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捉虫）

小婉死了，死在冰冷的冬天，死在东洋人的手里。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中医，竟然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为什么她还有意识。只有胸腔里如同被水淹没般，不能呼吸。直到一口气，从她的嘴巴进来，蔓延到整个肺部。

……

“小婉，我给你熬了鸡汤，你喝点吧！”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殷切期盼的声音。

夏小婉的思绪一直在神游，觉得不可思议。她分明已经死了，却又活了。名字同样叫小婉，姓却从张，变成了夏。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医院，就像西洋人开的医院那般。只是医生和护士全都是清一色的东方人的面孔。

自己的身上穿着柔软的住院衣服，布料是上等的棉做的。

“这家西洋人开的医院真有钱。”她心里默默的想。

但眼前这个衣着打扮像西洋人，四十多岁，眼角已经带着深深的鱼尾纹的中年妇女，却无论如何也不是她的母亲。

却又是她现在的母亲。

她的头很沉，像是受了凉，染了比较重的感冒。手背上扎着西洋人常用输液的针，那些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她的全身，却对感冒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重感冒，还要输液这么折腾。不过想想前两天她哭闹着自己不是夏小婉的时候被强行打了镇定剂。就抛弃了把手臂上的针头拔掉的冲动。

“小婉，再不喝，鸡汤就要凉了！”罗娟轻声说道，揪心得很，自家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去寻短见，跳河了呢，好在被好心人救了。只是在冷水里待得太久，有点重感冒。

哎……但是女儿这精神状态……自从醒来后，就一直不对劲，昨天甚至还说自己不是夏小婉，说自己就是个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女儿学医是不假，但还没毕业，没拿到医生资格证，怎么会是医生。更让罗娟惊惧的是，女儿竟然说自己不是夏小婉，还说要杀东洋人之类的话。

如果不是医生带来三个护士把小婉按住打了镇定剂，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小婉回过神来，看着现在这个身体的母亲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些不适应，还有些尴尬。虽然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没法叫一声妈。

“能帮我买点清粥吗，我想吃点清淡的，谢谢！”夏小婉带了点疏离的口气。

罗娟激动不已，女儿终于开口说话了，哪怕女儿，言语中带着疏离，她也迫不及待的去买清粥。

她连忙说道：“哎，我这就去买。”

夏小婉看着罗娟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接受了现在这个事实。她从百年前，重生到了现在。重生到一个跳河自杀的女孩身上。而从罗娟的言语中，她知道，现在她的身份，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只是，难道现在就没有中医吗？

她忍不住拧眉。

不到十分钟，罗娟便买来热气腾腾的清粥，还怕夏小婉吃着没味道，买了酸菜。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夏小婉知道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细嚼慢咽的吃完了味道并不太好的粥。

她舔了舔嘴巴，说道：“医院里有中医么？”

罗娟愣了一下，中医？

“应该有吧！”她不确定的答道，毕竟这是燕京的市医院，应该有中医的。只是，小婉问中医干什么？

夏小婉心平气和的说道：“输了两天液，我觉得感冒好像又重了。”

罗娟吓了一跳，拔高声音说道，“怎么会这样，我摸摸。”

她摸了摸夏小婉的额头，果然，夏小婉的额头烫得都能煮熟一个鸡蛋了，一时间心里又开始着急，想找医生来。

夏小婉阻止道：“你直接帮我去抓一副中药吧，我给你写方子。”

罗娟有一次惊惧，中药方子？她女儿可是学西医的，怎么会中药方子。罗娟甚至在想夏小婉是不是像前两天一样精神不正常了。

夏小婉清晰感受到罗娟不信任的目光，说道：“有个师兄是学中西医临床结合的，她说这个方子治疗感冒发热效果很好。我现在就是有点发烧而已。”

罗娟还是有些不相信，但害怕忤逆了夏小婉的心思，夏小婉会情绪激动，赶紧去外头的护士站那儿找来纸和笔。

夏小婉看着手里的笔，有点愣神。竟然不是毛笔……不过她那个年代，也有从西洋传过来的鹅毛笔。她家里殷实，当然也有接触过。只是不常写，现在这种笔，写起来有点不顺手而已。

她很快的在纸上写了药方，怕罗娟不知道怎么熬药，又在纸上写了先文火熬一盏茶时辰，又武火熬一盏茶时辰，最后再文火熬半个时辰。四碗水熬成一碗。

罗娟心情复杂的接过写了中药方子的纸。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是搞电子科技的，从来都是看西医，中医连接触都没有接触过。跟爱人结合后才回国。一家人不管是大病小病，都是在医院开药或者是住院之类的，怎么会想到西医。

而自己的女儿也是学西医临床专业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个中药方子，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但谁知道会不会吃出问题来。

哎……罢了罢了。先给中医那边的医生看看，然后再找小婉的主治医生过来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输液都三天了，还在发烧，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夏小婉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上一世的画面。上一世，八国联军打到京城，烧了圆明园，西太后带着皇帝离开京城逃命去了。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好在他们家是中医世家，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样的，带队的那个西洋将军竟然放过了他们，唯一要求就是，他们一家子去英吉利，教他们那边的医生中医。为了家人的性命，爷爷答应了。随后那个西洋将军带着部分士兵离开，只留下小部分的来看守他们这一家子。

本以为大家都相安无事，却没想到一伙东洋人闯进来，杀了那些西洋兵，张口就要家里的所有医学文献。甚至为了示威，还杀了正在坐月子的嫂子和刚出生的侄子。

爷爷让他找机会去把跟医术有关的书全烧了，也不给这帮杀人犯。她逃到内宅，烧了所有医书。随之而来的就是所有族人被囚禁，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但张家人个个都铁骨铮铮，直到连她也死了，那帮东洋人也没从她口中撬出任何关于医术的事情。

哪怕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张小婉，那股刻骨铭心的怨恨，全族四十六口人的怨恨，也在她的心里灼烧。可惜……根本就没法报仇了！

当年爷爷开设医学堂，除了治病救人，还收学生，教人学医。无论是西洋人还是华夏人，只要喜欢中医的，来者不拒。爷爷的心愿是治病救人。

既然无法报仇，她便继承爷爷的意志，做个大夫该做的事情。

夏小婉在心里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