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到医院, 苏木就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可靠的苏医生，整个人的气质与白天在咖啡厅时截然不同，秦楚文诧异地多看了她一眼。

白天见过了秦楚文狼狈的一面，苏木觉得秦医生也挺有意思的, 被别人泼了一脸的咖啡也不见生气, 看来他虽然为人冷淡但脾气应该还不错。

“秦医生上手术？”苏木问道。

“嗯”, 秦楚文看了下她有点苍白的脸，问道：“不舒服？”

苏木点了点头, 就在刚刚，她的亲戚又按月到访了, 这也是她白天为什么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原因。

见她点头却没说原因，秦楚文后知后觉地想到女孩子的特殊，然后在沉默不问和关心当中，他选择了后者。

他说道：“多喝热水。”

苏木：“……谢谢。”

秦楚文大概是不知道苏木心里的无语。

看他恍然大悟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猜到了，苏木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在他们不太熟的情况下, 猜出她生理期然后坦然让她多喝热水的？他都不怕她觉得他是变态吗？

好像是知道她想什么, 秦楚文又说道：“我是医生。”

苏木愣了下, 倏地笑出来：“那你很棒啊。”

秦楚文突然就想到她今天对相亲对象说谢谢的样子，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在阴阳他。

但此时还有手术要做, 他也没时间追问这个, 就说道：“谢谢, 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苏木微笑说道。

秦楚文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去了手术间。苏木因为他刚刚那个眼神愣了下, 他什么意思？警告她？她干什么了？

还不等她想明白，就又来了急会诊的电话, 苏木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然后迈开腿就开跑, 真是要了命了！

生理期的人本就容易疲惫，几乎通宵忙碌了一晚，凌晨四点多，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进PACU后，在去更衣室的路上，苏木终于支撑不住差点倒下。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紧接着腰腹部传来略微熟悉的束缚感，更荒谬的是，苏木觉得她的脚好像又要离地了！

这熟悉的感觉让苏木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等那人放下她，她干燥且没有血色的唇抿了下，连头都没回就问道：“秦医生，你每天举多少斤铁啊？”

同样刚下手术的秦楚文轻咳一声：“是你太轻了。”

苏木缓慢转身，嘴角抽了抽：“我100斤，你说拎起来就给拎起来了。”

说完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嗯，隐约可以看出来身材很好，但并不粗壮，所以他的力气都是哪来的？

她纳闷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举重冠军吗？”

秦楚文：“……咳，抱歉，我下次注意。”

苏木：“……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他竟然还想有下次！

虽然一夜没睡，但秦楚文的精神要比苏木好很多，只有下巴上冒出些青色的胡茬。

苏木被秦楚文扶着坐到一旁的矮窗台上缓缓，可能是长期睡眠不足让她的思绪产生了变化，看着他的下巴，她脱口说道：“好奇怪，你竟然长胡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木的小腹微微下坠的疼，她的头也垂了下来，显得有点丧气。

秦楚文沉默一瞬，说道：“男人都长胡子。”

苏木肩膀一垮，有气无力地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长，我家的邻居叔叔就不长，你是医生你还能不知道这个？”

秦楚文：“……你是不是困了？”

苏木摘下头上的手术帽，两鬓有碎发散落下来，抬头的瞬间，微微泛着水汽的眸子让她显得更加可怜：“是啊，天都亮了，可我今天还没睡觉。”

她吸了吸鼻子：“昨天晚上八点到现在，我处理了好多个急诊，做了六台手术，中间有三台更是一起开的，我很累，我感觉我有点破防了。”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秦楚文说这些，估计是看他不会是那种传小话的人吧？

秦楚文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体健康，他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肺心病。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用我送你吗？”他说道。

医院的工作强度没了解过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可他深有体会，有时就连男人都觉得承受不住，更何况她呢。

苏木也不打算去更衣室了，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说道：“不用，坐了一会儿，我已经好了。”

虽然她说不用，但秦楚文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见他要送她回值班室，苏木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猜如果你送我回值班室被人看见，会被人怎么传？”

怎么传？秦楚文想了想自己听过的那些离谱的八卦，传播过程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最后估计会传成，心外科某男医生和麻醉科某女医生下手术后仍有余力，在值班室不可描述吧？

他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手，然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苏木更乐了：“咱俩还是别给院里增加桃色绯闻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先行离开，秦楚文目送她离开，然后吐了口气，他可能也累了，刚刚竟然就想待在这儿不走了。

秦楚文也确实没有离开手术室，而是去了另外的休息室，平时外科医生下手术比较晚的时候就会在这边休息。

秦楚文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苏明和其他人进来了，见他还没睡就问道：“你怎么没睡？”

秦楚文没回答，而是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喝什么？”已经有人爬上了上铺，苏明也躺在另一个下铺，说道，“什么都不想喝，就想睡觉，先攒着吧。”

话刚说完，苏明就睡了过去，从他进医院见习到现在，也很多年了，早就练就了一身秒睡的本领。

秦楚文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苏木短暂地睡了两个小时，起来又喝了一罐红牛，所以精神还算好，此时她多少有点后悔昨天对秦楚文说的话了，万一他要是觉得她在装可怜怎么办？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可怜。

她出了值班室，刚到办公室，就听刚到的杨娜叫她。

“苏苏快来，心外秦医生请咱们吃早餐呢，说是最近手术多，感谢咱们科和手术室一直在幕后默默支持。”

“哎，你说要是多几个像秦医生这样的医生就好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呢。”

苏木还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进到办公室，看到桌子上放满了外卖袋子，她问道：“这是秦医生请的？秦楚文？”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杨娜忍不住感慨，“这男人和男人还是不一样的，看秦医生事儿办得多大气。”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咱们医院有食堂了，难道他不爱吃？”杨娜拆开一份生煎外卖，又指了指另一边的一堆东西，“还给买了热牛奶和豆浆，秦医生还挺懂养生，夏天都不喝冰的。”

苏木心脏跳了一下，手上拿着的是杨娜塞给她的热牛奶。

“你不经期吗？喝这个好。”

苏木很不想多想，可这一切太奇怪了，也太巧了，秦楚文是这样大方的人吗？可她又没有自恋到认为人家请整个麻醉科吃早餐是为了她。

这个早餐苏木吃得心不在焉，好在同事们都来了以后，早课就要开始，容不得她多想其他的事。

中午的时候又听说秦楚文也请了心外科的人时，她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这样就好，她也不用有什么负担了。

不过，还真没看出来，秦医生竟然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因为秦楚文请客的缘故，心外科一些原本对他已经死心的姑娘又焕发希望，或许秦医生的冷心冷情只是装的？

苏木再去心外科的时候，明显感觉这边的护士和一些规培生实习生比以前漂亮多了，好像是妆画得更精致了？

久违的闺蜜碰面，苏木从安茜那里知道了心外科女同志变美的背后故事，她再次感慨，秦楚文可真造孽。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苏木说道。

“谁说不是呢？”安茜也感慨道，“这男人稍微优秀一点就一帮女的在后面嗷嗷追，女人优秀就没人追。”

“是因为女生还是太宽容了”，苏木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后说道，“男女相比较，你就会发现女生的包容性很强，而且也很容易满足。所以对男人的要求其实没那么高，可能就只要男人有上进心，干净卫生，就已经足够，而秦楚文呢，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自然就有人前仆后继。”

安茜也接着说：“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女生常常是幻想的时候把一切条件加满，但当选择的时候，要求一下就会降低很多。而男人就不行了，什么都要求最好的，要漂亮，要身材好，要聪明优秀，还要顾家，反正就是梦里都有那一套他们都想要。他们想得很好，可现实并非做梦，哪个真正思想独立的女性会甘愿回家给他奶孩子？想必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像我们这么优秀的女人才会一直剩到现在，不是我们不好，是太优秀了，没有男人配得上。”

苏木：“……”

苏木时常想自己为什么会和安茜成为闺蜜？今天似乎是有了答案。

她们两个其实一样的自恋。

苏木承认自己很优秀，但不承认自己是剩下的。

“我是不想找，不是被剩下的。”她又看向安茜，“你就更不是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昨天你和顾泽是不是在外面偷偷亲嘴儿了？”

安茜筷子上的肉都吓掉了：“你怎么知道？”

苏木哼了一声，自然是出去的时候偶然看见的。

她没回她，而是说道：“讲真的，你们俩要是不能彻底断了，以后就别作了，虽说小作怡情，但你俩这作的频率也太快了，今天你作，明天他作，你们不累，我都累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么忙还哪来的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安茜挠挠脸：“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吃饭吧，叭叭的，就你能说。”

苏木：“……”

她愤怒地夹走安茜最后一块排骨，然后在她抗议的声音下吃了。

今天，也是闺蜜情谊险些破裂的一天。

晚上的时候，苏木再次听到了关于秦楚文的大新闻。

他被匿名举报了！

苏木给安茜的微信改了个备注，叫安巧嘴，只要跟她约见面说起秦医生，秦医生就出事，这也太费秦医生了。

苏木不知道，同一时间，安茜也给她改了个备注，叫苏翠嘴。

秦楚文被举报的事此时还没有闹到社会上，但院里职工几乎已经全部知晓。

知道自己被举报，利用职务之便给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前女友大开方便之门，收受回扣时，秦楚文是极为荒唐的。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用得很好，即使证明了他没有收受回扣，以后也会有人固执认为是医院要保他，替他遮掩了实情，不管这件事的定论是怎么样的，以后他在医院免不了被议论，一旦他有一点失误，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

可他本人又不能把举报人怎么样，匿名举报，即使查到了是谁，只要对方证明自己并非恶意，只是行使了公民的监督权，那法律就不能拿对方怎么样，他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结束了几轮谈话再回到办公室时，在办公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但却没人跟秦楚文说话。

秦楚文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该放抽屉的放抽屉，手里的病人也要跟人交接。

苏明从外面进来：“秦哥，怎么回事？”

看到他收拾东西，苏明震惊道：“你被停职了？”

“嗯”，秦楚文还是那副样子，好像这件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事情没调查清楚前，要停职一周，不过我虽然停职了，但是项目那边没停，你们几个可别想偷懒。”

他的态度轻松，办公室里的人也松了口气，私心里他们是不觉秦楚文会做那种事的，他那种家庭真犯不上做这些，他们其实更关心这个举报人是谁。

“换个角度想想也挺好”，同组的王医生说道，“趁着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好好陪陪家人。”

其他人也附和地说了几句，秦楚文笑了笑：“看出来了，你们是羡慕我能休息了，这样吧，我会不定时在群里跟大家汇报我的行程。”

“你这就有点不做人了啊”，有人笑着说道，“小心我们把你从群里踢出去。”

苏明到底比秦楚文年轻几岁，还不是那么沉得住气，顿时说道：“别让我知道这孙子是谁！”

这时陈良正好下手术回来，看到他进来，办公室安静一瞬，科里经常跟秦楚文别苗头的就是他了，还真就有人怀疑过是不是他。

陈良显然也知道，所以他也懒得解释，也没想去虚假的安慰秦楚文，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些年他受到的非议难道还少了？

“陈医生”，秦楚文突然叫他。

陈良看过去，秦楚文语气平淡地说：“我这儿有几个病人可能需要你接一下，主任已经同意了。”

陈良顿了下，然后低了下头，说道：“等我先去上个厕所。”

陈良说完就又出了办公室，苏明走到秦楚文身边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秦楚文摇摇头，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是陈良。

陈良这个人有的时候是偏激了一些，但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他有这份心，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老主治了。

相比有些人，陈良作为医生的心其实很纯粹，只是生活的压力太大，所以才叫他变成如今这样爱抱怨。

秦楚文不知道院里的人都怎么议论他，但他却不想因为自己牵扯到其他人。

秦楚文的举动看愣了其他人，他们还以为他会怀疑陈良。

有反应过来的人又看了他一眼，怪不得院领导都喜欢他呢，这人想得太周到了，他被停职后科里最不好过的会是谁？自然是跟他不对付的陈良，他这样也算是委婉地告诉其他人，他相信陈良。

举报人不仅是投了举报信，还提供了一张秦楚文和前女友在咖啡厅见面的照片，照片中秦楚文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对面的女士却笑得很开心，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应该是聊得还不错。

“就这？”

苏木看着谭哲拿给她看的照片，看背景就知道是那天她相亲的咖啡厅。

“这个能看出来什么？”苏木无语道，“我还以为有人看见他们现金交易或者是签什么协议了呢，搞半天就这？看图编故事呢？”

“你不对劲”，谭哲收起手机，“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反应大？”苏木惊讶，“难道你不觉得单凭这张照片就断定一个人有没有做坏事很扯吗？”

“我也觉得很荒唐”，谭哲意味深长，“但我没你反应大，这算什么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么激动，你和秦医生很熟啊？”

苏木被问住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被秦楚文提溜起来两回吧？

“那天我也在那家咖啡厅，我当然知道，他前女友走的时候明显就是有事谈崩了啊。”

谭哲嘴角笑容又深了几分。

苏木深吸一口气：“相亲！我当时在相亲！你个大老爷们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我又没说什么，瞧你气的。”谭哲又欣赏了一下照片，“秦医生还挺上相，这人呐，还是不能太优秀，他现在就跟你师兄我一样，天天被人盯着。”

苏木：“……”她真傻，好不容易闲下来，补个觉不好吗？

见她要走，谭哲赶紧把正事说了：“这周咱俩吃个饭。”

苏木看他：“雯姐去不？”

谭哲：“不去。”

苏木：“那她知道吗？”

谭哲故意逗她：“她不知道。”

苏木面无表情：“那我不去，你爱找谁吃找谁吃。”

谭哲好笑地看她：“你怎么回事，跟师兄吃个饭都不行了？”

“呵呵”，苏木冷笑地看他，“有女朋友的男人请远离单身女性好吗？请尊重你女朋友好吗？”

谭哲低着头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然后拿出手机给女朋友发语音：“她说不跟我单独吃，你赢了。”

苏木：“……”

谭哲手机很快就响了起来，他故意外放，顿时传来女孩子非常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妹妹最有原则，你们男人什么都不懂！”

苏木：“……”

谭哲：“骗你的，我和你雯姐一起请你和棉棉吃饭。”

“不吃！”苏木转身就走，这对烦人精最好永远锁死！

谭哲：“……气性这么大呢。”

秦楚文难得无事可做，就和朋友约了聚一聚，正当几个朋友安慰他的时候，苏明来了电话，并且非常兴奋。

“秦哥！快说你和苏医生怎么回事！”

秦楚文：“？”

苏明：“我的妈！今天下班前那会儿，苏医生去医务科那边给你证明清白去了！好勇啊她！”

秦楚文：“？”

“！！！”

苏明还说了什么他没再听了，放下电话就起身往外走，留下他有点经商头脑的朋友和另外几个人目瞪口呆。

有点经商头脑的樊涛看着消失在包间门口的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的安慰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被迫咽下。

樊涛：“他什么意思？这就走了？家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

正常来说哈，三十出头的男人抗个一百来斤的东西不算什么事。

生理期忙碌心态真的会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