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名刻星辰（附小剧场26）

汪舜华和皇帝带着宗室文武和凯旋的将士前往太庙和天寿山祭祀，向天地鬼神和列祖列宗报告这个好消息。物产啥的先供着，谁也瞧不出有啥好来；各种拓片、航海图、星象图之类的倒是可以展示一下，至于祖宗们是青眼还是白眼就不管了。

随后安排将士的去处。这些将士，最低也授予了百户的职位，当然不是留在锦衣卫或者禁军效命，而是分赴各地指导新物种的栽培。

街头巷尾都在感叹太后英明、朝廷厚待功臣。

苏州等地的灾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入秋后连降大雨，太湖水位暴涨，虽然不至于“荡民庐舍，禾稼尽没”，但损失却是惨重，好在当地财政状况不错，地方官正在全力赈济，朝廷宣布了减免赋税的旨意，又派钦差前往安抚，皇帝又跑到太庙拜祭了祖宗，这事便过去了。

皇帝忙碌之余，还要陪母后登观星台。

自从建极十年放宽天文学，十五年来，朝野专业的业余的天文观测者利用望远镜，相继发现了168颗星星。

天在哪里与地交会？黄道怎样十二等分？

日月天体如何连属？众星在天如何置陈？

太阳是从旸谷出来，止宿则在蒙汜之地。

打从天亮直到天黑，所走之路究竟几里？……

从屈原的《天问》，到柳宗元的《天对》，浩渺无垠的宇宙，自来吸引着人们的深邃的目光。

汪舜华知道，只是银河系就有至少1000亿颗恒星和大量的星团、星云以及各种类型的星际气体和星际尘埃；银河系之外的河外星系则不知凡几，光是形状，就有旋涡状的、棒旋状的、椭圆的甚至不规则的；夏天的夜晚，通过肉眼可见的星星，就有大概有3000颗。

而此前，唐朝《丹元子步天歌》共介绍星官283个，恒星1645颗，这差不多是古典时代的极致，后来宋朝苏颂记录恒星1434颗，沙哈鲁也不过1018颗。

所以这些不过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发现，甚至可以说，这么些年才发现了不到三百颗，只是因为之前人才断档太严重，正在补课。

40倍的望远镜可以看到土星光环，更能发现星星。

这些星星被钦天监编号，绘成图册呈上来。

汪舜华想了想：“可以以历朝明君年号、名臣贤士、文人工匠的名字为它们命名。”

因为以往没有惯例，群臣很是非议；但是一旦拍板决定，大家就热切地讨论起如何命名。

历代先帝括弧建文隐帝除外不说，历代帝王庙的帝王后妃、周公孔孟圣贤、文庙武庙、科学院之外，还余下了些名额，怎么定？

礼部拟定了一个名单，主要是之前祭享名单之外的名臣良将和杰出文人，包括屈原、司马迁、司马相如、曹植、陶渊明、王勃、骆宾王、陈子昂、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李商隐、杜牧、张若虚、韩愈、柳宗元、晏殊、欧阳修、柳永、苏洵、苏轼、苏辙、曾巩、李清照、辛弃疾、王实甫、关汉卿、马致远、罗贯中、施耐庵等等。

这都是精华中的精华，任何一个名字都熠熠生辉，和天上的星辰一样，万古不朽。

汪舜华在心里感叹，嘴里说着不推崇宋仁宗，但那一大串闪耀的文星，真让人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啊。

大汉开国六十年而生司马迁，唐朝开国八十年而生李太白，北宋开国七十年而生苏东坡，如今大明开国已经百年，锦绣盛世似乎只在眼前，可以比肩这些千古文星的文人墨客是否也会如期而至呢？

打断了胡思乱想，退回了名单：“远远不够。”

满天星星，多是没名字的，你只管列上来，你不列上来，以后就让人家抢先了！

这一列，就不得了，历代史书里的正面典型基本都囊括进去了。

当然第一批是放不下这么些人的，基本还是之前拟定的人选。

汪舜华手中的笔在朱熹的名字那里停顿了一下。

但是没有办法，朱熹是旷世大儒，继孔孟之后儒家的集大成者。他的理学思想是明朝的官方哲学，天下士子参加科举的标准。不管是为难严蕊还是和乱伦官司，始终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汪舜华想到了那句“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如今，还得和这些喜欢的不喜欢的大儒们一起建设……有大明特色的帝国主义？

不知道朱老夫子在天有灵，会不会也这样嘲笑自己。

朱熹进去了，曾经被历代帝王庙拒之门外的欧阳修也榜上有名。当初因为“盗甥”、污狄青，没有进去享受冷猪肉，如今以文学家的身份名刻星辰，不知道欧阳永叔是喜是悲。

而同时期另外两位名臣韩琦、文彦博则没有这样的待遇。

“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辈，犹自说兵机。”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你既然叫嚷着“东华门外唱名方乃好儿郎”，如何能让三军将士效命？把你供奉进帝王庙，让书生们有样学样，肆意羞辱武士，让将士离心吗？

文彦博历仕四朝，说什么“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的目的何在？还不就是在于网罗人心，保境安民，倘若“便百姓”不如“悦士大夫”，那我要你何用？难道除了这一波就找不到愿意“便百姓”的士大夫？连这点道理都整不明白，还怎么为君分忧？

都是几百年前的古人了，汪舜华对这几位其实没什么恶感，但罩不住大家都喜欢翻历史，而且从古至今，保守派的理由无外乎都是“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

既然如此，那就要从道德制高点将你打倒，让你们看看不跟着我混，生前去开发边疆，死后也别想进太庙揽星辰吃冷猪肉！

如今尘埃落地，汪舜华带着皇帝和百官来到观星台，人手一支望远镜，听谷滨详细指认这颗星星在哪里。

要命名，但也要有规律，否则东一颗西一颗，也不成体统。

汪舜华很怀念天文望远镜，用星系来命名多好。

不过以前虽然没有发现这些星星，但聪明的古人早就进行分区，就是著名的三垣二十八星宿。

紫微垣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帝后太子自然要选在这里。

太微垣即政府，此前星名亦多用官名命名，如今用来安置历代名臣良将最好。

天市垣是天上的市集，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象征繁华街市，用来命名帝王将相之外的杰出人物。

当然三垣内的星星有限，因此，必须是顶级中的顶级风流人物才能抢到冠名权；其他的人物，则前往二十八宿。

但这些怎么排布？难不成按照时代顺序来？可朝代就那么多，凑不够二十八个怎么办？难道说要留给后面的？

说这种话，还想不想活了？

谷正小心翼翼的请示汪舜华的意思，同时给出了方案，那就是按照时间依次进场，譬如头一个题名角宿，下一个就去亢宿，以此类推。

群臣邹着眉头：这样杂乱无章，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汪舜华摇头：“不必这样麻烦。我看天下四行，士农工商，对应四象就很好。”

太祖太宗仁宗宣宗世宗并懿文太子怀献太子入驻紫微垣，前朝就只有明君有资格了；徐达、常遇春、刘基、沐英、姚广孝、张辅、解缙、郑和、于谦、郭登、沐琮、商辂则飞升太微垣。其他的一时俊杰，则名列二十八宿。

星星暂时不够也没关系，以后会有的，都会有的。

繁星满天，光华璀璨，这回没有人感叹“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天上也有一颗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王越、朱诚泳的眼光同样热切，他们的名字注定要刻在太微垣内。

真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汪舜华放下望远镜，对着宗室群臣说：“这世上，只有星空是永恒的。我希望后代谈论大明、谈论这个时代的时候，都能说这是一个文成武德、群星璀璨的时代。那样，即便我已经湮灭无闻，却仍然会庆幸此生能够与这么多贤臣良将共事，一起为了国强民富披肝沥胆呕心沥血；会庆幸这么多的优秀的人才托生在这个时代，点缀了这个时代，点亮了这个时代。”

“你等不负国家，国家必不负你等。希望你们都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将来不仅名垂竹帛，还能与星月同辉。后世子孙每一次仰望星空的时候，都能看到你们、想到你们。”

海角芳菲留不住。笔下风生，吹入青云去。仙籍有名天赐与，致君事业安排取。

要识世间平坦路。当使人人，各有安身处。黑发便逢尧舜主，笑人白首耕南亩。

群臣伏地口称万岁。

从观星台上下来，已经年底。

皇帝亲自去太庙向祖宗报告这个消息，同时遣定国公徐永宁、成国公朱仪、信国公汤杰、郑国公常宁等前去祭告山川日月，当然也要告诉星星们：你们有名字啦！

回到宫里，还要商量另外一件事：汪太后这疆都开到星空了，自然更不会放弃物华天宝的海外，即便现在这地距离中原多远、幅员多少、人口几何、有多少邦国、有什么历史传承、还有什么物产统统都不清楚，但并不妨碍她下决心：“真是好地方，可惜有生之年，怕皇帝有生之年也不能将其纳入囊中了。”

君臣沉默了，算是默认。

话还没说完：“这样的好地方，那些土人是守不住的。如今，可把名分定了，将来子孙后代也多个去处。即便有人想截胡，朝廷也算出师有名。”？？？

算了，地图开疆，扣个名分而已；真要战场兵戎相见，不知道几百年后的事了，那时候有没有明朝都不好说，后人就算埋怨，也怪不到咱们。

群臣互相交换了个“早知道是这样的”眼神，实在是这些年被汪太后刷新了太多次的三观，她要折腾便随她去，就不信她真能把人派过去。

派人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摆篮子、占位子罢了。

欧洲那帮人不可能放过这样物华天宝的地区，土著还是会被戕害，到时候如果明朝已经完成了内部消化，技术进步，倒是可以帮他们一把；如果还不行，就只有等行的时候。

反正那块地方大得很，谁也别想一口气吃下去。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汪舜华还是把“美洲”之名赐给了这片刚发现的神秘大陆，北美洲冠名“洪武”，南美洲冠名“永乐”，想想后代美帝国武德充沛，天下无敌；南美洲人民似乎永远狂欢快乐，倒和两位祖宗的年号对上了。

想了想，在地图上画了条线，从北美洲海湾处截下来，大致是后代的墨西哥以及中美洲部分，被命名为“懿文”。

懿文太子仁德宽厚，当有所皈依，如果他还有孝子贤孙的话，去那里开拓也不错。

只是不知道三位祖宗在天有灵怎么想。

饶是汪舜华脸皮厚，这只存在于地图上的政区，甚至轮廓都不完整的政区，也不好意思用“布政司”的名头，“宣政司”都过分了，几个宣政司好歹三司衙门给立起来了，朝廷也多多少少直接管理了一部分地区，剩下的土司也要经过朝廷册封；而美洲……朝廷可是一兵一卒都不会派的。

怎么叫？

行政司？拉倒，这可以作为原来两京十三省的名目，然后布政司给宣政司，宣政司给美洲，但这是太祖定下来的，要改动作太大，还是算了。

通政司？你是说两京通政司、德陵通政司，还是洪武通政司、懿文通政司，或者永乐通政司？

算了。

吵了半天，徐溥出了个主意：“承政”。

承宣布，一步一步来嘛。

完美。

汪舜华笑容可掬，为徐溥点赞：“就这么定了。”

小剧场：

（一）

世宗：祖宗们，你们来看，德音和见泽来瞧咱们了！

宣宗：大地真是个球，汪氏可又得意了。

隐帝：还不确定呢，万一诚泳在外海跑了一圈又回来，谁知道呢！

太祖：~（~ω~）~*

太宗：那是什么？

仁宗：祭文里说是藜麦、玉米和土豆，说产量不错。

太祖：耗费许多银子，折损许多人马，但愿真不错吧，百姓多几种口粮，少挨点饿，就算是积德了。

隐帝：还不知道能不能吃、能不能种成功呢。

太宗：那是什么？

世宗：好像是海图、星象图。

太宗：跟以前见到的不一样，难道大地真是个球？

隐帝：太爷爷，还不确定呢，不就是北上南下然后北上再西行吗？

太宗：住嘴，这上头的星象，和北极天完全不同，难道他们真的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星空？

隐帝：也许是造假迎合汪氏呢？

世宗：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宗：行了，到底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仁宗：祭文里说有很多人在路上没于王事，招他们来问问，是真是假不就知道了？

世宗：暂时还在海外，找不到。

懿文：想来是别的地府管着，这边还管不着。当年汉昌朝鲜各省不也一样，当地的地府不肯交权，还是看我朝坐稳了，这边又出动人马征讨，打服了，这才交出来；就这，还只能管汉人呢。一步步来吧。

太祖：对，标儿说的是。

太宗：~（~ω~）~

（二）

太祖：这么说，以后咱们除了在这里，还能上天了？

世宗：天帝已经准了！

太宗：哈哈哈，好，猫在这里这么些年，总算能出去看看了。

祖龙：好。

野猪：好啊，我就说朱家这媳妇不错，到了天上也要常来常往啊。

李二：以后还是邻居，哈哈。Ε=（′ο｀*）））唉，别说最近走了好多人，这地府都冷冷清清的了。

野猪：没办法，朱家地盘扩张太快，他们又免了人头税，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人口不就飞涨了？好在现在地府的死鬼多，以后真要是不够使，估计什么藤精树怪都能转世。

李二：别介，那成什么世道了。

野猪：什么世道都一样，别说，还真不一样了，这几年到地府的鬼，气质都要好一些了，隐隐有我大汉的气质了。

李二：我倒觉得大唐更有气质。

（三）

隐帝：祖宗们不好了，汪氏一脚把你们踢到海外去了。

宣宗：什么事？慢慢说？

隐帝：你们看，她整了个承政司，把海外荒芜之地冠上洪武永乐的名头，以后想要您想要吃祭品，就要去海外啦！

仁宗：你胡说什么？祁钰不是得了个景泰宣政司，多了好些香火钱？

隐帝：景泰司就在眼前，洪武司永乐司还有懿文司可都在海外！什么情况咱们啥都不知道！

太宗：我瞧瞧，美洲？是诚泳带着人发现的那地？那地什么情况，弄清楚了吗？

隐帝：┓（ ′A` ）┏

太祖：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也不知道学的谁。

太宗：（︶︿︶）

懿文：爹爹，难得后辈有孝心，您就别说这话。

太祖：ε=（′ο｀*）））唉，她要是早点还政，我就省心啦。

世宗：（*/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