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前尘·朝子衿（13）

自古有红颜祸水的传说，此在庆国尤为受人忌惮。再加之太后在病危之迹，甚至有性命之忧时，又闹这一出.

我低着头，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他有本事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下令杀了我！

我低着目光，眼底暗藏着翻涌的情绪，十指收紧。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眼神，但是我知道，这样的眼神不该叫人瞧见。

下头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那些年轻的公子哥们望着我的方向，再看向皇上。

文武百官总会老去，他们的子嗣终将继承他们父母的位子。对于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们是什么性子。我若就这么死了，他们绝不会忍下这口恶气。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他就会尝到后果，他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玉石俱焚.

我暗自递了个动作。旁人不懂，可是卫澜衣一定会明白。

我是真怕他冲动，像以前一样突然发难。

皇上最终并没有下令斩杀我，却做下决定，立下圣旨让我远嫁。而赐婚人选，是位居封地，当着闲散王爷的二皇子，祁王贺颜初！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下我，选了一个绝对稳妥的人选。或许，心底还是对我存在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他下了圣旨，直接抬步离开，往寿康宫的方向。

我脸色发白，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面孔。二皇子

我发觉，我竟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莫名笼罩在他身上阴森森的气息，还有那他在皇城中犹如过街老鼠的处境。

不！皇上分明是将我往绝路上逼，让我嫁给那样一个男人！好生歹毒的心思！

谁也不曾想，曾经那个被我所看不起的男人，有朝一日竟会成为我的夫君！

脸色一寸寸发白，体温一点点变冷。

这还不如一剑杀了我！也好过日后这样的羞辱，我的一生就成了笑话！

若是可以，我多想就这样起身，直接不顾任何人地洒脱离席。至少这样，或许还能挽回我一些为数不多的颜面。

可我看着父亲，看着担忧的母亲。

我知道，我不能。

假如到了那个位置，是不是就可以.

我的指尖紧紧攥着，皮肤近乎出血。抑制住这个念头，近乎占据了我所有思绪地疯狂输出。

我已记不清，那日是怎么回到府里。我记得我哭、我闹，甚至绝食。恨不得就这么死了才好。

可是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究竟是谁在算计我！

我哭累了，闹够了。视线麻木地看着地面，眼底再无半丝情绪。

母亲抱着我，只是哭。哭得装都花了，哭得两眼肿地不成样子。

“也好，也好”她只是这么安慰我。

“衿儿远嫁了，至少日后，定无性命之忧。”

是啊，父亲母亲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身份再尊贵也还是臣子。

就算曹大人与他们关系再好，自以为此身高枕无忧，到头来，万年还是落得一个这样凄惨的下场。儿子被发配充军，妻女沦为阶下囚。

我若真寻短见，那就是抗旨不遵。难道还真要逼地父亲与皇上作对？那我肯定也不愿意。

二皇子.

我再次想起他。

我知道他年少时曾倾慕于我，但是如今，他也早已不是年少。我不知道，他对我曾经付出过单纯的倾慕，有没有因为我和哥哥对他的践踏和羞辱，而变质成另一种极端的情绪。

莫非这就是恶有恶报？！

我感到讽刺，对那个年少无知且自命不凡的自己。

事到如今，我有何脸面瞧不上他？不过，都是权势斗争下的失败者罢了.

卫澜衣来找着我，他眼底满是焦急，我第一次看到他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抓着我的手:“阿衿，我们逃吧，远离这座空乏而虚无的京城，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算不能轰轰烈烈，也能让我们安居一生。”

“我已经安排好了，皇上如若知晓，最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二皇子素来不得器重，他断不会为了他深究.”

可是他看着我静默的眼神，却逐渐安静了，焦躁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心也在刹那间变冷。

他知道，我骗了他。

我那日暗示他莫要轻举妄动，回去后再行商议。但是其实，我早已在那日，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无论我再哭、再闹，我的心底，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

我无从选择，也从未想过要与他一同努力，斩除能阻碍我们在一起前路上的荆棘。

我下定不了那个决心，那种甘心将后背托付于你，面对全世界的决心。

澜衣啊.

我们真的很像，也是因为这命运般的相似，所以让原本毫不相干的我们，走到一起吧。

可是有一点，我们还是不同的。

爹爹他娇我、纵我、宠我、养我！他与你的父亲不同，你让我如何站在那道德制高点上，说服我自己不孝！

人都是会长大的。

岁月冲刷走我们的稚嫩，褪去我们的冲动。曾经的美好，或许只能永远停留在记忆中。

他原本执着拉着我的手，一点点滑落，继而苦笑。

是啊，我要是不愿，他又能有什么法子？

我抬眼往天。

我曾经自认为，我从未向命运低头，后来才发现，原来就在命运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屈服于了命运。

我掂起脚尖，轻轻触了触他的唇，轻浅如蜻蜓点水。

“这是离别之吻.”我微笑着看向他。

他抓着眼底复杂地望着我，我就望着他的眼睛，唇角的笑容一点点绽放。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地用力把我扯向他，手臂紧紧圈着我，一点点用力地欺进我的唇。

我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今日之后，我要远赴他乡。我的第一个吻，想要给他，我所有的年少青涩，也都想要给他，给我记忆中那个美好的他。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仅剩的叛逆和自尊，还有报复。

甚至怀揣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

卫澜衣，今日过后，我们的约定，就此作废了。但是我依然希望，你日后就算有了别的姑娘，也不准忘了我，也要时时刻刻念着我。最好有了我，就永远也正眼瞧不上别人。

毕竟啊.

我就是那么一个内心肮脏又自私自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