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懊恼。

沈又晴倒没想过自己在得知这一点后, 产生的情绪居然会是这个。沈又晴凝神, 她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啊！

可惜她苦苦追问，裴遇硬是摆出那副惯有的沉着气态，一分半点都没给她透露丝毫。沈又晴越想越揪心，读书那会儿她倒是常常跑去陈女士的办公室里待着, 偶尔犯了点小错被陈女士逮着能被骂得屁滚尿流，她一边哭一边回呛几句，把陈女士气得半死。

沈又晴想, 她那些丢死人的模样该不会都被裴遇看光了吧？

可怕, 太可怕了！

沈又晴左思右想，终是坐立不安，临睡前给陈女士打了通电话。

那边传来哗哗翻书的声音，沈又晴还没开口，就被陈女士呛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缺钱还是想让我帮你抢车票？”

沈又晴仰天长叹：“我不缺钱！”

陈女士简单干脆道：“那你把抢票的链接发你爸那儿去, 我现在没时间，等会儿帮你。”

沈又晴正色为自己辩解：“我就不能为了其它的事情找你么, 比如想你了？”

陈女士道：“我这二十多年的妈可不是白当的。”

沈又晴：“……”

陈女士：“有事说事。”

沈又晴一口气提上来, 话到嘴边, 又立即咽了下去。这话得怎么问, 陈女士又不是裴遇肚子里的蛔虫, 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又晴沉思少顷：“这次你那些宝贝学生组织的聚会怎么样, 好玩不好玩？”

陈女士听得匪夷所思：“上次我发得合照, 你看中哪个了？”

沈又晴：“我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好伐！”

陈女士慷慨道：“偶尔肤浅一下也是可以的，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沈又晴额角抽搐：“不用了……”

陈女士想起哪出是哪出：“对了, 你上回见过的裴遇哥哥正好也你去玩的那地出差，你人生地不熟，我本来还说让他方便的话照顾照顾你。”

沈又晴：“……”

陈女士：“瞧我，忘了把你手机号码给他了。”

沈又晴：“……”

陈女士：“不过人家孩子应该也不方便，不然就算我忘了说，他不会问么。”

沈又晴：“……”

沈又晴脸上大写的“冏”字，弱弱咳嗽一声：“怎么，他这次没参加你们的聚会么？”

“是这样。”陈女士回答得漫不经心，应该又备课去了。

沈又晴说：“那以前有次聚会我跟着你去蹭饭，也是他们班么？”

陈女士想了一会儿：“应该是，怎么了？”毕业后能年年见到的学生不多，她这点倒是记得很清楚。

沈又晴问：“那次裴遇也在？”

陈女士沉吟几秒：“你看上人家了？”

沈又晴吓得一哆嗦，打了个嗝：“你别乱讲！”

陈女士说：“你那次回来就念念叨叨，说人家没风度没品位，发好人卡也不知道委婉些……”

沈又晴：“……”

陈女士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啊，懂什么呀，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光看书了，哪晓得那些情情爱爱的。”

沈又晴吐槽：“知道你复读一年考上大学了，别讲了。”

陈女士：“……”

沈又晴欣欣然道：“挂了啊，么么哒！”

说罢赤脚套上帆布鞋，风风火火跑去敲裴遇房间的门。

门隔开一条缝，裴遇白日里穿的衣服还没换下，就见沈又晴一身齐膝白裙简单朴素，头发微湿的披在肩头，显然是刚刚才洗完澡。

沈又晴欣喜抓住裴遇的手：“我想起来了！”

裴遇微怔，好半天没挪开步子。

沈又晴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门里“扑哧”一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又晴：“？？？”

脚步声随即而起，轻轻慢慢的停在裴遇后方。江衍将手搭在裴遇肩上，上下打量他一眼，打趣笑道：“这是怎么了，失忆了？角色扮演？”

裴遇：“……”

裴遇没作声，瞥了沈又晴一眼。

沈又晴也没想过还能在裴遇房里看见熟人，呆了一瞬，诧异道：“江队？”

裴遇退开半步：“进来吧。”

江衍坐回小板凳上，坐姿尤为潇洒，人高马大的竟一点也不觉得滑稽。

沈又晴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与裴遇一同坐在床沿上。

沈又晴注意到江衍耳朵上别着一根烟，但没点燃，想必是裴遇不让。沈又晴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江衍笑道：“早知道你在的话就把你喊来了，俩大老爷们聊天有什么意思，还是看着美女心里舒坦。”

裴遇脸一黑，江衍忙补充：“行行行，不看了，你看。”

裴遇：“……”

沈又晴：“……”

江衍说：“邹昌铭这事应该差不多了，我问了一下，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走了。”

沈又晴一喜：“查出来了？”

江衍迟疑了刹那，显然是不好过多透露，只稍稍颔首，道：“不过多玩几天也是可以的，这地空气倒是不错。”

裴遇冷冷道：“要玩你自己玩。”

江衍嘿地一笑：“要有妹子陪我，我肯定多留几天，体验体验乡土风情也是不错的。乡村爱情故事你们看过没有？”

沈又晴评价：“真是很别致的爱好。”

江衍回她：“对了，你刚才说啥？想起什么了？”

方才被江衍那么一闹腾，沈又晴差点把这些抛到了九霄云外，现下又被对方突然提起，沈又晴愣住，回想起来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沈又晴扶额：“没什么。”

江衍识趣拍了拍裤子站起身：“那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沈又晴问：“你去哪？”

“见见老同学，顺便吃个夜宵，”江衍说，“一起么？”

沈又晴瞅了瞅满脸“送客”的裴遇，摆手：“不了。”

江衍意味深长一挑眉，房门开了又合，瞬间没了人影。

屋里静下来，夜里晚风呼啸，刮得玻璃窗咚咚作响。

裴遇走远拎了一袋荔枝折返，应该是刚才江衍带来的。

果肉香甜，沈又晴一连吃了好几个，裴遇没有率先出声，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场沉寂。沈又晴心里默默念叨起，今天的隔壁总不至于还住着小情侣吧？也不知道昨晚裴遇有没有睡个好觉，保不准人家浓情蜜意，等三更半夜时还情意绵绵地说着情话，以报“一分钟”之仇。

思绪一时间不知道瞟向了哪里，不知所谓，忽地被裴遇饱含磁性的清冽嗓音拉回来。裴遇轻缓缓道：“喜欢吃就多吃点。”

“嗯。”沈又晴胡乱一阵点头，想起什么，“你就没有问题想问我？”

裴遇看她一眼：“你不是有东西很想告诉我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沈又晴忍不住嘀咕，她刚才表现的有这么热情奔放么？

慢吞吞剥了一个荔枝送入口里，沈又晴对上裴遇的眼睛。

那双眸幽深沉静，一如既往地显得有些淡漠，却又有隐隐涟漪无声散开，默默与她回望。

见裴遇许久没动静，沈又晴也觉得吃独食不好，又剥了一个荔枝送到裴遇嘴边。裴遇明显愣了愣神，薄唇轻启。

沈又晴说：“我记起来了，我见过你。”

裴遇垂眸吃着嘴里的甜腻果肉。

沈又晴不自觉笑了笑，眼眯成了天上的月牙儿：“我这人记性不好，还脸盲，你别见怪啊。”

其实说是记性不好，也不全对。

那年她临时赶来，饭局进行到一半，好些人已经下了桌，裴遇就是其中一个。要不是偶然看见他被某女生堵在过道口的背影，沈又晴估计还真记不起来那时他也在。

沈又晴对那个身影的印象仅停留在深色牛仔外套加大长腿上，鞋子是aj的，在众多衬衫西裤里让人眼前一亮，衣品也极好。不像其他人，就差把“成功”两字写在脸上，明明大学还没毕业，非得整得像卖保险的一样。

但让她记得最深的是对方略沉的嗓音。

面对女生一番深情款款的告白，那人只冷冰冰说了四个字，就仿佛毫不留情面急着要把人赶走似的，沈又晴瞧见人家姑娘脸都白了，一双美目如盈盈秋水，泫然欲泣。

沈又晴狡黠瞧着眉心微动的眼前人：“我不喜欢，你是这样说的对不对？”

裴遇注视着她，却不言语。

“我喜欢你，”沈又晴问，“那姑娘是这样对你说的？”

裴遇的嘴角微动，片刻后，轻描淡写道：“不记得了。”

沈又晴不依不挠：“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裴遇抬眸：“我知道你看见了。”

沈又晴没想过裴遇会来这么一句，没来得及反应该接什么话，又听对方道：“就这些？没有了？”

沈又晴：“……”

裴遇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浅淡笑意，盯着她的脸。

沈又晴仿佛能看见在对方漆黑眼眸里，隐隐约约倒映出她微怔的影子，手足无措，兵荒马乱。

沈又晴下意识别开眼：“别以为你颜值高就了不起，在我这种纯情小学妹的眼里，你这种大哥哥都是老腊肉，隔着年级代沟的。”

裴遇悠哉抱臂看她：“纯情小学妹的眼光向来很高。”

沈又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可不。”

话毕，又兴致颇高的凑近他：“那件牛仔衣挺适合你的，鞋子也很棒。”

听见沈又晴如此言语，裴遇面色从容，静静等她把话说完。

果不其然，沈又晴继续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其它男同学都西装革履的，就你这个心机boy，同学聚会还装嫩，莫不是想成为漂亮女同学心目中的冻龄男神么，裴遇哥哥？”

说着沈又晴笑嘻嘻，凑他更近。

裴遇静默凝望，灯光恰好在他头顶上倾洒，沈又晴依稀能看见落在对方长睫下的浅淡阴影。

对视半秒，裴遇的嘴角勾出浅浅弧度：“我喜欢，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