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裴莺莺脑袋晕乎乎的, 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她躺在浴缸里,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泡沫从她的脖子一直流到膝盖，她觉得有些痒。

“莺莺, 别动。”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裴莺莺睁开眼去看, 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她被晃得头疼, 伸出手想捉住对方，“不……不要晃了。”她小声地说。

季棠挑了下眉, 默默把要滑入水底的裴莺莺给捞了上来, 不过没想到她把裴莺莺一抱上来, 对方就缠上了她，手脚并用，像一株寄生于他物的菟丝花。

“姐姐。”裴莺莺声音很小地喊了一声。

季棠有些惊讶对方还能认出自己, 结果就听到了裴莺莺的下一句。

“讨厌姐姐，讨厌死了。”

裴莺莺说着, 还哭了。

眼皮泛红，眼珠子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她将自己贴在了季棠的身上，不断地说着狠话, 可又哭得可怜兮兮。

季棠眼眸悄然转深，她抬起了裴莺莺的脸，温声地问：“为什么讨厌姐姐？”

裴莺莺抽噎了一下，她睁着一双小鹿的眼睛, 委屈地看着季棠，似乎在努力地思考为什么要讨厌季棠，好半天她就挤出一句话，“因为……姐姐总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说完，她神情更委屈了，让季棠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弱小的动物一般的感觉。

但自己跟裴莺莺的年龄相比，裴莺莺的确太小了。

“好了，不许哭了。”季棠轻声说，“再哭，我就真欺负你了。”

裴莺莺闻言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根本没懂她话里的意思。

季棠勾了下唇，捉着裴莺莺的腰，压了下去。

裴莺莺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吃了果冻，那果冻软软的，冰冰的，还带着一丝玫瑰花香的甜腻。

……

翌日，裴莺莺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她挣扎着把闹钟关掉，又过了几分钟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坐起来就懵了。

因为她被子下面什么都没穿。

裴莺莺掀开被子看了下自己，又把被子盖上，眨眨眼，昨天她好像是喝醉了，季棠来接了她，接了之后呢？她努力从脑海里找回昨天的记忆，终于翻出来零星一点。

昨天好像季棠帮她洗澡了，自己好像还说了讨厌季棠的话。

啊……

裴莺莺羞愧地捂住脸，她从没有喝醉过，不知道自己喝醉了还会发酒疯，昨天她那幅丑态全被季棠看见了。

裴莺莺好不容易松开捂脸的手，又瞥见着放在床尾的睡衣，最上面的是一条粉红色的小猪图案内裤。

她再度羞愧地捂住了脸。

好在今天早上去吃早餐的时候，裴莺莺没看见季棠，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裴莺莺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慧姨，姐姐还没起床吗？”

慧姨在给裴莺莺装午饭，听到这句话，从厨房里冒出个头，“大小姐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她说今下午接你去吃饭，弥补你昨天的晚饭。”

裴莺莺眨了下眼，小声地“哦”了一声，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看来季棠还是对自己很好的。

因为早上慧姨的一句话，让裴莺莺到教室的时候，心情还是非常开心。不过一进教室，她就发现了黑板上写着新座位的调动。

裴莺莺的位置被调到第一排，而且同桌换了。

她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她没怎么说过话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叫秦甜甜。人如其名，笑起来也挺甜的。

秦甜甜看到裴莺莺的时候，跟她挥了下手，“裴莺莺，这里。”

裴莺莺背着书包走了过去，她看了下黑板，“为什么会突然调动位置？”

“根据上次月考调的，老师把科目互补的同学放在一起，比如我们两个，我英语差，但理综好，而你英语好，理综则是短板，所以老师才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的。“秦甜甜说。

裴莺莺仔细看了下黑板，发现她的后排也变成另外两个女生。

班上总共六个女生，原先跟裴莺莺是同桌的宋丹跟坐在裴莺莺后桌的冯静坐在了一块，而且离裴莺莺的位置很远。

班上有三个同学都拿到了保送名额，不过他们依旧还在班上学习，其中也包括宋丹。裴莺莺听说，似乎还在等上面的程序批下来，这三位同学还要去被保送的大学面试，如果面试通过了，才算正式拿到了保送名额，现在他们只是得到了学校推荐名额。

不用跟宋丹和冯静坐在一起，裴莺莺心里其实是开心的，她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作业。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裴莺莺桌子上就多了几颗糖。

“给你吃。”秦甜甜笑了下，然后她往宋丹那边的位置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其实你不用在乎她们两个，宋丹家境不好，你没来之前，她都是贴着冯静玩的，自从你来了之后，她就不理冯静了，冯静原来跟宋丹玩就是因为宋丹会把作业和笔记给冯静看，还会给她讲题，后来这些福利全落你头上了，冯静自然不乐意了，不过你不用管那么多，都高三了，搞得跟宫斗剧一样的话，也太累了，我们还是好好读书吧。”

原来冯静突如其来的恶意是因为宋丹。

裴莺莺有些惊讶。

“谢谢你。”裴莺莺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给你吃。”

这是慧姨给她塞到书包里的，说怕她读书太用功，下午饿了没东西吃。

秦甜甜看到巧克力眨了下眼，却摆摆手，“你这巧克力一看就很贵，我还是不吃了，我给你的糖没几块钱。”

她看到裴莺莺似乎有些失落，又连忙说：“你要想请我吃东西，待会下课请我吃一包薯片吧，说来，我都好久没吃薯片了。”

“好。”裴莺莺露出一个笑。

跟秦甜甜坐在一起，裴莺莺感觉舒服许多，对方不是一个烦人的人，也不会特意找话题跟自己说话。后排的两个女生也很正常，还会跟裴莺莺一起分享零食，偶尔问一问裴莺莺题目怎么写。

放学的时候，裴莺莺正收着书包，有人走到了她的书桌前。

“莺莺，放学一起走吧。”

是宋丹。

裴莺莺背起书包站了起来，她礼貌地拒绝了宋丹，“不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倒没想到宋丹追了上来。

“莺莺，一起走吧，反正我们都要出学校门。”

裴莺莺心里有点烦，但是又不能直接甩开宋丹，她只能皱着眉不说话。宋丹像是看不见裴莺莺的脸色一般，还笑眯眯地跟她说话，“你昨天喝醉了，我还怕你今天起不来，你头疼吗？第一次喝醉之后，头都容易疼的。”

裴莺莺没理她，宋丹却依旧能自说自话，“哎，不知道老班抽什么风，偏偏这个节骨眼还要换位置，烦死了。元旦之后还要分班，说是全班后十名要被踢到普通班去。”

裴莺莺看她一眼，忍不住说：“你已经有保送名额，应该不用担心这些事了吧。”

宋丹的表情一僵，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笑，“我那个还没确定呢，也有可能保送不了，到时候还是要一起高考的。”

裴莺莺不再搭理她，只管径直往前走，宋丹依旧跟了上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走到了校门口。到校门口，裴莺莺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校门口的一辆红车，她顿时想起慧姨早上说季棠今天放学来接她。刚想起，那辆红车的驾驶座车窗就滑了下来，露出季棠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蛋。

“莺莺，上车。”

居然是季棠自己开车。

裴莺莺有些惊讶。

她走过去，刚要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就听到了宋丹的声音。

“姐姐好，我是莺莺的同学宋丹，上次跟姐姐通过电话的。”宋丹站在车的外面，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季棠。

季棠狐眼一挑，露出一个笑，“我记得你，昨天是你扶着莺莺的。”

“嗯。”宋丹听到季棠记得她，笑得更开心了，她脸上写满了喜悦。

裴莺莺看着宋丹跟季棠搭话，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怪异，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而这时，季棠居然还问宋丹。

“我和莺莺要一起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当我感谢你照顾莺莺。”

宋丹听到这里，眼睛完全亮了，她期待地看着季棠，但又不得不看了下已经坐在车里的裴莺莺，然后弱弱地说：“我真的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到您和莺莺。”

“没事，我很喜欢认识莺莺的同学，上车吧。”季棠说。

宋丹坐到了后座。

她坐上车之后，明显很高兴，但也非常拘谨，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腿上，背挺得很直，眼神也不敢乱看。

季棠发动了车，一边问裴莺莺的意见，“今天去吃法式料理，好吗？”

“好。”裴莺莺回答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季棠一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邀请宋丹一起去，不过季棠的心思向来不是她能猜透的。

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季棠带着裴莺莺和宋丹下车，把钥匙丢给了泊车小弟，便进了餐厅。餐厅的服务员站在门口，见到季棠便笑着说：“季小姐，您的位置还是在之前的包厢。”

“谢谢了。”季棠笑了下，随后牵住了裴莺莺的手。

宋丹走到后面，她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默默地垂下了头。

……

宋丹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她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显得局促不安，她紧张地盯着裴莺莺，看裴莺莺怎么做，她就怎么做，生怕做错一步，被对面的季棠发现，然后轻视于她。

这一顿饭吃下来，宋丹觉得自己最里面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不过跟着季棠走出餐厅的时候，那瞬间，她的心情异常畅快，她在旁边路人的目光中从如今昂贵的餐厅走出来，又上了季棠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她莫名有一种被人艳羡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家住在哪？”季棠突然问，“现在也挺晚了，先送你回家吧。”

宋丹一下子惊醒了，那瞬间，她的大脑里迅速闪过很多想法，最后如实地报道了自己的家庭住址。宋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明白自己的优势，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劣势，很多家境贫寒的人会想隐藏自己的贫穷，但宋丹基本不会，她如实地将贫穷摆在众人面前，反而得到不少人的优待。他们都说宋丹家里穷还如此刻苦，真是个好孩子。

她觉得像季棠这种人，有钱的女孩子她一定看得太多了。

那没有钱但很努力的女孩子呢？

季棠开到了宋丹家附近的时候，便无法再开进去了，因为那是一条很狭窄的小巷。季棠皱了下眉，从车窗里探出头往前看了下，那条小巷不仅狭窄，甚至连个路灯都没有，前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巨兽长大了嘴巴，正等着人走进去。

“姐姐，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宋丹连忙说，她拿起腿上的书包，就要打开车门。

季棠回头看她一眼，“一个人走，不害怕吗？前面连路灯都没有。”

宋丹有些羞赫地低下头，“我都习惯了，没事的，姐姐。”

季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一笑，“我送你一段吧，莺莺，你坐在车里，别乱走。”说着，季棠正下了车。

裴莺莺看着季棠真送宋丹回家，眼神闪过惊讶，随后有些生气了。她闷闷不乐地坐在车里，扯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她今天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开心，这叫什么弥补啊，季棠真是讨厌死了。

讨厌死了！

而这时，车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裴莺莺从自己的书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连归属地都没有。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裴莺莺！”那边传来了mason的声音，“你不许挂电话!你这次再挂我电话，我现在就飞回a市找你。”

裴莺莺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头疼，“你干嘛打电话给我？”

mason那边安静了一会，随后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委屈，“因为我想你啊！季棠太奸诈了，让我公司老板压着我，这还是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打的电话。”

mason这种幼稚而热烈的爱，让裴莺莺顿感不适。

她玩着自己的书包带子，低声说：“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大明星吧，别想着恋爱不恋爱了。我跟你不可能的，我并不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我不信！”mason语气立刻变得底气十足，“像我这样的男人，世上都找不到几个，你不可能不喜欢我。我长得帅，又有钱，又有才华，喜欢我的粉丝几千万，你怎么不喜欢我？”

“可是这个世界上十几亿人，喜欢你的有几千万，但还有更多的人不喜欢你啊。”裴莺莺反驳道。

“你！”mason语塞了。

而这时，季棠回来了，她打开车门坐了起来，发现裴莺莺在打电话，不由问了一句，“跟谁打电话？”

裴莺莺默默把手机递了过去。

裴莺莺不知道mason有没有再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季棠很快就把电话挂了，她把手机还给裴莺莺，对mason打电话给她的行为不予评判。

车开了有一段，季棠开口了。

“你似乎不开心，莺莺，你怎么了？”

裴莺莺扭头看着车外的风景，对季棠的问话，她只是摇了摇头。

季棠看她一眼，不再说话，不过等车开到季宅门口的时候，她把车门锁了。

裴莺莺愣了下，扭过头有点慌地看着季棠，“姐姐？”

季棠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你生我气了？”

“没有。”裴莺莺答得很快，但眼神却有些闪烁，她咬了下唇。这细微的动作被季棠发现了，她伸出手摸了下裴莺莺的脸，“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咬唇，看来，我真惹你不开心了。我的小公主，说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重新开心呢？”

她的声音低柔，语气还带着几分笑意。

裴莺莺一听，耳垂迅速红了，她躲开了季棠的手，因对方狎昵的语气而慌张，“我才不是什么小公主，你别开我玩笑了。”

“那你还生气，我就亲你了。”季棠显然是在开玩笑，语气里笑意加深。

裴莺莺瞪她一眼，倒是非常正经地回了一句，“你要是亲我，我就不理你了。”

季棠眨了下眼，她的眼睛在车里看起来非常亮，“真的？”

裴莺莺也眨了眨眼，她往后靠了靠，莫名觉得有点慌，她颇为紧张地看着对方，小声地说：“真的。”

“那我可要试试。”

最后一个“试”吞没在两人的唇瓣之间。

裴莺莺欲哭无泪，她愤愤不平地从车里跑了下来，她记得她临走之前把书包狠狠地砸到了季棠身上，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她飞快地跑进家里，慧姨看到她跑那么快，惊讶地喊了她一声。

“二小姐，别跑那么快，当心摔跤。”

裴莺莺没时间回慧姨话，她迅速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冲进了浴室。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然后垂下了头。

她的唇瓣肿了。

季棠真的是太讨厌了。裴莺莺回想起自己刚刚拿书包砸季棠的时候，她居然还有闲暇地笑了一声。

裴莺莺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她觉得自己的唇要烧起来了，像是里面藏着一团火。

“咚咚——”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书包放门口了。”是季棠的声音。

裴莺莺隔了好一会才偷偷打开房门，外面走廊十分安静，季棠似乎不在。她迅速地把书包拿了起来，又关上了门。

这一天，裴莺莺在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一句话——

“姐姐一定是个变态。”

而季棠则是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

“逗小朋友真好玩。”

夏英邈火速点赞，还回复：“是莺莺吗？”

季棠看了一眼，眼里的笑意加深，手指微动，把夏英邈的评论删掉了。

裴莺莺写完作业的时候翻了下自己的朋友圈，就看到了季棠的新动态，她仔细看了下时间，顿时反应过来了，气得磨了磨牙，而很快，裴莺莺就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发现宋丹赞了季棠的这条动态。

宋丹加了季棠的微信。

这个认知让裴莺莺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然后把季棠拉黑了。

季棠真的是讨厌死了！

第二天一天，裴莺莺都没有看见季棠，慧姨说季棠去外地了，说是哪个地方的拍卖会又出现她喜欢的东西了。裴莺莺听完这个，非常酷地对慧姨说：“慧姨，以后不要在跟我说姐姐的行踪了，我已经决定不理她了。”

季棠昨天太过分了！

慧姨唇角微翘，似乎觉得裴莺莺的话非常孩子气，她好笑地看着裴莺莺，“你准备不理你姐姐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年？或者说这辈子都不理了？”

“我……”

裴莺莺倒没有想那么多。

慧姨催促她，“快点决定，我好早点告诉大小姐，让她多多伤心一会。”

裴莺莺迟疑了下，丢出一句话，“一……周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为什么裴莺莺没穿衣服睡了一夜的原因。

季棠抬起裴莺莺的腿，沉默几秒，默默放下，捂着鼻子去浴室里。

再回来，再抬起，再去浴室……

几番下来，季棠放弃了，把人往被子里一塞，走了。

“浴缸里的泡沫不一定是沐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