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救人

那个村子, 或许和人口问题有关。

沈青松这个猜想不是基于某一样东西，而是把所有的东西和线索串联起来得出的猜想。

他自认为观察力不错，在村子外蹲守了那么多次, 有些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想做点事。”他望向顾细。

个人的能力始终有限, 单枪匹马不适合解决这样的事情，现在，或许可以试着寻求官方机构的帮助。

顾细听到沈青松刚才说的可怕想法, 头皮都有点发麻。她无法想象，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竟然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有可能充斥着犯－罪与黑暗。

她正色道：“如果不说，我们一定会后悔，去吧。”

他们也希望是弄错了，但万一……万一……任何人都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如果最后证实是一个乌龙，那他们问心无愧。如果不是，早一点发现，说不定能早点挽回呢？

沈青松带着所有找到的证据走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顾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在在客厅来回踱步, 有时看看窗外, 有时进厨房洗洗碗，有时给绿植浇水, 她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至于胡思乱想。

沈昭看了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道：“妈, 你看起来有点焦虑。”

顾细放下水壶, 搓搓脸：“是吗？”这么明显？

沈昭跟个小大人似的, 拍拍沙发：“您坐下。”

她依言坐了，沈昭反而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身后，轻轻把她的头按在沙发上，一本正经道：“我给您按摩按摩。”

顾细轻笑一声。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沈昭看起来有点紧张，她也是这么做的，给孩子按了按太阳穴，顺便灌几段心灵鸡汤。没想到，这孩子学得挺快，现在反过来用到了自己身上。

沈昭有样学样，他不太清楚具体一整个流程要按哪里，但是太阳穴总没错，所以他就轻轻地揉按额头两边。妈妈也是这样给他按摩，让他放松下来，他觉得很有用。

“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为什么这样，但正如您说的，如果我们改变不了结果的话，不如心情平和一点。”

沈昭的语气和她当时劝说的语气如出一辙。

没想到孩子还挺有模仿能力。

顾细深刻地体会到一句话——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沈昭现在十四五岁了，自我意识已经很强，可这样的他，还是会下意识学父母的行动神态和语言，更何况是两三岁，三四岁那些更小的孩子。

她拍拍沈昭的手臂，欣慰道：“长大了。”

沈昭不自在地扭头，手法更加轻柔。

“下这么大雨，你爸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顾细深呼吸。

那件事暂时不能让孩子知道，如果是真的，牵扯太大，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虚惊一场，可以等确定以后再和孩子说。

现在先找个借口，让孩子放心下来。

沈昭看看窗外，的确，雨稀里哗啦地搭在窗户上。

“我爸带伞了吗？”

“带了，其实，他那么大个人，按理说应该不用担心猜对，可我今晚就是忍不住。”顾细和沈昭说的同事，其实也在安慰自己。

沈昭想起了在书店看到的课外书，“妈，你觉得家人之间的心灵感应，是真的吗？”

这个话题也太跳跃了。顾细好笑，心情轻松了点，“信则有不信则无？”

沈昭“嗯”一声，“那我希望这是真的。”

“为什么？”顾细问。

沈昭：“就感觉，家人之间有种独特的联系。”

“哎，是不是我爸回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

顾细没听到动静，她探头往外一看，门外竟然真的站着裤脚都湿了的沈青松。

她连忙站起来：“真是你回来了！”

孩子在对父母回家这件事上还真敏感，她一边帮沈青松脱外套，一边问沈昭：“你怎么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我听到钥匙的声音了，”沈昭还说，“杜浩也能听出章姨回家的脚步声。他说，章姨走路的节奏，只有他能听懂。”听到之后，杜浩得立马跑去关电视电脑，拿起书本装作学习。后面这句话，沈昭很有良心地没在家长面前说出来。

人回来就好，顾细和沈青松对上视线。

因为沈昭在场，而特地赶孩子回房又有点刻意，顾细干脆光明正大地问：“怎么样？”

沈青松隐晦地说：“很顺利。”

那就好。

等沈昭自己回了房间，顾细两口子赶紧关了客厅的灯，回到房间。

沈青松说起具体情况。

“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出动大规模的人员，他们需要派人去排查，核实我说的情况是不是真的。”

“那会不会打草惊蛇？”要是狗急跳墙，毁灭证据，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他们会小心。这件事情如果真是那样，性质相当恶劣，谁也不能担起这个责任来，不敢掉以轻心。”

沈青松提前给顾细打预防针，“我比较熟悉情况，到时可能需要一起去。”

顾细一眼就看穿：“你自己主动提议的吧？”

沈青松握住她的手：“不跟去，我有点不放心。”

“他们同意？”

“我强烈要求，而且，毕竟是我主动报案，去说明情况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们的行动肯定不会全告诉我，能让我去一次估计也很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昭的按摩起了作用，还是沈青松的实力让她放心，顾细心情放松了许多：“你自己注意安全。”

两人躺到床上，温暖的被窝让顾细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就在她迷迷糊糊逐渐睡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猛地睁开眼睛：“他们就不奇怪你整天盯着一个村子？”

沈青松轻咳一声：“一开始的确觉得是我不太正常，可是，有王备在，他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对不起了，王备，借你过来用一用。

从私人恩怨到不小心发现村子的异常，还算说得过去。

顾细合上眼睛：“你说，王备会不会也参与了？”

过了好半晌，她的被子被沈青松的大手拉高了点。

“有可能。”

那顾细希望，坏人一定要被伏法。

之后，沈青松每个月偶尔会“出差”一两天。四月份的时候，沈青松回来说基本确定有违法犯罪活动。

顾细的心莫名落了下去，但又纠了起来。

“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沈青松现在跟着官方一起行动，他在第一次时表现得相当好，后来几乎每次去探查他都会一起去，说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五月份的某一天，沈青松回来，说是要出去几天：“该收网了。”

具体的行动如何，顾细当然不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等待沈青松回来。以前也不是没有在家里等过沈青松出行动，她相信沈青松，于是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下个月月末孩子就要中考了。她做点孩子喜欢的东西，等放学回来，孩子肯定饿。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昭的成绩保持得很不错，现在基本稳定在年级前五，平时学习也很自觉，苗老师说这就是进步的典型代表。

顾细鼓励两个孩子这段时间正常作息，不要因为临近考试就特地不出去玩，整天闷在屋子里。

五点多钟，沈昭和杜浩满头大汗跑回来。

杜浩拼命喝水，“现在才五月份就这么热了，那考试的时候岂不是更热？”

沈昭：“考场没有空调吧？”

顾细也没办法，只能祭出万能金句，“心静自然凉。”硬件设备不是这么快跟上的。

她说道：“到时给你们装上清凉油，花露水，以防万一。”

“你们可以多带一瓶，直接交给监考老师。万一别人需要，就不用老师过来问你借，打乱了你的考试节奏。再者，你的考场上有同学出了事，你的心态也会受到影响。大方点，敞亮点，利人利己。”

“你们看奥运会的时候，有职业操守的运动员都会不吝给别人提供帮助。”

说到奥运会，两个孩子立马明白了，“这就叫奥运精神。”

杜浩想起一件事：“听说严小欢获奖了。”

沈昭惊讶：“哇。”

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拿奖了，沈昭顿时有种迫切感，暗自鼓劲，他也不能落下，要在中考考试中获得好名次。

几天后，沈青松在早上九点多的时候突然回来，脸上都长胡子了，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错，“抓住了！”

顾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案子牵连很大，他们用卡车司机在全国连起了一个网，而且，并不是这几年开始做的，而是从几十年前。”

几十年前！！

天啊！顾细捂住嘴，不敢置信。

多少孩子遭遇毒手，又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顾细不愿细想。

沈青松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剩下的，就看他们的。挖出那群人背后的信息，就能救回更多的孩子。”

顾细压下心中的震撼，点头：“让我缓缓。”

沈青松想了想，还是道：“那天和王备在一起的那个女人，还是头头之一。”

顾细愣住，“那个很容易让人忘记长相的女人？”

沈青松点肉：“这个特点让她特别方便在全国各地联络。王备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估计在这里面掺和了不少。”

顾细咬牙切齿：“他真不是个好人！”怪不得之前那么气虚，其实她和刘半月的计谋并不完美，可对方愣是不敢进一步动作，之后，也不敢再对她有任何行动，原来症结在这儿——他心虚！

沈青松道：“以后，刘半月不用担心了，就是王小胖那边……”

“白老太没了儿子，才不会让唯一的孙子离开。”顾细看透了。

别人家的事，特别是讨厌的白老太的事，轮不到顾细担心。

沈青松好不容易回来，她得给他好好补一补，估计这几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不过，不急，因为沈青松辞职了，她可以慢慢地补。

这个决定，他们很早就商量好了了。一来，是每个月请假太多，不好意思；二来，是接下来这几个月会很忙，沈青松需要回家做事。

沈昭快中考了，他们希望能全身心陪孩子。然后中考完后，回老家一趟，八月份回来，医院新院区那边正好在八月份投入使用，而他们的店铺也正式在八月份开张。

另外，兰景苑新家去年十二月也已经装修好，敞开通风半年，现在可以陆续添置家具，需要有人盯着，再者，搬家也需要人。桩桩件件，顾细一个人忙起来太累了，沈青松干脆早点辞职，回来干家里的活。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家庭财产条件可以支持沈青松辞职。

两个孩子听说沈青松以后不去医院食堂工作了，杜浩连饭都不吃了，挤道沈青松旁边：“叔，你也太爽了吧，不用上班，还不用上学。”

沈青松拍拍他的肩：“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定也可以。”

沈昭突然神来一句：“不，是因为我妈，我爸才可以不去工作，如果我妈没有拆迁，那我爸还是得去工作。”

沈青松：……对。

顾细笑疯了，竖起大拇指赞扬：“一针见血。”

新闻报纸很快刊登了觅仁村的新闻，顾细之前还收到了周琴的告知电话。她从沈青松和周琴的嘴里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现在看报纸，只不过是想看看后续的措施到底如何。让人庆幸的是，官方采访人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一定会深挖到底，让更多的家庭团圆。

中考前一天，两个孩子强烈要求他们自己走路去考试，不用家长陪同。

“顾姨，妈，你们说的，让我们考试的时候和平时一样，保持平常心，我们就是保持平常心啊，你们特地陪我们去，才没有保持平常心，好吧？”

顾细看向沈昭，沈昭淡定点头，“从家里出发，最迟十五分钟能到学校。”

几个家长也无意给孩子们增加压力，既然孩子们表达了这样的意愿，那就尊重他们。

第一天上午，顾细和沈青松，还有章檀杜文彬还会远远地跟在后面看一下，人家两个孩子的确顺利就到了学校，他们也就放心了，之后没再跟过。

最后一天，章檀杜文彬放心地去上班，争取早点完成工作，今晚带孩子好好滴放松一下。

沈青松是要去昌文区那边开门，等家具店的人运东西过去。

顾细留在家里，等待孩子们考完试回来。

她看了看钟表，现在考试应该已经开始了，突然，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细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有种出事的预感。

另一头，沈昭和杜浩原本是按照原定的路程去考试，可是路上碰到了一个老奶奶，两人看时间还早，就顺路给扶了一下，刚准备离开，不远处的一条河里突然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

人命关天，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过去。

现在大中午的天，天气热，再加上这几天中考，不许按喇叭，这边的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很少。

沈昭跑过去，远远地看到水里有个扑腾的身影，是个小孩子！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失。

他和杜浩都会游泳，杜浩游得更好。

沈昭急忙和杜浩道：“你可以吗？”

杜浩没说废话，直接点头，扔了书包，脱鞋入水。

沈昭扫视一下左右，一边大声呼救，一边看看附近有没有竹竿绳子等东西，还得注意河里的情况，生怕杜浩出事，恨不得有三头六臂，额头的汗流进眼里也顾不得擦。

幸好，他找到了一根竹竿，与此同时，也有大人听到呼救，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了！

沈昭往回跑，把竹竿伸进河里，“杜浩，能不能抓到？”这儿没有救生圈，他得给杜浩找点保障。

可杜浩河里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那个小孩子扑腾得太厉害了，杜浩一个人看上去似乎制不住。

杜浩此时突然喊道：“河里还有一个！”

沈昭一惊！

他们之所以没有看到，极有可能是已经沉下去了！

情况迫在眉睫，沈昭顾不得多想，朝那边跑来的人喊道：“河里还有一个！”

时间就是生命，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想到什么万全之策 ，他只知道不能耽搁，手里拿着的竹竿顾不得了，自己立马跳下去，扎进河里。

他游向杜浩那边的时候，听到岸上的嘈杂声，又听到好几声扑通扑通的声音。

“快快快！”

“学生哥，还行吗？”

“报警没？”

“报了报了！”

终于有成年人赶到，跳了下来，和杜浩沈昭一起救人。

效率一下子高了起来。沈昭和杜浩一起拉住那个扑腾的孩子，剩下的人去寻找河里的孩子，有人在岸上接人，有人询问谁会做人工呼吸。

沈昭和杜浩差点脱力，是被人拉上去的。

“你们俩还是学生吧？”一起下去救人的大哥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沈昭有气无力点点头。

“初几啊？”

沈昭忽然站了起来，拉住杜浩：“考试！”

“啊？”杜浩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套上鞋子，“糟了糟了，我们今天中考啊！”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下子把周围的人zha翻了。

“啊，你们今天中考啊！”

“那怎么办？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好像已经开考了！”

沈昭和杜浩欲哭无泪，他们刚才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救人。这可怎么办？

“哎，jg察同志来了，快快快快！快和他们说！”

旁边的人也替他们着急，直接跑去jg察那边说明情况，还有人直接上手帮他们穿鞋子，擦头发。

沈昭头脑一片空白，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该怎么做。

好像老师说过迟到不能进去考场，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一定不能迟到……

“你们两个是中考生？”jg察热得衣服前后都湿透了。

沈昭和杜浩两人木愣愣地点头。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已经开考了，你们俩肯定不能进去，我给你们登记一下，待会儿联系一下学校，看看怎么解决。”

沈昭怔住。

不能进去……

那他的成绩，岂不是没有了？他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还有父母的期待，他原本亢奋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整个人风中凌乱，配上贴在头皮的头发和贴在身上的衣服，宛如可怜的落汤鸡。

杜浩也失望地垮掉肩膀。

“jg察同志，这两个小孩见义勇为，是好孩子，你们一定得说清楚！”

“就是，这种情况又不是他们的错，属于不可抗因素，应该能补考吧？”

“可不能影响孩子的前途……”

众人七嘴八舌，真情实感替两个孩子担心。jg察压了压两边的声音，扬声道：“放心，我们都知道，一定给孩子安排好！”

“对了，你们俩的家长电话是多少，我联系一下你们的家长！”

啊，还要联系家长？

沈昭和杜浩都蔫了。

他们之前说可以自己去学校，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好了，不仅没去成学校，还没能考试。

杜浩小声问jg察叔叔，“一定得联系家长吗？”他妈妈可能会把他的脑袋给开花。

沈昭也眼巴巴望过去。

jg察无奈又好笑，耐心解释：“你们还是未成年，这事关你们的人生安全和考试安排，当然要监护人到场。”

“你们是在担心什么吗？”

两个小孩摇摇头，他们担心的事可太多了。

沈昭见事情已成定局，迅速报了顾细的电话号码，杜浩不太情愿地报上电话号码。

两个小伙伴相互对视一眼，就差抱头痛哭了。

学校那头，苗老师询问旁边的同事：“你们看到沈昭了吗？”

“没注意到，会不会孩子先进去了？”

苗老师蹙眉，她和班里的同学说过，进考场前一定找她报到，可是现在沈昭签名的地方还是空的。

“我打个电话。”苗老师还是放心不下，打电话给顾细。

顾细看到是苗老师的来电显示，第六感告诉她，有事！

“喂，”她飞快接起电话，“苗老师，怎么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起钥匙往外走。

“沈昭什么时候出门？”苗老师也不废话，直接道。

“半个小时前就出去了，”顾细深呼吸一口气，“您没看到他？”

“没有。”

顾细的心往下沉了几分，“我现在马上沿着他们平常走的路找过去。”

“好，我也在校外找一找。”苗老师很看好沈昭，实在不愿意看到沈昭缺考，更不愿意看到意外。

“好，谢谢老师，随时联系。”

顾细握着手机，脚步飞快，她知道自己要镇定，所以一边找人一边打电话，沈青松在店铺里，店铺拉了电话线，她直接打过去，沈青松知道情况后，道：“我马上回去，别急，最重要的是孩子没事。”

“嗯，我知道。”

夫妻两人自由默契，飞快挂了电话。

顾细当然知道，她现在就怕两个孩子在路上遇到车祸。

不会的……她皱眉，不放过路两边的任何情况，一边还得打电话给章檀。

章檀那边正在通话。

没过一会儿，章檀打电话过来了：“杜浩”

“沈昭……”

两人同时出声，剩下的话自不必说。

“我现在马上过去。”

“好，我在路上找人。”

几乎顾细刚挂断电话，电话铃声又响起。

“喂，请问是沈昭的家长吗？”

陌生的声音传来，顾细站定，握紧电话，飞快道：“是。”

她的内心在祈祷，希望不是任何坏消息。

“你好，我是jg察，警号是XXXXXX，这边接到报案……”

顾细开头听到介绍，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听到报案二字，她闭上眼，努力平静呼吸。

“你家孩子救了溺水儿童，现在情况良好，但是因为迟到考不了试，麻烦你过来一下，确认你家孩子情况，我们和校方一起商量一个对策。”

顾细涨了张嘴巴，所有信息已经完全给了过来，她竟然有一瞬懵了。

没事？孩子没事！

她脱口道：“我家孩子身体情况如何？”

“放心，没事，好得很，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带两套衣服过来换一下。”那头语气沉静。

顾细：“他没受伤吧？”

“没有。”

再三确认沈昭没事后，顾细挂了电话，扶住旁边的墙，差点腿软跌在地上。

“你说我妈什么时候来？”杜浩的头发都差不多被现在的大太阳给晒干了。

两人蹲在jg车的影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昭看了一下正在不远处做笔录的jg察，抿抿唇：“快来了吧。”

“我妈来，肯定扯着我的耳朵，对我大声喊，杜浩，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杜浩模仿章檀的语气，不由笑了，“顾姨来了，第一句话肯定是没事吧？”

沈昭笑了一下，“我妈——”

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即站了起来，眯起眼睛，日头太烈，他有点看不清，但人到了跟前，他终于确认，就是顾细。

顾细看到两个孩子，跑过去，一手拉起一个：“没事吧？”

杜浩对沈昭一笑，一脸“果然如此”。

“妈，”沈昭小声道，“我们没事。”他没能去考试，还是有点心虚。

顾细直接上手，从头发开始检查，再到肩膀、双手，没放过任何小伤口。

被母亲温热的手触碰，沈昭一动不动，任由顾细搓扁捻圆，“妈，我真的没事。”

顾细仍旧一脸严肃认真：“让我看看。”

看完了沈昭，顾细又开始检查杜浩，杜浩还得低下头，蹲下来，无比乖顺。

“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两人摇头。

亲手确认两个孩真的没事，顾细心头的大石才落地。

“妈，对不起，我没能去考试。”说到这事，两个孩子都气弱，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说考试，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没事，”顾细瞪了两人一眼，“平安健康就好。”

沈昭仍旧低落：“可是没有好成绩，怎么上十一中的高中部呢？”他们家还在附近买了房子。

杜浩也有点失望。他初三这年真的很努力。

“能上哪个学校就上哪个学校，”顾细认真告诉他们，“没有健康的身体，说什么都是假的。”

“再说了，你们很厉害，很勇敢，你们很棒。你们没有漠视生命，勇敢地挽救了生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比你们取得任何成绩都要骄傲。”顾细语气坚定，一脸肃然。

两个孩子受到肯定，神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刚才身旁一圈人都在问他们接下来要怎么考试，他们都慌了。

顾细还想说什么，突然两个家长跑到跟前，朝着几人一通跪下磕头。

“谢谢！谢谢你们！”

jg察追着跑过来，“快起来。”然后和顾细几人道：“这是那两个孩子的家长。”

大热天里，那两个家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脚都是湿的，他们涕泗横流，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复杂感情。

“如果没有这两个小哥，我们家孩子……就……”

顾细几人和jg察一起扶人。

顾细他们没说什么，这种事情还是交给jg察来处理比较好，而jg察也一直在劝解：“以后一定要看好孩子，不要让孩子独自出门，我们也应该感谢这两位见义勇为的少年，他们拯救了你们两个家庭……”

好不容易走了，沈昭和杜浩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们救人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会有这么郑重的感谢。

顾细收回视线，将提来的袋子递给两个孩子：“进去车里换一下吧，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对身体不好。”

两个孩子没看出任何不妥，你推我搡进去了。

顾细定了定神，走到角落处，强行平静心情。

“我来了！”

可是，当她听到沈青松熟悉的声音后，再也憋不住，投入沈青松的怀抱，眼泪喷涌而出。

在孩子们面前，她得给孩子传递稳定的情绪，不能慌，一直强忍着后怕。

那两个家长的神情深深刺痛她的双眼。

她不敢想象，如果沈昭和杜浩不小心，或者现场有意外，他们两个溺水了，那该怎么办？

后果不堪设想。

大自然最有情，也最无情，看似浅浅的河流，也会夺人姓名，就算两个孩子会游泳，可是也有很多会游泳的孩子因为水而没了性命……

幸好没事，幸亏没事，幸运没事。

顾细没放声大哭，但压抑的哭声听得更让人心疼。沈青松理解顾细的情绪，轻拍顾细后背，也红了眼眶。

沈昭是他们的孩子，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孩子出事？

沈昭换好衣服出来，没找到顾细，到处找了一下，没想到，会看到这副场景。

他从来没见过顾细哭过，也没见过沈青松这副神态。

刚才他见到妈妈，妈妈说话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还安慰他们放宽心，成绩都是次要的，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从没想到妈妈也会害怕，从没想过妈妈这么担心他。

担心到哭。

他的心情复杂难言，像是被泡在药水里，有点苦，有点涩。

沈昭不知所措。

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轮胎发出“吱”一声。车门几乎在骑车停下的那一刹那就开了。

沈昭放眼望去，竟然是章姨。

章姨与往精致形象截然不同，头发凌乱神态焦急，行走间脚还一跛一跛的，她大喊：“杜浩！杜浩！”

杜浩从车里蹿出来，应道：“妈！”

沈昭感觉章姨像是一阵风，立马冲了过去。

“你这小子！”章檀一把抱住杜浩，一手还打在杜浩的背上，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莽！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我和你爸怎么办？”

别说是沈昭，就连杜浩，都没见过这样的亲妈。

他茫然失措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他从来不知道他妈妈的力气这么大，毕竟平时连换水都嚷着没力气，都是他和他爸爸换的。

耳边是他妈妈的哭声，背部还被打，他从来不是乖乖挨打的人，这次却像是被粘在了这里，一寸都动不得。

杜浩鼻间顿时一酸，低低喊道：“妈。”

而泪眼模糊时，杜浩似乎看到他爸爸连眼镜都歪了都顾不得，跑步朝他冲过来。

沈昭眨眨眼，压下热意。

身旁突然多出两道熟悉的气息。

他转头，妈妈眼睛还是红的，爸爸紧紧抿住唇。

顾细握紧沈昭的手，她知道沈昭是为了救别人，可她还是心悸害怕。不过，她没说别的，只说：“没事就好。”

肩上是沈青松温热的大掌，沈昭默默更加用力握紧顾细的手。

苗老师和几个学校领导随后赶到，了解前因后果后，苗老师也是一脸感慨：“你们两个……唉，人安全就好。”

做完现场记录后，jg方和家长、学生还有学校领导一起到了校长办公室。

毕竟孩子的中考问题还是要解决。

jg察道：“现在的情况是，再组织一场补考，还是直接免试入学？”

杜文彬在教育局工作，道：“据我所知，两个孩子这一行为应该可以获得加分。”

老校长看向两个学生，这两孩子一直很沉默，以为孩子是被吓到了，温和道：“我个人倾向于免试入学，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他们不惧危险，挽救了人命，他们值得。当然，我会和学校领导以及教育局领导商议后给两边家长、学生以及大众一个满意的答案。”

苗老师为自家学生争取：“校长，沈昭同学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如果正常考试，他能进入实验班。”

老校长惊讶了一下，犯难了，免试入学进入高中部肯定没问题，但一般都是普通班。如果补考，他担心教育局那边不会同意，因为其他大部分学生是正常考试。

沈昭突然出声：“校长，苗老师，我在普通班也没问题。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成绩考入实验班。”据他所知，十一中的高中部，每个学年都会调整实验班，直接取前两百命。

他看向顾细沈轻松。

顾细朝孩子点头，支持孩子的意愿和决定。沈青松也是。

老校长很满意：“好，就是要有这样的志气！”

苗老师既高兴又担心，高兴是自己没看错这个学生，是个好样的，担心是高中一个学年的变化太大了，而普通班和实验班的师资也有所差别，她担心沈昭一年后会和实验班的差距越来越大。

杜浩的情况也很容易解决，他有市级游泳比赛的名次，再加上免试入学，没什么问题。

这事还得给公众一个交代，jg方希望明天在学校举行一个大会，会通知教育局和学校领导，发布相关处理公告的同时，向学生强调防溺水安全教育。特别是现在，是溺水高峰期，下午这事给所有相关部门敲响了警钟。

离开行政楼时，顾细向苗老师表达了感谢，感谢对方给沈昭争取实验班的名额。

苗老师摆摆手，激励学生：“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进了高中后，也要好好努力，知道吗？”

沈昭知道苗老师是为他好，他弯腰鞠躬，郑重点头：“谢谢苗老师。”

“不用不用，”苗老师呼出口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知道吗？”

沈昭再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情绪，也对大人的思想有了一定的感悟。

原来平时再注重成绩的老师，对学生最大的期望，并不是成绩有多好，而是健康平安。

就像他爸妈那样，还有章姨杜叔那样。

再次回到家，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顾细望着一如往常的环境，只觉前所未来的心安。

沈青松轻声问：“没事吧？”

顾细摇头：“没事，你也休息一下。”

沈青松从昌文区赶回来，一定也很累，过程和她一样煎熬。

两人手牵手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无念无想。

沈昭给父母倒水，心中愧疚，但又不知道如何说。

“你也累了，快跟我说说当时具体怎么回事？”顾细拉孩子坐在沙发上。

身体没问题，不代表心理也没问题。沈昭是救人，但他也有可能遭受到心理压力，有心理阴影。引导孩子表达出来，排解情绪，应该可以对孩子的心理状态有所帮助。

沈青松知道顾细的用意，和顾细一起陪孩子聊天。

沈昭将当时的情况细细描绘：“当时我和杜浩……我们没想那么多，就冲了过去……”

顾细连一个动作都没放过，问得十分详细。

最后，她真的庆幸，不过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如果是你们无法处理的状态，千万不能贸然行事，要向周围的大人求助，知道吗？”

沈昭点头：“我知道的。”

他小声道：“当时水不深，我和杜浩都觉得没问题，才跳下去的。”

顾细摸摸孩子的头：“好，我们相信你们。”孩子也有判断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不必再多说，以后小心就好。

晚上吃完饭，大家都会回房里躺着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心累，多休息休息。

电话铃声想起，顾细一看，是章檀打来的，她接起：“喂？”

“顾姨，是我，杜浩。”

顾细一愣，笑了：“是小浩啊。”

“哎呀，顾姨，你还是叫我杜浩吧，”电话那头笑道，“沈昭在吗？我想和他说说话。”

“在啊，”顾细一边说一边起身，调侃道，“你们也太黏糊了吧，几个小时没见就有话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几个小时没见，也隔了很久啦。”

顾细敲了敲门，沈昭很快开门，她把电话递过去：“是杜浩的电话，你们慢慢聊，今晚电话就放你这儿吧。”

顾细朝沈昭挥挥手，贴心关上了门。

沈昭放下举起的手，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过了几分钟，杜浩叹了口气：“我爸妈回来后，几乎对我有求必应，主动问我要不要去网吧玩，要不要打游戏，要不要去商场，要是搁平时，我肯定一口就答应下来，高兴到bao，可是，沈昭，你说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呢？”

沈昭望着天花板：“那是因为，因为你知道你爸妈并不开心。”

杜浩低声道：“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这样，她的高跟鞋，断了鞋跟，一路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我……”

电话那头哽咽了，沈昭没催，静静等对面的人平复心情。

“我希望我妈妈能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地骂我，然后我没心没肺地和她顶嘴。那样的妈妈更好，她应该是那样的，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花，而不是像霜打的茄子。”

沈昭突然道：“你这次语文作文写得不错吧？”

杜浩愣了一下，笑道：“去你的！”

两人笑了两声。

沈昭建议：“你可以把你妈妈变成原来那样啊，报纸上女人专栏不是说，女人的烦恼全来自于男人吗？你是男人，那你就让你妈妈高兴起来。”

杜浩吐槽：“你一个男人，怎么看女人专栏？”

沈昭理直气壮：“我要了解女人，你知道妈妈们有更年期吗？”

“什么期？”

“更年期！”

两个男生一本正经地探讨有关女人的问题，直到深夜。

……

翌日，沈昭打着哈欠起来。

顾细好笑：“你们煲电话粥煲到多晚？”

“杜浩太能说了。”沈昭从不知道杜浩对女人这么无知。

“好了，快点吃早餐，今天还要去学校。”顾细叮嘱，这次，她和沈青松陪沈昭一起去开会。

全校大会在操场召开，同学们发现到了好多领导，还有穿蓝制服的官方人员，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事？”

“好大阵仗。”

沈昭坐在前排，杜浩做他旁边。

“沈昭，你可把我害惨了！”杜浩小声道，“今天我起来，特地按照你说的，去给我妈准备早餐，说是预防更年期，我妈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你妈骂你了？”沈昭问。

杜浩心有余悸：“对。”

沈昭：“那不就变正常了吗？你昨晚不是说就是想让你妈骂你吗？”

杜浩挠头：“咦，好像……没错？”

另一边，章檀也在和顾细吐槽：“我还没到更年期吧？杜浩竟然一大早跟我说，我要更年期了，真是气死我了！”

顾细笑出声：“也挺好的，说明他以后不会忘了你更年期。”

聊完天，大会正式开始。

蓝制服工作人员上去通报昨天的情况，全校师生这才知道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老校长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校：“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沈昭、杜浩同学，他们见义勇为，是我们的榜样，经学校研究决定，他们免试入学，成为我校今年高中部高一届前两名录取的同学！”

台下掌声如雷。

沈昭和杜浩一起走上台，接过校长递过来的证书。

他站在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下的每一双眼睛。

他扫视一圈，最后定在了父母身上，他们和别人一起鼓掌，可他们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有高兴，欣慰，但更多的是关心，担忧。

他忘不了他们的目光。

“来，两位同学，校长，还有这位jg官，我们看相机！”记者举起手，“看我，三、二，一！”

咔嚓一声，G市不少报纸在第二天刊登上了这张照片，报道十一中学生见义勇为事迹，并且宣传溺水安全教育。

宁关山望着照片里的少年，问身旁的助理：“这不就是我们之前在商场遇到的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