏真的身后，苏真一愣，这不是游蓉蓉所在的坑位呀。

她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从隔间里蹿出去，嗖得一下跑不见了。

苏真：“！”

“别跑！”苏真喊了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啥？”正在里面穿裤子的游蓉蓉呆住了，“怎么了？”

她连忙穿好裤子推开门，就看见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小苏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人，追出去了。游蓉蓉连忙跑出了厕所，外面走廊里也没看见人，她小声喊了一声，“小苏？”

没人回应她，她又走到楼梯处，这下总算是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

苏真追着那个身影出去，就看见那个身影往楼梯处跑。那个人跑得极快，苏真下楼的时候就只看见一个背影一闪而过。她一路追下去，追到二楼的时候就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她站在二楼，向右能看见二楼一排宿舍门。

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里面都很安静。难道是下到了一楼？已经从一楼跑出宿舍楼了？苏真想着就往一楼走。

下了一楼，她发现一楼外面的铁门已经上锁，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整栋宿舍楼的人都出不去

她刚才没有听到锁门的声音，这说明铁门不是刚刚才锁的。那么既然她出不去，刚才那个人应该也出不去。苏真再次往右边看，一楼的宿舍门也都关着。

她正要走过去观察一下这些宿舍门有没有问题的时候，忽然天地为之一暗。

“卧槽！”头顶传来一声惊呼，正在下楼的游蓉蓉道：“熄灯了？”

苏真看了一眼时间，道：“已经九点了。”

游蓉蓉扶着扶手下到一楼，虽然已经熄灯了，但宿舍楼的走廊上并不是完全的漆黑。因为外面的路灯还亮着，灯光映照到这边，走路什么的都不受影响。

来到一楼，游蓉蓉走到苏真身边问：“追丢了？”

“嗯。”苏真眉头紧锁的盯着右边的一排宿舍门道：“追到二楼的时候人就失踪了。”

游蓉蓉也发现了铁门被锁的事实，她道：“宿舍楼的铁门是锁着的，猥琐男肯定也出不去。你追到二楼就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就说明他不是藏在二楼就是藏在一楼。”

可问题是一楼二楼的宿舍里都住了女工，大晚上有个男人闯进去，她们都没反应吗？

“是个机会呀。”游蓉蓉看着那一排宿舍门跃跃欲试，“他刚躲进去，人肯定还在其中一间宿舍里，我们这个时候一间宿舍一间宿舍的找，肯定能抓住他。”

苏真刚想说已经熄灯了，她们如果再不回去，还在外面走来走去的话可能会被扣积分。但游蓉蓉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能用一积分的代价换来找到猥琐男，这是划算的买卖。

她转过头正要说话，忽然铁门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楼上往下扔大型的布袋子。

耳边是游蓉蓉抽冷气的声音，苏真回过头，就看见隔着一扇铁门的外面，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静静的躺在地上，鲜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几秒钟的时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她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拧巴着，脸朝着苏真的方向，睁得大大的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是她……”游蓉蓉震惊道：“是她！”

是她，是他们宿舍里今天被偷了内衣的那个女生。她们出门去厕所的时候，那女生还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几分钟之后她就从六楼飞了下来，扭曲的躺在宿舍楼外冰冷的水泥地上。

女生的尸体躺在外面，除了苏真和游蓉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真想了想，转身道：“走，我们回去。”

她俩也顾不上宿舍在六楼，一路飞奔着回到604，气喘吁吁的推开门一看，果然其他人都起来了。

“把门关上。”娘口三三叮嘱道。

门被关上，宿舍里昏暗的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众人不敢大声说话，吴宇小声道：“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们在厕所里发现猥琐男了。”游蓉蓉同样小声回应道：“追着猥琐男到了一楼。”

王哥建材立刻激动的道：“抓到了？”

“怎么可能？”娘口三三很冷静的道：“如果抓到了，她们俩不会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是啊。”游蓉蓉遗憾叹气，“我们追到二楼，猥琐男就消失了。去了一楼，发现一楼的铁门已经上锁。刚在想要不要去搜一搜一二楼的宿舍，就看见……有人跳楼。”

“怎么回事？”苏真摸索着在娘口三三的床上坐下，因为跑得太急，她气还没喘匀，“为什么会跳楼？”

“不知道啊。”吴宇在黑暗中道：“你们俩出去之后，没过一会儿我们好像听见你在外面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去看看，灯就熄灭了。我们没等到你回来，正商量着要不要出去找你们，这时候那姑娘就从床上爬下来，直接推门出去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对。”王哥建材后背发冷道：“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翻下去了。”

娘口三三问：“你们在楼下看到她尸体了？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死了呗。”游蓉蓉道：“都没人管的，尸体就在地上躺着。”

“为什么会自杀呢？”苏真不理解，“就因为被猥琐男偷了内衣，就自杀了？”

不仅是苏真不理解，其他人也不理解。被猥琐男骚扰固然痛苦，但也不至于自杀吧？这样做除了让藏在暗处的猥琐男高兴外，还有什么用？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

七个人齐齐被吓得一个激灵，游蓉蓉腿一软，抬手扶住了墙。吴宇背靠着柱子上，娘口三三的手都伸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们发现，好像是他们的室友在说话。

“谁呀？”苏真抖着嗓子问。

“是我。”这下他们才听清，是之前那个短发脸上青春痘的室友在说话。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短发室友道。

“你知道？”离她最近的王哥建材道：“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的积分已经扣光了。”短发室友的声音闷闷的。

积分扣光了？积分扣光就会死吗？苏真转念一想，积分扣光就会被赶出富康康工厂，如果他们几个的积分被扣光了，导致不能留在工厂里，也就没办法继续完成任务，不能完成任务就只能等死。

“还有……”短发室友犹犹豫豫的道：“她还……请了笔仙。”

“？”

苏真等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真的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了。黑暗中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从这短暂的沉默也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有些茫然。

“你继续说。”娘口三三循着声音找到了短发室友的床。

短发室友的床位就在王哥建材的隔壁，是最靠里边那张床的下铺。娘口三三坐在短发室友的床上，说：“她为什么要请笔仙？”

短发室友蜷缩在床上，声音中带着恐惧，“她总是丢东西，还被猥琐男偷窥过，就很害怕。于是她和其他宿舍的几个工友商量一起找出猥琐男，但她们找不到线索，于是她们就想请笔仙给提示。”

“只要请笔仙，就一定会成功吗？”苏真觉得她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一定会成功的。”短发室友非常肯定的道：“因为笔仙不是别人，她们是那些被猥琐男逼死的，徘徊在工厂里的冤魂。”

她继续道：“可是请笔仙是有风险的，一旦笔仙给出提示，就会跟上其中一个人。被跟上的那个人的精神会越来越差，早晚都会崩溃。如果没能在崩溃之前找到猥琐男，即使积分还在，也会死的。”

“为什么呀？”游蓉蓉不明白，“大家都是猥琐男的受害者，笔仙为什么还要残害无辜的女工？”

“不是残害。”短发室友道：“我听请过笔仙的人说，笔仙给出提示是有条件的。她给出关于猥琐男的线索，作为交换，请笔仙的人就要找出猥琐男替她报仇。在给出提示后，她就会跟上请笔仙的人，每时每刻不停的在耳旁催促，时间久了，被跟上的人就会崩溃……”

原来是这样，猥琐男的危害不仅仅是骚扰，他还会偷女工的私人物品。而工厂的守则是，丢失私人物品就会扣积分，而积分扣光对于女工们来说就是死。

在他们七个来之前，女工们也想过自救。但是猥琐男太难抓，于是她们就想到请笔仙来帮忙找出猥琐男。

而笔仙就是那些之前被猥琐男逼死的女工们，笔仙也并不能抓到猥琐男，只能给出关于猥琐男的提示。并且作为交换，给出提示后笔仙就会跟上一位请笔仙的女工。

报仇心切的笔仙会不停的催促女工找到猥琐男，谁也受不了耳边整天都有一个女鬼在催促，时间一久被跟上的女工就会崩溃，然后自杀。

大概自杀后又会变成新的徘徊在富康康工厂的女鬼，等待着下一批请笔仙的人找上她们……

女工们的处境确实很绝望，不过苏真倒是觉得，如果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请笔仙。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随身携带着三位亡夫，她相信亡夫们对付一个笔仙是没有问题的。

听完短发室友的话，七人总算高清楚了女工自杀的原因。

苏真爬回了自己的床，道：“睡吧，明早六点多就要起床了，七点之前就要到车间。”

游蓉蓉也爬上了床，其他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虽然现在疑点很多，但是晚上什么都做不了，最好就是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早上，苏真被人摇醒。

睁开眼睛，就看见游蓉蓉的头悬在她的头上方。乱糟糟的长发披在两侧，中间是一张因为没睡好黑眼圈浓重外加水肿的脸。

苏真：“……”

“起床了。”游蓉蓉：“六点半了。”

苏真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下来，主要是刚才太吓人了，她被吓清醒了。

收拾好自己，然后下楼。到了楼下，苏真看见昨天晚上铁门外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不仅如此，地面上的血迹也被清洗干净，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工人们沉默着，三三俩俩的往食堂，往车间方向走。

因为食堂的饭过于难吃，他们七个早上就吃了点馒头。

到了车间之后，一个个子大概160体重也大概160的中年男人一脸不耐烦的等着他们。

“第一天上班就来这么晚！”男人一脸不爽道。

卧槽还是年轻，他争辩道：“我们没迟到啊，是七点之前来的。”

“你还顶嘴？”中年男人暴怒了，“你们什么都不会，第一天上班难道不该早点来学习吗？”

卧槽还要再说话，中年男人侧过头怒吼道：“赵甲！你过来！”

随着他的怒吼，一个衣服脏兮兮，眼睛习惯性乱瞟，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走过来，陪着笑道：“主管，您找我？”

“他！”中年男人指着卧槽，“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一脸阴毒的盯着卧槽道：“他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你可要用心的教他。”

那个叫赵甲的扭头看向卧槽，眼里迸发了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精光，他搓了搓手，又舔了舔嘴唇，冲卧槽招手道：“你跟我来吧。”

卧槽动作僵硬的跟着他走了，做了二十多年男人的他，第一次理解了那些被猥琐男盯上的女人是什么感受。

看着卧槽被赵甲带走后，中年男人仿佛出了一口恶气一般，他带着冷笑看向其他人，道：“进厂之后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话，给我把在外面染的坏习惯统统丢了，富康康集团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苏真等人：“……”

“听见了没有？”中年男人气愤的一跺脚。

“听见了。”六个人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没吃饭啊？”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大点声！”

众人：“……听见了！”

“哼！”中年男人这才罢休，道：“我给你们一人找个师傅，让他们教你们怎么操作。”

“钱乙，孙丙，李丁……”

苏真的师父叫李丁，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尖嘴猴腮的男人。苏真跟着他站在机器操作台前，李丁将一块金属板放在操作台上，上面的机器猛地降落下来，将金属板切割成了一个形状。然后再将切割过的金属板放到传送带上，传送带会把切割过的金属板传给下一个人，继续加工。

“看吧，很简单的。”李丁冲着苏真龇牙直笑，“师傅带你做几遍，你很快就会了。”

他说着就拿起一块金属板递给苏真，苏真刚接过金属板，他就凑过来握住苏真的手，“你跟着师傅做，很简单的……”

苏真一个没忍住，李丁忽然原地消失。

她不动声色的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工人全都低着头聚精会神的忙碌工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五分钟过后，被淹得昏迷不醒的李丁重新出现，死狗一样躺在地面上。苏真假惺惺的大喊：“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晕倒啦！”

……

“怎么回事？”主管阴着脸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丁。

“不知道。”苏真睁着眼说瞎话道：“本来他正在教我操作，忽然就晕倒了。可能是太累了吧，毕竟工作这么辛苦。”

主管瞪了苏真一眼，拿脚踹了李丁两脚，李丁依然没有反应。没办法，只好叫人来把李丁抬走。

“我再给你找个师傅……”主管看着苏真。

“不用。”苏真微笑道：“我已经学会了。”

“真的？”主管有点怀疑。

“真的！”苏真幅度很大的点了点头，“我很聪明的，不管是什么都一学就会。”

主管的脸抽搐了一下，显然是看不惯这么夸自己的人，但也没说什么，叮嘱苏真好好干之后就走了。

苏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流水线工作，刚开始做的时候感觉还不错。就站着动动手就行了，没什么难度，也不是什么重体力劳动。

然而她很快就感受到了流水线的压力，首先就是一直站在操作台前，哪也不能去，也不能坐，时间久了腿非常难受。其次就是手上得不停的动，因她这里只是流水线的一环，如果她这里工作停了，她后面的人就会没事干。为了让流水线运作起来，她必须不停的干活。

时间一久，真的是由内而外全身心的难受。

就在她受不了，想要搞点事情的时候，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尖叫。

“啊啊啊！！！”

苏真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一喜，立刻把手上的东西一丢，开始来回奔走，“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真跟着主管跑，来到了另一条流水线上。

只见卧槽有些惊慌的站在一旁，而在他的面前，一个人的上半个身子被塞进了操作台里。上面的机器一下一下的往下冲压，那个人整个脑袋，包括肩膀位置都被压成了一滩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