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女士红

投入生活后,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到了十月末，沈昭和杜浩两个人加起来都没办法再教顾细了，顾细的水平已经超过了他们, 甚至能反过来教他们。

两个孩子都震惊无比。

顾细的借口很有道理：“我不用学其他的科目, 将全副精力投进英语，才能学这么快。”

杜浩目光崇拜：“顾姨，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要是有你这时间, 也未必能学得这么好。”是真好，发音和他们留过学的老师差不多，语法知识也比他们更熟练。

沈昭骄傲的同时，也有点压力。他妈妈这么厉害，他的英语也不能太差。

不过，顾细总算有借口给两个小孩补英语了。亲眼见证顾细的英语突飞猛进，两人对顾细的学习方法心悦诚服，无论顾细说什么，他们都会认真执行。况且，顾细学习英语的方法有趣有效, 杜浩这个学渣都不排斥。

两个孩子的英语进步很大，不同于别人害怕期末考, 他们俩甚至期待期末考的到来, 因为想看看自己的英语水平到底提高了多少。

这不，这几天期末考, 他们说直接在学校的食堂吃饭, 然后和同学一起复习，中午就不回来了。

顾细也因此有了空闲。

早上, 她做好明扬网吧预订的串串香后, 把锅交给网吧小妹, 就彻底自由。

这串串香，还得从自习室受欢迎开始说起。

肖明扬也没想到自习室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这人一多，除了吃就是喝，喝的有了，那吃的呢？

肖明扬就找到了她。

顾细没理由把生意往外推，于是乎，与肖明扬商议好六四分成后，她接下了这个订单。

天气渐凉，大家都想吃点热乎的，她一下子想到了串串香，方便简单，顾细做好了底汤和串串后，直接交给网吧的人就行。

“姐，你做的串串香昨天又卖光了，还有不少人没进自习室，专门过来买，说是其他地方的串串都没你做的好吃。今天有没有多做点？”网吧小妹是肖明扬的学妹，来这里兼职。

“多了多了，你昨天说了这么多遍，我就多做了点。”有钱赚还是要赚的。

网吧小妹开心揭开盖子：“嘿嘿，那我自己先吃两串。”

“别吃太多，还是要正经吃主食。”顾细叮嘱两句。

“知道了，姐。”

顾细挥挥手，走了。

网吧小妹羡慕地看向顾细的背影，听师兄老板说，这位顾姐是拆迁户，不差钱，还有一手厨艺，自己能挣钱，而且，顾姐好有气质啊，完全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顾细今天穿着白色针织毛衣，耳上的白色珍珠吊坠与上衣相呼应，这还是沈青松国庆节时送给她的礼物。下半身是格子裙，脚上是靴子，一身装扮简洁干净却不寡淡，走在街上，让人眼前一亮。

顾细今天打算逛商场。

家里的护肤品没了，趁着现在打折，过来买点，顺便拿些宣传册。有些外国化妆品会在专柜特地放置中英双语宣传册子，她会拿回去，跟孩子们分享，并在他们面前学习。

她想用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告诉孩子，从生活中积累学习英语的词汇也很不错，同时，也让孩子有个印象，为她以后的专业化道路打下基础。

其实那两个孩子如今也不知道她的水平到底到了哪儿，反正，在他们心中，她的英语很不错。

柜姐记得熟客，还会主动帮她找更多的册子。

在她结账的时候，隔壁柜台突然传来几道略微带着点争执的声音。

“不是，我……”其中，女声除了说英文，还夹杂着几句下意识说出的中文。

她望过去。

有两个外国男人正在和柜姐进行对话，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误会和麻烦，那两个男人神态有点不耐烦。

这个品牌的专柜只有一名柜姐，可能是英语水平不够，柜姐脸都急红了。

顾细不是什么圣母，但看到别人遇到困难，自己有能力，还是会帮一把。

“May I help you？”她笑着走过去。

两名歪果仁看到她很诧异，还问她是谁。顾细解释自己只是碰巧路过，看到似乎需要帮忙，就过来看一下。

“如果不需要，那我就离开了。”她笑道。如果人家并不欢迎，没必要多管闲事。

“不不不！”

“No，No，No！”

一中一英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柜姐求助望向她，两个歪果仁也请求她留下。

原来是有一个新上市的面霜，柜姐没把几个成分的专业术语解释清楚，这几个成分比较罕见，出现在几个高端护肤品上，恰好，这个品牌有。柜姐是新来的，入职第一天，有点不太熟悉，再加上着急，计算错了折扣，这才闹得不太愉快。

顾细将面霜的成分一一解释清楚，并且还和柜姐核算好了折扣后，一并转告。

两名歪果仁没急着买东西，还和她饶有兴致地聊起了天，很感兴趣地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册，“我最近正在学习英语。”

“你是英语专业的学生吗？”其中一名歪果仁用英语问。

顾细眼睛一转，摇头一笑：“不，我是跟我的孩子学习的英语，但现在我比他要好。”

她骄傲地将自己的经历像是故事那样娓娓道来，两个歪果仁像是听故事那样，时不时发出几声感叹和称赞。

顾细的神态稀松平常，和歪果仁说话像是和普通人聊天那样，现在中小学课程中，英语很重要，很多幼儿园已经开始教英语了。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路过，还和家长说了一句：“这位阿姨在说英语吗？她说得真好听。”

顾细抽空转头，朝小女孩笑了笑：“你也可以变得很厉害。”

歪果仁好奇地询问她说了什么，顾细发现这两位仁兄真的好奇心爆棚，什么都会问。

“Thoas！John！”

身后传来声音，顾细看到两个歪果仁朝她身后挥了挥手，她便知道有人来找他们，她也该离开了。

顾细只是好奇回头一看，却没想到，是章檀带着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朝这边走来。

她吃惊，章檀同样惊讶。

“顾细？”章檀先站到她身边，“你怎么在这儿？”

“Ta，你们认识？”两个歪果仁同样看出章檀应该是认识顾细，神情相当兴奋，“我们和细也是好朋友，刚刚成为了好朋友。”

顾细把刚才发生的事和章檀说了一遍。章檀内心暗暗吃惊，她只听杜浩说过顾细学英语很快上手，还说顾细英语很好，她当时只认为孩子夸大其词，崇拜顾细才这样说，没想到，顾细竟然能这么自在地和歪果仁交谈，还得到歪果仁的赞扬。

“厉害。”章檀赞道。

顾细谦虚摇头。

对方给了个眼神，“回去再聊。”

顾细理解点头，谁知，托马斯和约翰却热情提出邀请：“Ta，既然你和细都是朋友，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我们还想和细多说说话。”

章檀想了想，和顾细说了一下这两个歪果仁的身份，原来这两个是化妆品总部派来考察分公司的人。

“也就是传说中的钦差，”章檀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微服出巡'，刚才我才得到消息，这不，急匆匆赶来了。”

“他们看上去很想和你交谈，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赏脸吃一顿饭？”

顾细亲昵地睨了章檀一眼：“看你说的话，咱们之间用得着赏脸这个词吗？如果能帮到你，我非常愿意吃这个饭。再说了，免费的午餐，谁不喜欢呢？”

章檀笑了：“行，咱们之间，那就不客气了。我去和他们说一说。”

最后，章檀让公司的其他人先回去，她和顾细去陪这两个总公司的人。

顾细一边品尝传统饭食糕点，一边和托马斯、约翰侃大山。

托马斯突发奇想：“我觉得你的形象和我们品牌需要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品牌一直提倡自信的女性最美丽，热爱生活的女性最美丽。而细，你就是自信的女性，热爱生活的女性。”

“虽然你的初始学历水平不高，可是你一直在提高自己。从你在这个年纪才开始学英语这件事来看，如果不是对生活充满希望和热爱，我认为不会有人会这么做。”

他大肆赞扬：“我们一直在寻找与我们品牌如此契合的顾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为我们拍摄一组彩妆的宣传图？”

约翰连连点头，显然十分认同：“只要你愿意，我和托马斯会和总部那边沟通，相信他们也会非常支持我们这个决定。”

顾细微微张嘴，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个发展。

之所以和两位歪果仁说那么多关于她学英语的故事，其实也是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应该不是一般的顾客，她只是想赌一赌，看看能不能让她的英语能力更加名正言顺。

而回报，比她想象中更为意外，更为丰厚。

章檀今天再次被惊到了，但她十分为顾细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地兴奋：“托马斯，约翰，你们不知道，顾细她不仅英语说得好，做菜的手艺也是这个。”

章檀竖起大拇指，两个歪果仁立刻明白了，夸张地瞪大眼睛，湛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细，你怎么没和我们说？”语气还有点委屈。

顾细好笑：“华夏美食那么多，我只不过是家常手艺，不足挂齿。”

“你们华夏人就是太谦虚了。”约翰不赞同，眼神充满对华夏美食的崇拜。

顾细哪里不明白这两位的意思：“行，那等你们有空，我请你们到我家去吃饭，和章檀一家人一起来我家。”

“Wow！”托马斯和约翰击掌欢呼，“那我们说好了！”

还是约翰比较正经，意识到大家歪楼，将话题拉了回来：“细，那你怎么考虑呢？”

顾细刚才一直在思考托马斯的提议，她对于拍宣传照当然不陌生，甚至说可以驾轻就熟，如果答应了，她一定不会怯场，可以自信地游刃有余地完成这个工作。

但，认真考虑过后，她更希望可以换种方式。

来到这个世界，她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就可以换种方式工作生活，如果真的像托马斯和约翰提议这样，那和从前的她有什么区别？

这个化妆品牌叫VXS，在华夏的知名度很高，宣传部门肯定有成熟的一套操作，她曾经是娱乐圈人，可以大概猜到后续发展，应该会有报纸和电视采访，然后，她的照片或许会出现在许多媒体上，各种采访和邀约蜂拥而来。

这样的结果好吗？可能对别人来说，很好，但对她来说，她更希望生活不被打扰，尝试安静地生活。

不过，也并不是要放弃这个机会，这个机会很难得，她也希望能够抓住，让更多的人，特别是女人看到，这个年龄也可以充满新鲜感，学习新东西，给生活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对于你们的提议，我很感兴趣，不过，你们想听听我的另一个想法吗？”顾细抛出悬念。

托马斯和约翰都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没想到顾细竟然提出了异议。

他们一下子来了更高的兴致：“你说说？”

“我猜，你们对于新彩妆一定已经请了具有知名度的女明星来做代言人。”顾细一脸笃定。

托马斯和约翰对视一眼，点头。

托马斯劝道：“但这并不影响你的宣传。”

“托马斯，我知道你的好意，既然我和你们、和章檀都是好朋友，我必须为你们的品牌和产品负责，”顾细说得大义凛然，“既然女明星是全线代言人，那或许，你们可以考虑增加单个产品的代言大使？”

“这样一来，就不会抢了全套彩妆和女明星的风头，而且，还可以突出单个产品。针对后面这一点，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思路。”

托马斯几人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说我英语好，那么后期的宣传肯定与此有关，”顾细指着自己的嘴巴笑道，”这样的话，没必要拍全脸，我要突出的重点应该是嘴，毕竟要用最说话，嘴唇就适合口红。”

“同样，你们可以拓展思路，找到其他优秀的女性，比如说，眼睛，你们可以请气枪女子奥运冠军，她需要用眼睛来比赛，我相信你们的彩妆产品肯定可以化出她的个人风格。同样，她身上的故事一定也很有看头，因为她也是一位有能力、自信、优秀的女性。”

章檀举一反三，眸子晶亮：“同样，鼻子也可以请其他领域优秀的女性，比如厨师、调香师等等需要用到嗅觉的职业女性，脸颊也是一样。”

顾细打了个响指，和章檀相视一笑：“没错。”

“又或许，”她轻轻笑道，“你们不用太赶，你们可以先拍我，用我抛砖引玉，直接在社会上征集五官优秀女性，这是一个很好的噱头，因为VXS品牌提出的五官优秀女性并不是指长得美若天仙，而是充分运用自己的五官，追赶生活、热爱生活的女性。如果做得好，或许可以引－爆社会热点，让公众参与女性发展的思考。”

托马斯眼睛发直，喃喃道：“或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宏大一点……”

约翰跟两位女士道：“不用管他，他进入到工作状态就是这样。”

等待托马斯回神的时候，章檀不由上下打量顾细，顾细好笑：“为什么这样看我？”

章檀还沉浸在刚才和顾细一起头脑风暴的状态里，整个人都有点亢奋：“顾细，我发现你身上处处都是宝藏。”

顾细想起后世的一句台词——你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惊喜。

她不由噗嗤笑出来：“谢谢，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是宝藏，因为大家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是最大的宝藏。只是我幸运地有机会表达出来。”

“你真的很厉害，包括你的英语，”章檀突然问，“那你接下来有没有打算精修英语？”

顾细趁机道出她的下一步计划：“我打算去试试成人自考，以后争取进入更好的学校学习。”她得为自己的学识找个出处。

章檀点头，若有所思：“是为了辅导孩子才这样做？我听说你还会教沈昭和杜浩怎么学英语。”

“不。”

让章檀诧异的是，顾细竟然摇头。

“最大的原因是为了我自己，我自己想学。”顾细认真强调，“我自己想学，是最关键的。”

”不过，孩子也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为了辅导孩子作业，而是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

顾细握着茶杯，“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怕孩子回到这个家，心里落差太大，所以还是我们父母得首先立起来。我喜欢厨艺，同时可以靠厨艺挣钱，我学了英语，因为英语有了更多机会。沈青松在医院食堂勤恳工作，我们想通过行动告诉孩子，虽然我们的家世比不上他从前的家，但我们一直在用力生活，努力生活。”

顾细说到最后，弯唇一笑，没有不甘，没有不平，而是释然的从容。

章檀从前只觉得沈昭被顾细夫妻俩养得很好，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夫妻俩背后有多用心。

她重重道：“孩子一定会明白的。”

顾细的提议很好，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他们还要回去和公司的商议。

互留联系方式时，顾细留的是网吧电话。她想，是时候买台翻盖手机了。

手机更新换代比较快，现在买不太划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和托马斯他们沟通还是用手机比较方便，况且，如果真的能成，那报酬也够买手机。

顾细就不是个犹豫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个大商场，花了几千块买了台手机。

她和章檀他们吃完饭，打包了她认为好吃的几个菜回去，让沈昭也尝尝这个茶楼的味道。

“尝尝，我和你章姨尝过，都好吃，”顾细把打包的食物装到自家盘子里，“好像我们一家人很少去外面吃，等都有空了，我们一起去找找报纸上美食专栏写过的地方。”

沈昭夹起一个虾饺，“可是外面的菜式，妈妈你都会做。”

“还是您做的最好吃。”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猛扒炒粉。

顾细乐了，“有你这句话，行，以后做更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孩子总是会在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他的可爱。即便沈昭现在已经高了她一个头，有时候还是孩子心性。

“进去复习吧，”顾细给孩子留了一个悬念，“等你好好考完试了，我给你玩一个好东西。”

不管什么时候，电子产品都特别吸引孩子。她不会藏着掖着，都放寒假了，让孩子好好轻松轻松也好。她会允许沈昭适度玩一下手机，反正她觉得，如今还是电脑更好玩一点。

“真的很好玩的哦。”她眨眨眼。

沈昭满头雾水，不过，顾细从来不骗他，那肯定很好玩。他顿时有了期待，重重点头。

顾细看了好几次时钟，今天沈青松回来的时间有点晚啊。

直到她看完了从图书馆借来的翻译书，门口才有声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先开门。

沈青松掏出钥匙的动作顿住，眼神温柔地落在顾细的脸上：“心有灵犀？”

顾细斜了他一眼，“快进来啦。”

沈青松从医院回来，从来不会先接触顾细，在进卫生间洗漱过后，才会靠近顾细。

两人坐在一起，顾细能闻到沈青松身上的清冽沐浴露的香味，“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沈青松用毛巾擦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细瞪大眼睛，眉毛高高挑起，满脸好奇，在沈青松的面前，她卸下所有的防备，身体最放松，表情最丰富，话也最多，像现在，她忍不住连声催促：“什么什么？”

沈青松朝她一笑：“王备那边基本没事了。”

哦，王备！她今天脑子转太多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把王备怎么了？”她一脸古怪地上下打量沈青松。

沈青松将擦头发的毛巾围在顾细的脖子上：“你想什么呢？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那是，沈青松从前可是经过组织的检验，道德标准绝对没问题，无论在哪里，顾细都坚信这一点，所以她才特地逗逗他。

“好了，那你跟我说说。”顾细殷勤地沈青松按摩。

“王备撞了人。”沈青松说话风格一向简单直接。

顾细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沈青松替她拍背：“有这么惊讶吗？”

顾细拜拜手，不经意侧头，看到沈昭。

她朝他一笑。

看到父母动作如此亲密，沈昭沉默几秒，默默关门继续复习。

是他多虑了。

顾细听到关门声，连忙道：“快说说王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沈青松在送饭的时候，看到急救室里有王备的身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王备在出车的路上因为疲劳驾驶撞了一家三口，父亲伤得比较严重，两母子轻伤，好说歹说，这一家人才愿意私了，这不，就更好进了这家医院处理伤口。

“我找了个机会，和那两母子科普了一下经过正规手段得到的赔偿也不少，而且还能将坏人绳之以法。”

“那很好啊，所以王备后来是被法律的铁拳给收拾了吗？”顾细问。

意外的是，沈青松摇头。

“王备花言巧语，那家人比我想象中还要缺钱，王备后来说会赔更多的钱，母子俩又来找我，还和我说对不起，他们需要这笔钱治病。其实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他们怎么做主都行，可他们却很不好意思地来找我道歉。”

“其实，我一想，这样也好，因为王备给了他们真正需要的钱，我帮他们争取到了更多的钱。而且，王备那边估计也是大出血。但我请那家人帮了忙，那就是让王备写一个保证，不在G市生活。王备答应了。”

顾细一点都不失望，因为王备最看重的钱没了。而那家人也拿到了更多治病的钱。

“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他面色惨淡，垂头丧气，我想你们应该会很解气。”沈青松语调平稳，对王备的落魄轻描淡写。他是讨厌坏人，但也不会落井下石。

“那你有跟那家人说要把证据保存好吗？万一将来王备反悔……”顾细未尽之意明显。王备在她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当然，如果王备乖乖赔偿，按要求照做，那他暂时没事，如果他弄幺蛾子，放心，他逃不了。”

一开始那家人还真的打算把证据全都给了王备，幸好，他提醒得及时。

“放心吧，我有办法提醒王备搬走。”沈青松随意一笑。

人在做，天在看，通过这几件事完全可以看出，王备秉性不如何。他不信除了这件事，王备就没做过其他在法律边缘试探的事，之前似乎听刘半月说过，王备以前也有私了车祸的经历？等那家人拿到了钱，他会去查查，在坚守法律的同时，不让家人受到任何小人的伤害。

可能这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那又如何，为了家人，为了公平正义，为了将做了坏事的人绳之以法，他花再多的时间，都值得。

沈青松看向身侧的妻子，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他会保护她。

顾细都可以想象到王备给钱肉痛的模样，心里自然开心。她仰头朝沈青松一笑：“那咱们算是双喜临门了。”

“你有什么喜事？”

顾细从口袋掏出手机，扬了扬：“噔噔！”

“你买了手机？”沈青松自问自答，“这的确是喜事。”

顾细神秘摇头，“不是，我买手机的原因才是喜事。”

她将在商贸大厦遇到托马斯和约翰的事告诉沈青松，“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又能赚一笔外快。”

沈青松大手轻抚顾细头顶，为她开心：“那就静候佳音。”

等沈昭考完了期末考，顾细还没有等到消息，可见佳音不是那么好候的。不过，她也不着急，这事成了，对她的生活是锦上添花，不成，那也收获了新朋友，了解了外面的世界。

“妈，我和杜浩回来了。”沈昭进门道。

顾细端出热乎乎的电饭煲焗乳鸽：“新鲜出炉，刚刚好！”

杜浩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想到放假这段期间不能每天吃到顾姨你做的美味，我就心痛不已。”

“放假了，你也可以来啊。”顾细好笑。

“好！顾姨，就等你这句话了。”杜浩立马放下手，一副得逞的模样。

沈昭睨了小伙伴一眼：“挺能演戏。”

杜浩这个活宝确实是戏精，顾细赶两人洗手，“对了，沈昭，之前说好的，等你考完试，给你一个好玩的玩具。”

她掏出手机：“你看这是什么？”

沈昭和杜浩一见到翻盖手机，两眼放光，胡乱在裤子上擦擦手，快步走过来。

杜浩：“手机！”

沈昭眼睛眨也不眨盯过来。

顾细笑眯眯，果然手机无论什么时候都吸引孩子，她把手机塞到沈昭手里：“你们一起玩吧，我进厨房继续做焗乳鸽。”

焗乳鸽在网吧那边也很受欢迎。做菜对于顾细来说，是能赚钱的爱好。她喜欢做菜，喜欢别人吃到她做的菜时露出的满意笑容，就像上辈子，她喜欢别人看她演的戏那样。

见顾细关上了厨房的门，两个男生这才放开手脚摆弄这台小小的手机。

“你妈对你真好，”杜浩羡慕，“我求了我妈好几回，她都不愿意给我买手机。”

“这也不是买给我的，只是暂时给我们玩的。”沈昭纠正杜浩的说法。

“主动给你玩哎，这和买给你的没什么区别，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杜浩眼睛都快黏上了手机。

沈昭听到这种说法，说不得意那是假的，“那你先玩。”他把手机给杜浩，自己吃起了香喷喷的焗乳鸽。

“沈昭，你是我兄弟！”杜浩欣喜若狂，将沈昭搂得紧紧的，“啊，给我一口。”

沈昭嘴角翘起，嘴上嫌弃：“哎呀，你别靠我这么近。”

两人头贴头玩了好一会儿，新鲜劲儿才过去。

杜浩一拍脑门：“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我妈之前还在家说，顾姨的英语说得很好，让我好好跟顾姨学。我外公可是英语系的教授，我妈的英语跟着我外公学的，相当出色，我妈这样说了，那说明顾姨的英语水平真的很好。”

“沈昭，”他看看厨房门，小声道，“我妈还说，你妈妈很爱你。”

沈昭一愣，扭头看杜浩，整张脸都写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浩感慨：“我妈跟我说，顾姨在这个年龄，还坚持继续学习，坚持梦想，很了不起。她给你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我当时不太理解，问我妈什么意思。”

“我妈这样说，”杜浩清了清嗓子，扮演起他妈章檀，“杜浩啊，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学英语很无聊？我说，是啊，就是很无聊，学习做作业都无聊。”

“我妈妈又说，可是自从去了沈昭家，你是不是发现你自己勤奋了很多？”

杜浩终于恢复成自己的语气，“我一想，还真是，因为我从顾姨身上感受到了学习的力量！”

他心虚说：“我看到她这么努力，自己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就跟着学，学了之后发现，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沈昭心里震荡。

是啊。自己也是，不知不觉间，每天回到家和顾细一起学习不是负担，而是更踏实。

“当然，”杜浩艳羡道，“我觉得顾姨最爱你的表现是，她舍得把手机给你玩。”

沈昭的感动一下子被冲散了，他扑上去，狂rua杜浩的头发：“能不能正经点？”

杜浩不甘示弱，反抗回来：“我这就是正经。”

两个男生玩闹成一团，突然，客厅想起音乐铃声。

两人动作一顿。

“是不是电话？”杜浩迟疑之余，又有点兴奋。他还没用手机接过电话呢。

沈昭也是，毕竟这手机刚到手。

“我能不能接？”杜浩搓搓手，跃跃欲试。

沈昭：“别闹。”起身就拿了手机进厨房，杜浩眼巴巴跟在后面。

顾细也听到了铃声，她擦干净手，看到两孩子渴望的目光，好笑道：“那杜浩，你接吧。”

是托马斯打来的电话，正好锻炼一下两个孩子的口语。

杜浩在顾细面前一向不见外，既然顾细这么说了，他立马呲牙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你好。”

嗯？这个人说话的腔调有点奇怪，不会是外省人吧？

杜浩心里存疑，继续问：“请问你找谁？”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杜浩眉头蹙起，这好像是英语？

他的听力考试还不错，但真的要和歪果仁说话，他自己先怵了，勉强听懂了几个单词后，手忙脚乱把手机给沈昭。

沈昭也好奇为什么杜浩的神态这么奇怪，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懂了。

那头似乎在询问为什么没人出声，是不是打错了，沈昭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英语道：“我妈妈就在身边，稍等。”连忙把手机还给顾细。

看到两个孩子衣服劫后余生的夸张模样，顾细轻笑，拿过手机，热情与托马斯问好，并跟他解释刚才没接电话的缘由。

“细，原来如此，你是有两个孩子吗？”

“不，第一个是Ta的孩子，第二个才是我的孩子。”

“哈哈，他们很可爱。”

“是的，他们之前没用过手机通电话，所以才好奇，不好意思让你充当了一回工具人。”

“工具人？”托马斯大笑，“这个说法真有趣。”

两人说得十分开心，沈昭和杜浩相互对视一眼，其实，接电话也不是很好玩，因为你不知道对面是本国人还是歪果仁。两人静悄悄出去了，不打扰顾细打电话。

顾细眼角余光看到两人的动作，没组织。

“细，我们公司对你的想法十分感兴趣，已经确定下了方案，与你之前说的差不多，当然我们会付给你额外的创意费。”

“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出来谈一谈细节，顺便，如果到时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希望可以在下午就开始拍摄宣传照，因为我们想赶在年前宣传一波，抓住过年的消费力。”

顾细答应了：“对了，托马斯，那两个孩子也放寒假了，他们对于拍摄应该也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带上他们？”

托马斯爽快道：“当然可以。细，你教育孩子的方法和我看到的其他华夏父母有点不一样。”

“我的观念就是，和孩子平等交往，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既然孩子感兴趣，那么就让他们接触接触。”说话间，顾细走出厨房。

“我喜欢你的教育观念，孩子需要接触更多的东西才能成长。”

“那我们明天见。”

顾细笑道：“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两个孩子齐刷刷望过来，显然有很多疑问。

“顾姨，你还和歪果仁交朋友了？”

顾细坐下来，笑道：“我不仅和歪果仁交朋友了，我明天还和他们见面，你们要一起去吗？”

沈昭和杜浩双双瞪大眼睛。

“妈，”沈昭难得这么积极地问出声，“你到底做了什么？”

继上网、买好多房子之后，他妈妈究竟又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不是）的事？

顾细百说不厌，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她喜欢讲故事，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去做导演。

两个听众十分给面子，反应足足的。

“所以，我明天或许还会有拍摄，我猜你们会好奇，想要去看看，所以询问了托马斯，他答应了。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杜浩还不等顾细说完就举手，还拉起沈昭的手，不假思索道，“顾姨，我们都去！”

顾细看沈昭，沈昭的眼眸亮晶晶的，意思如何，不言而喻。

“好，那我们一起去！”

杜浩兴奋地蹦了起来：“我家有DV机和相机，到时我和沈昭一个人拍DV，一个人照相，觉得要把顾姨整个过程都拍下来！”

沈昭黑眸瞬间更亮，话多了起来：“那你教我操作吧！”他一定要把妈妈拍得漂漂亮亮！

“行啊，没问题！”

两个男生叽叽喳喳地规划明天要做的事，顾细也不由期待起来。

沈青松因为要上班，没办法跟去，嘱咐沈昭和杜浩两个小男子汉：“保护好你妈妈和顾姨。”

顾细在一旁好笑：“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肯定是大人保护小孩。

“相互保护，”沈青松轻轻捏了一下顾细的手，“一切顺利。”

“你也是，上班顺利。”顾细捏回去。

打车去见面地点的路上，杜浩悄悄问沈昭，“你爸妈在家都这么……腻歪吗？”他刚才都看到啦！

沈昭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是啊。”

杜浩：啧，牙酸。

不过，下车后，两人就没有聊八卦的心思了，因为顾细竟然让他们和两个歪果仁聊聊天。

杜浩说中文，嘴皮子比削铅笔还利索，但一说到英文，就歇菜了。他外公和他妈妈的英语都很好，可惜他没遗传到这方面的基因，英语对他来说，是真绕口。

杜浩低声道：“昭哥，上！”

沈昭：这是什么兄弟，简直是损友！

好不容易说了几句，顾细挥挥手，让两个孩子一边玩去。

托马斯哈哈大笑：“他们很好玩！

“谢谢，他们听到你的称赞，估计也会开心。”顾细笑道。

她也趁刚才的工夫看完了VXS拟出的合同，整体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大品牌的确很大方，既然如此，她也爽快地签字了。

下午，正式进入拍摄。

VXS计划拍的是唇部，因为涉及到周围皮肤，她还是化了全妆。

“顾姨，你真好看。”

沈昭几乎没有看过这样的顾细，他回想了一下，好像顾细连唇膏都很少涂，几乎都是素颜。这样的妈妈，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不过，对上对方的眼神，他知道，这是他熟悉的妈妈。

“很美。”他真心赞美。

顾细勾起红唇。

她想了想，为了方便和舒适，她都是涂防晒，还真没搞过比较浓的妆容。

但她才不会因为这两个小崽子的赞美，就特地捣鼓自己，她选择先让自己舒服，喜欢化妆就化妆，不喜欢化妆就不化妆。

摄影师发现，VXS请来的这位拍摄顾客一点就通。他传达完想要的感觉，对方立即给到反馈。

“很好！”

托马斯听不太懂中文，但从摄影师的肢体语言中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满意，而翻译的话啧则证了他的想法。他不由再次感叹自己肯定是走了大运，才能找到这么符合品牌感觉的宣传大使。

没错，顾细从现在开始就是VXS口红线的宣传大使了。

虽然这个头衔在后世十分泛滥，但是在现在，还是很新鲜珍贵的。

顾细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那肯定会做好。

见两个男生跟在摄影师屁－股后面摆弄，她比了个耶，两个孩子立马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休息时，顾细问他们：“好玩吗？”

沈昭连连点头，“今晚我们就去洗照片吧。”现在的照片都需要洗。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提议，杜浩说的那才让顾细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姨，待会儿我和沈昭一起跟你合影，等洗出来了，我就把它放大，挂到我们家客厅！”杜浩一脸敬佩，他宣布，顾细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偶像，比NBA球星还要让他喜欢！

顾细：……孩子们，谢谢你们的好意，但她并不想被挂在客厅啊。

就算她上辈子当明星的时候，也不会把自己的照片挂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适应。

至于粉丝挂没挂，她不知道可以当作没看到，现在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是要阻止一下。

她想出了一个说法，而且还非常合理：“是这样的，我和VXS说好了，不会透露我的个人信息，毕竟我又不是明星，对吧。万一你们去洗照片，日后被别人知道了，那岂不是……”

顾细给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恍然点头。

沈昭突然起来，拉上杜浩，向今天的摄影师跑去，说了几句话，带着笑容回来。

她好奇问：“你们说什么了？”

“我们和摄影师闲聊过，他说他自己有个摄影工作室，我们刚才问他能不能帮我们洗照片，这样就不用经过外面摄影店的手了。”涉及到顾细的事，沈昭很小心，很周全。

杜浩也道：“我也不挂在客厅的墙上了。等照片洗出来，我就找一个小相框装好，放在沈昭那里。”沈昭的房间，除了他和沈昭信得过的人，肯定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顾细拍拍两人的头，“乖，待会儿带你们去吃大餐。”

不用社死，她满足他们什么愿望都行。

“顾女士，采访的记者来了。”工作人员过来通知。

两个男生识趣地去找摄影师玩。就在眼皮子底下，顾细不担心他们的安全，也就随他们去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刚才和两个孩子说的理由是真的，她的确不打算出镜，露出个人信息，一来是为了以后的平静生活，她喜欢现在的生活节奏，二来不想在翻译公司那边露出破绽。

但仪容仪表很重要，在采访的人那里留下个好印象，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熟人。

“严荷？”

“顾细？”

两人携手坐下。

严荷眼神充满惊讶：“原来我看到的资料，全是你！真厉害。”因为VXS要求对素人宣传大使的隐私保密，所以她之前看到的主人公全是顾女士。

顾细笑道：“你也很厉害，我特别敬佩记者。”她记得她原来那个世界，这个时期的纸媒很繁荣，出过很多大影响力的报道，有很多值得敬佩的记者。

两个都是专业的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顾细回答了英语、热爱生活相关的问题后，严荷便转入对VXS这个品牌的口红的相关采访中。

毕竟这个采访和品牌有关，品牌当然要打打广告。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口红？”严荷笑问。

顾细拿出一早就备好的VXS 871色号的口红：“我喜欢这支，红中到了这一点点闪，但又有雾面的感觉，无论是薄涂还是厚涂，都很好看，而且还能营造出层次丰富的感觉。像是一位多变的女士，你永远不知道她有多少可能性。”

“我心底里，把这支口红的颜色叫做——女士红。”

严荷太喜欢和顾细采访了。回答问题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就连这个软广的回答也很漂亮。

她重复道：“女士红？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那一抹红，是女士的。

顾细兑现当时的承诺，几天后，邀请了托马斯约翰以及章檀一家来家里吃饭。

可惜杜文彬年底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没办法过来，章檀和杜浩母子俩驱车前来。章檀来这里已经驾轻就熟，杜浩就更不用说，家里都有他的好几套衣服。

顾细没客气，让两个孩子下去迎接托马斯和约翰。

杜浩怀疑顾细抓住一切机会让他们练习英语，出去的时候嘀嘀咕咕。

顾细探出头：“我都听到了哦。”

“啪。”门关上了。

章檀翻了个大白眼：“别管他，就他话多。唔……”

顾细戴手套刚切好卤猪耳朵，给章檀塞了一块。

章檀嚼嚼，咽下去，感叹出声，“还是这么好吃！”

“待会儿多吃点。”顾细自己也尝了一块，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对了，顾细，我有个事和你说。”章檀笑道。

顾细：“什么事？”

“我爸是英语系的教授，我跟他说了你的事后，他对你很感兴趣，或许，如果你有空的话，愿意和我爸见一面吗？”

顾细惊喜。她听杜浩说过，章檀爸爸在翻译方面可厉害了！

能有这样的机会，是她的荣庆。

“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