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骤然抽离的世界

结束云南之行回到S市的第三天, 温父温母碍于工作已经离开。

次日便是温淮去学校报道的时间，前一天晚上两人还在商量今天去买生活用品，清早收到吴信然的消息她脑子就开始变得混乱。

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穆清烨, 却先从吴信然那知晓某些不可预料的变故。

“姐, 水要漫出来了。”温淮原本正在网上查资料，耳边听到水声滴答, 一抬头就看到温雅拎着水壶在浇水，她眼睛盯着虚空, 明显在跑神, 地上已经落了一滩水渍。

温淮走过来提了下她的手腕, 把水壶放到一边, “姐，你没事吧？”

温雅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表情有些飘忽，“我没事，你把自己需要买的东西列个清单。”她看了眼自己被溅湿的裤腿, “我去换套衣服，一会就出发。”

温淮看出她有些魂不守舍, “姐, 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没关系的, 我自己去买也行。”

温雅顿了一下, “那些都不重要。”才走开两步, 她又转过身, “等会儿我把你送到商场，你先在里面转转看看，我那边事情了了就去接你。”

“好。”

…………

吴信然发来的地址跟购物广场只隔了两条街, 温雅把车子停到地下车.库便走路去约好的地方见面。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一本略厚的书籍，手边是一杯散发着馥郁甜香的奶茶。

“抱歉，我迟到了。”温雅拉开椅子在吴信然对面坐下。

“没关系，这边环境挺好，一个人坐着也是种享受。”吴信然把书合上，往温雅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

“时空的奥秘，适合我们。”

吴信然招来服务员替她点了杯三分糖的奶茶，等服务员离开他继续道，“非专业人士，那些深奥晦涩的词汇我看的似懂非懂，只是根据自身，套用里面的虫洞理论挺让人感慨，自己竟然会是其中一员。”

温雅只是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封面，沉声问他，“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吴信然：“在云南的时候，那天我去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那场梦，只是刚好碰见那位穆先生，我的存在有些不合时宜，再加上梦境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许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没去打扰你。”

“只是从那天之后我每天……”吴信然蹙了下眉梢，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汇才能贴切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许不是梦，是我的灵魂真的回到了那个世界，而且我与那里的联系在逐日递进，刚开始只是手指轻颤，直到昨天，我甚至在那个身体中醒来，但是时间很短暂，我很快又在这里苏醒。”

“您好，您的奶茶。”

温雅轻声道了谢，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圆润的杯身。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吴信然淡淡解释，“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没有任何归属感，除了前几天我跟原身的父母通过电话，之后我们再没有别的联系，说实话在这里遇见你对我来说真的是个很大的惊喜。”甚至那是他质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心底仅有的眷恋。

他无奈的摊手，“只可惜咱们没有缘分，在哪遇见关系都只能止步在普通朋友上，那个世界才是我的归宿，估计正是因为我本人过于清醒的认知，再加上我当时只是植物人状态，这异世之行兴许就像爱丽丝梦游记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心理准备。”

温雅：“谢谢。”她抬头看向窗外，挂在天上的太阳依旧刺眼，“你说这两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吴信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还不到正午，阳光照在身上并不会过于灼热，正是周末，外面的行人很多，各个表情殊异，演绎着属于他们的人生百态，他悠悠说道，“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平行时空各自互不干扰的运行着。”

他停顿了一会，“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回去？”

温雅：“你觉得死而复生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哪个更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吴信然被她问懵，扯是扯了些，仔细想想她说的竟然很有道理，“诈尸更惊悚，就像都市剧本突然变成恐怖片。”

吴信然喝了口奶茶压惊，“难怪你一点都不慌乱。”

温雅也抿了口奶茶，“不，从收到你的信息我脑子就在经历一场风暴，刚才开车过来我差点闯了红灯，但是……跟你聊过之后，我淡定多了。”

“我跟你到底还是不一样。”她和另一个温雅在彼此的世界互相成全，而且她们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也没有感知到彼此的牵绊之类。

吴信然的存在就像是一个信使，来告诉她那个温雅也很好的活着，曾经她渴求却不能得到的东西有人帮她拿到，让她摒弃所有后顾之忧，让她在这个世界就此扎根，消息传到，他就该原路返回。

吴信然若是猜到她的想法大概想哭。

“没有发生的事情想多了也是庸人自扰。”吴信然转移话题，“我查过穆先生的资料。”

温雅随之换上闲适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有种世人竟有如此完美之人的感慨。”

“……这笑话有点冷。”

温雅轻笑，“是么，我说的明明是事实。”

吴信然不置可否，“你说的对，但是还是要低调。”他举着奶茶跟温雅碰杯，“我有预感，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去，到时候大家想见面就难了。”

温雅：“所以咱们以茶代酒，提前给你践行。”

“这么不待见我？”

“当然不是。”温雅笑道，“你要是多几次踩空井盖的经历，我们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吴信然表情纠结，“还是算了，下水道是真的臭。”他耸了下鼻子，空气中的甜糖味似乎又弥漫上那股让人辣眼的恶臭，简直成了他的心理阴影，“我有个想法。”

“你说。”

“如果回去，我要给市政建设拉投资，顺便谴责下偷井盖的不道德人群。”

“很好的想法，祝你达成所愿，喏，碰一杯。”

吴信然弹舌，“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战友，喝奶茶多没有诚意，不如……咳咳。”他说到一半表情有些痛苦，捂着自己心口呼吸急促。

温雅立马将奶茶放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有些喘不上气。”

温雅担忧的看着他，“难道你这身体有哮喘病史。”

吴信然费劲的摇头，“应该不是。”他抬头看向温雅，原本清晰的视线突然出现闪烁的雪花，眼前的场景蒙了一层雾，就像信号接触不良似的，各种混乱的景象糅杂在一起。

“你……别晃！”

温雅拿着手机的动作顿住，“我没动，我在帮你打急救电话。”

吴信然耳边突然响起仪器刺耳的嗡鸣声，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的灵魂好像连接到那个世界的自己。

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他没想到会应验的这么快，还是这种令人痛苦的方式。

“别打！”吴信然一把抓住温雅的手，“我没有病，我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体……”

“吴信然？！喂，醒醒！”他说到一半，脑袋突然无力的垂落，温雅立马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贴在桌上，另一只手拨通了120电话。

店里的工作人员也看到这边的异常，同样紧张的等在旁边。

救护车把人带走时，温雅随之跟车，好歹是一个世界的战友，又是两个人会面的时候出现的异常，她总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车上护士给他做了常规检查，表情有些困惑，“奇怪，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刚用担架把人抬起来时呼吸有些急促，现在他表情自然，呼吸平缓，就像睡着了似的。

坐在另一侧的医生又掰开吴信然的眼皮看了看，“这位先生有什么病史吗？”

温雅默然，“……应该没有，我们不是很熟。”

护士有些尴尬的笑笑，是么，这位女士刚才看起来还挺着急的。

医生又问，“那他昏迷前有什么异样？”

“捂着心口，然后眼前好像出现了幻影。”他闭眼前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温雅暗自思索，看见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温雅眸子微微睁大，看向平躺在担架上的吴信然，那张脸很是清俊，大概很少晒太阳，肤色很白，没有醒着时熟悉的目光，这般看着，那张沉默无声的面孔极为陌生。

医生注意到温雅神态变化，他追问了一句，“女士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

担架上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眉梢微蹙，似乎想从这种骤然昏迷的状态中醒来，救护车内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他。

吴信然费力的睁开眼睛，目力所及的白色车顶，还有身下有些摇晃的感觉都让他不适应，眼珠子左右晃动了好一会才觉得不那么生涩，“这是哪？”

温雅略往前移动了几分，吴信然先是茫然的打量四周，目光从温雅身上扫过时并未停留，就像她只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温雅心头关于吴信然灵魂回到另一个世界的猜测就此落实。

才这般想，吴信然视线游移着落到温雅身上，他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是失忆了？医生又仔细看了他一会，确定没在他头部看到任何伤口，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先生，你刚才在书吧里突然晕倒，这位女士帮你拨打急救电话，你仔细回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脑子有些乱。”

护士小声补充，“或许你可以问问这位女士。”

温雅露出一抹疏离的微笑，“别问我，我只是雷锋。”

“？？？”

温雅：“我在书吧看书，偶然和这位先生拼了个位置，他身体不适，我帮他叫了救护车，仅此而已。”温雅看向吴信然，表情极为自然，“你觉得我眼熟可能是因为昏倒前我们才见过，先生，我们并不认识。”

“既然你人都醒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医生，我可以从这里下车吧？”

医生和护士都有些懵，“啊，可以，但是喊车的费用……”

温雅把他的手机递给吴信然，“先生，萍水相逢。”钱不能由她垫付不是。

吴信然明了，“我自己付。”

车子在路边停下，温雅下车时吴信然也跟着下来。

医生还有些不放心，“先生，你昏倒的很突然，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比较好。”

吴信然拒绝，“不用，我想要静静。”

救护车呼啸着开离，温雅冲他礼貌的颔首微笑，而后拦了出租车离开。

吴信然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变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这感觉，太奇怪了。”他站在原地发呆，好一会才敲着太阳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