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5

运动会要持续两天，第一天是各个项目的初赛，第二天是各个项目的决赛。

一中的运动场很气派，有八个跑道，跑道是塑胶的，里面是绿茵茵的草地，外面建着专门的主席台。

在比赛之前，还有一个鼓舞士气，展现各班风采的入场仪式。

每个班统一穿着校服，列成方队次序进场，路过主席台的时候，需大声喊出本班的运动会口号，以让台上的校领导看到学生们的朝气蓬勃。

一大早，左薇排在队伍里，望着周围黑压压的人头，人手一个凳子，齐齐对着一个方向，那画面，要多趣怪就有多趣怪。

“左薇。”正自得其乐着，张玺蒙来到她跟前，微笑道，“我们俩今天要参加跳远，不如就坐在一起吧，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好呀。”她说，说完这话，就忍不住打量起张玺蒙来。

这是班里名副其实的班花，瓜子脸，樱桃嘴，皮肤白皙，鼻子高挺。她的美很张扬，即使穿着最丑的校服，也无法掩盖一丝一毫的光芒。甚至，因为大家穿的一样，愈发显得她明眸皓齿，与众不同。

就她来找左薇的这会儿功夫，隔壁班已经有不少男生的视线瞟过来了。

“哟，张玺蒙，你也被老胡钦点去跳远啊？”陈皓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副无比熟稔的口气。可天知道，这才是他第一次跟人家说上话。

“是呀。”张玺蒙无奈一叹，看向陈皓，“……你好像是参加男子跳远的吧？”

“嘿，你竟然记得我。”陈皓简直受宠若惊，“不过，我们男女组好像不在一起，不然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加油打气。”

“最好不要。”张玺蒙羞涩道，“我以前没参加过，这次也就是被胡老师抓壮丁抓过来的，比赛名次肯定不好，来看也是丢脸。”

“都一样，都一样。”陈皓哈哈一笑，“又不是非得拿个第一第二，重在参与嘛。你说对不对，同桌？”

左薇冷不丁被陈皓点到名，只好微笑接口，“对呀。我也没怎么参加过，随便玩玩啦，压力别那么大。”

张玺蒙刚想再说什么，集合的哨声响了，班长组织大家赶紧列队，张玺蒙只来得及跟左薇说一句“一会儿再找你”，就被人催着站到了远处。

张玺蒙走后，陈皓笑嘻嘻地站到左薇身侧，找她说话。不知怎的，看到他那张笑脸，左薇忽然不想搭理他了。

“哎你知道么，这次参加运动会的，好像就初一初二，高一高二四个年级。初三和高三因为是毕业班的关系，都要留在教室里补课。”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就咱班的口号中规中矩，毫无特色。其他班，尤其是（六）班，口号喊得那叫一个霸气，我觉得我们要被比下去了。”

“同桌？同桌？哎你怎么不理我？”

“我听着呢。”左薇淡淡道。

“那你怎么不说话？”陈皓反问。往常这种话题，她都会跟他热情讨论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我们要被比下去了。”

“……”

陈皓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胡老师就在前面说道：“安静！别说话了，大家拿出点精神，马上就轮到我们班进场了。”

队伍立马安静下来。

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运动会进行曲》，黑压压的人头逐渐移动，有条不紊地走入运动场，走向主席台。

刚开始的几个班还挺正常：

“齐心协力，勇创佳绩，顽强拼搏，所向无敌！”

“扬帆起海，乘风破浪，高一七班，共创辉煌！”

……

……

只是，喊着喊着，这口号就变了味。

“发型到位，气质高贵，我们呐喊，二班万岁！”

“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就是三班，一直很帅！”

“初二七班，初二七班，去年初一，明年初三！”

“十班十班，我是十班，再说一遍，我是十班！”

……

……

左薇班上骚动起来，几个活跃分子脸色一变，跟胡老师说：“胡老师，我们班的口号有点拿不出手啊！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老生常谈了，要不，我们也换个有意思的吧！”

“那你们想啊。”胡老师在这方面比较开明，但也仅此而已了，“看看谁有好的。如果没有，我们就还用原来的。”

老胡开了恩典，班里一群不甘人后的自然绞尽脑汁想了起来。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口号都不太让人满意。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班了，众人不由灰心起来，甚至觉得原来的口号其实也没那么差。

……

……

“六班六班，非同一般，先菜五班，再踹八班！”

……

……

远处，传来了初一（六）班的嘹亮口号，竟然指名道姓挑衅起了五班和左薇她们班。

这一下，左薇班上的男生们炸开了锅，原本想放弃的心也都被激怒了，纷纷扬言“那就跟他们干。”

干？

怎么干？

左薇觉得好笑，脑子里几句话一闪而过，脱口而出：“八班八班，猛虎下山，管他几班，全部干翻。”

“咦？”旁边的陈皓一脸惊奇地看向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皓就替她大声道：“想到了想到了，我同桌说的，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八班八班，猛虎下山，管他几班，全部干翻？”

“好！这个好！”几个男生眼睛一亮。

“行了，就这个吧！”班长一锤定音。

五分钟后，当左薇她们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主席台，喊出这句口号的时候，草坪上六班的方向沸腾起来，明显对他们的回应表现出了亢奋。

于是，在左薇无意中的推波助澜下，六班和八班的战火就这么被烧起来了。

初一年级16个班，每个项目两人参赛，跑道只有八个，所以要分四轮比，每轮取前两名，进入明天的决赛。

好巧不巧，六班和八班回回都在一块儿，水平还差不多，所以回回都要杀红眼。

“加油！加油！葛军！加油！葛军！加油！”

跑道上厮杀的激烈，下面各班的拉拉队也喊的热情，有几个女生甚至叫破了喉咙。胡老师一面让大家坐到位置上，一面让班长拿着班费买了一箱的矿泉水过来，分发给所有运动员。

“左薇，这是你的。”张玺蒙将左薇的那一份递给她。

“谢谢。”左薇问，“我们跳远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快了，在4×100米比赛之前。”

“那完了，大家肯定都去看4×100米了，谁还来看我们。”

“你敢这么说，看来是个高手啊。”

“没有啦……”左薇脸一红，“就是觉得，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地参加，再不声不响地结束。好歹是为班争光，怎么也要有点水花。”

“那我们俩就靠你了。”张玺蒙吐吐舌头，“我估计我死的快，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还有时间给4×100米的同学加一下油。”

两人正说着，运动场上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有女生明明嗓子已经喊哑了，仍然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

“卫旭扬！是（六）班的卫旭扬！啊啊啊啊——！！！加油加油加油！！！”

左薇看过去，她的邻居正一马当先地冲在第一位。

“那就是卫旭扬？”同班的吴沙沙挑眉，“切，也不过如此嘛。”

“那可是我们实验小的梦中情人，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出色，不过如此？你也不过如此给我看看呀？”一旁的任年年听到，不乐意了。如果说，她的同桌卓昶是班里的班草，那在她心中，卫旭扬绝对算得上是年级的级草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那种地位。

“那可是（六）班的人，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吴沙沙还在为早上（六）班和（八）班的事生气，怎么看卫旭扬怎么不顺眼，“他就是一般，哪里都一般！在我心里，另一个人可比他强多了！”

“谁呀？你说名字呀！”任年年大声道。

“（三）班的庄烈。”吴沙沙果真报出了一个名字。

任年年愣了一会儿，终于回神，气呼呼道：“那个庄烈啊，哼，也是一般般嘛，运动会他参加了么？没听说呀。体育不行你还好意思跟卫旭扬比！”话是这样说，可底气到底有些不足。

庄烈？

左薇好奇道：“庄烈是谁？”

刷刷刷，任年年，吴沙沙，甚至张玺蒙都看向了她。

“你不知道庄烈？”张玺蒙笑道，“他和卫旭扬可是我们年级里风头最劲的两个男生。”

“你也知道？”

“名声在外啊。庄烈是个围棋神童，跟我们一样大，听说已经是职业围棋手了。开学这么久，他经常请假，就是去参加市里、省里，以及全国的比赛，你要是有心找，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实况转播呢。大家都在感慨‘既生扬，何生烈’，这事前阵子美术老师还在课上开玩笑地提起过，你没注意？”

“……没有。”左薇摇头。前阵子她光想着怎么偷看电视了，像美术课这么轻松的课堂，她显然是用来跟陈皓一起交流与父母的战斗经验的。

“快快快！女子跳远的同学，马上就到你们的比赛了！可以准备准备了！”

远处，班长满头大汗地向她们跑了过来。

终于到她们了。

左薇和张玺蒙对视一眼，一起起身，走向场地。

跳远场地很简单，就是一个沙坑，沙坑前面放一个跳板，运动员从远处助跑，借助跳板起跳，腾空，最后落地。以体育老师测量的远度来决定名次。

左薇和张玺蒙分别戴了一个号码布就下场了。

先是（一）班的女生，接着（二）班，（三）班……

轮到左薇她们的时候，张玺蒙先跳，果然如她所说，她不太擅长，只跳了一次，成绩就垫在了后面，不用再比都知道她进不了决赛了。

见此，左薇深呼吸，没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张玺蒙已经那样了，她还能再差？

反而是这样的心态，让她跳出了一个好成绩，一举冲入了前五。

“8019号！四点二米！继续准备第二跳！”

8019就是自己。

听到这个成绩，左薇心里蛮高兴。虽然她是被抓壮丁抓过来的，但能为班级出点力，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8019号！四点三米！准备第三跳！”

“8019号！四点二米！最后一次跳！”

张玺蒙已经没戏了，却没提前回去，一直陪在旁边，给左薇支持鼓励。在张玺蒙的鼓励下，左薇发挥的越来越稳定，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冲入了明天的决赛，且，很有可能拿到名次。

——就这样？

——结束了？

左薇怔怔听完体育老师的点名，好久好久都没回神。

怎么说呢，感觉——感觉太平淡了。

和跑道上那些跑的热火朝天，喊的歇斯底里的啦啦队的比赛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气氛嘛……

左薇和张玺蒙走在回班级的路上。

“砰！”

突然一声枪响，左薇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运动场上就燃起了一波震耳欲聋的欢呼，间或夹杂着女生的尖叫。

“（二）班！加油！（二）班！加油！”

“（六）班！（六）班！（六）班！（六）班！”

“（八）班，加油！王泽堃，加油！”

张玺蒙兴奋地抓住左薇的手：“4×100！我们班第一棒是我同桌！”

左薇连忙看过去，果不其然，那个奔跑在八号跑道的身影，不是王同学又是谁？

左薇没想到王泽堃不仅成绩第一，爆发力也不弱，很快就跑到了第三名，将接力棒交接给了卓昶。

“卓昶！卓昶！卓昶！卓昶！”

（八）班的女生们激动了，齐心协力地嘶吼着，满心满眼只剩下了这一个名字，生生把其他班的加油声给盖下去了。

这就是男色的力量。

看到班里女生们元气满满，左薇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卓昶不负众望，以第一名的优势将接力棒交接给了陈皓。看到自家同桌出场，左薇赶紧拉着张玺蒙走到跑道旁，双手做喇叭状，贴在嘴角，喊道：“加油！陈皓——！！！”

陈皓跑的很快，可他的对手也厉害，与他咬的死死，一会儿你超我，一会儿我超你，一时之间，竟是难分伯仲。

“还有最后一棒了，我们去终点处看。”张玺蒙提议。

“好。”

左薇二话不说，就跟张玺蒙飞奔向了终点。

陈皓和对手几乎是同时将接力棒交给了最后一个人。

“黄天虬！加油！黄天虬！冲啊！”（八）班再度沸腾起来，这是最后一棒，事关名次，黄天虬现在有很大可能得第一。

左薇眼看着黄天虬甩开了第三棒跟他同距离的对手，一路奔驰着冲向终点。

“黄天虬！”

“黄天虬！”

“卫旭扬！”

“黄天虬！！！”

“卫旭扬！”

“卫旭扬！啊啊啊啊——！！！卫旭扬卫旭扬卫旭扬——！！！”

不知何时，原本一面倒的黄天虬，忽然变成了“卫旭扬”的名字，山呼海啸，撼天动地。在这样的呼喊声中，左薇看到，黄天虬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超越了黄天虬。

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运动场疯狂了，反败为胜从来就是人类的终极梦想，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竞速比赛里。

左薇站在终点旁，就这么望着他冲向自己。动作利落，眼神坚定。

十米。

五米。

一米。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吹起了她的衣摆，周围的喧嚣声瞬间消失，他弯了弯嘴角，整个天地，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