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你梦寐以求的日子

去神社的路上，除了莉拉在驾驶，就只有徐炀和法洛莎两人。

“一旦你的魔力恢复，你就要注意掩盖魔力泄露的迹象。”徐炀嘱咐，“公司有能力侦测魔力，你那充盈的强大力量很难避开检查。”

“隐蔽行动，那是基本功啦。”法洛莎不以为然，“别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徐炀仔细看着法洛莎，她毫不避开徐炀的目光，与其对视。

很快法洛莎的力量就要恢复。

她的两大魔力都不简单，“回复之律”能做到起死回生，“摧毁生命”则可以处死一切有机体。二者配合，既有极强的防守力和现实操纵力，又有歼灭敌人的效率。

她本身更是狡猾、聪明、反应迅速。

“这只是开始，恢复力量只不过是一切计划的起点，我要把被人类抹除的评议会重新建立起来，让魔女们在历史上尝过的一切痛苦，叫人类也领受一遍。”

它不停往外溢出暗紫色气息与泡沫状液态物，原本想要对外施加自己的控制力，但法洛莎到来之后，它又疯狂地向后收缩，徒劳地掩藏自己存在的事实。

实如法洛莎所说，如今人类历史进入到一个巨大困境，公司主义已经不再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动力，而成为阻碍发展的障碍。

“我们真能做成点什么，不是梦，抱紧我。”法洛莎靠近徐炀，抚摸他的脸颊，徐炀也做出回应，她神情迷幻，嘴唇柔软。

很抱歉呢……

“如果你愿意从更加长远的尺度来衡量的话，我就还是你所认识的法洛莎。”

把神明变成这个样子，害得大家在这一千年里任人宰割。

“你该谢我的地方太多了，”徐炀说，“我们之后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如果一切都按法洛莎的性子来，那无论人类和魔女都会陷入无穷劫难，她的想法无非是把秩序倒退到数千年前，亦即说是，魔女评议会独断专行，人类贫穷而原始的时代，回到历史周期的起点，最终只不过重演一遍魔女战争，人类绝不甘心成为魔女的奴才。

四下寂静无人，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神社内部漆黑无比，只有巨大盲目之物蠢动，察觉到法洛莎进入，瞬间开始向后逃亡，它在地上蠕行，迟缓而疲倦，沙沙作响。

“什么？”

每吞下一块肉，她都能感到魔力在体内暴涨。

穿梭机一阵摇晃。

“很辛苦吧！”法洛莎动情地说，“尊贵的神……失去了赖以栖身的大海，在这样的地方很辛苦吧……没关系的……很快就不会难过了……”

穿梭机停在“铃木之泉”浴场前，徐炀和法洛莎下了穿梭机，他把枪攥在手里，领法洛莎进入。

法洛莎解下鞋子，在黑暗中顺着它留下的黏液一直跟随，它在房间内挣扎，躲避，与法洛莎之间的距离却不断缩短。

打从铃木组撤退后，这地方就无人问津，连小偷都受不了满地血腥，没人付钱也就没人会来清理。寒气阵阵，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令人联想起鬼影。

她一步步靠近神社，门扉微微颤动，仿佛也为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

“谢谢你啦。”她说，“我啊，一直以来都这样，惊人地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单调，可还是遇到了些不一样的景观……徐炀，在漫长生命中能遇到你确实很不错。”

一路直达中庭内室，中央的假山仍在，喷泉流水已经停滞，荷叶在水面上凋零腐烂，池子泛出一片深紫色涟漪，像是洒满了剧毒，不知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穿过旁侧木质步道，一头头鼠人的尸体倒毙在周围，随景观一并衰败。

法洛莎轻轻一笑。

“我可不会坐视不管。”

“这样呢？”徐炀尽他所能去搜索法洛莎，所触之处尽是灼热与柔软。

法洛莎不停寻找，直到手握住它柔软的眼睛，那只巨眼在她手中不断旋转收缩，最后因极度恐惧而凝滞，她一把将其攥紧，再狠狠地挖出来。

法洛莎张开嘴，一口一口咬下去。

“你在胡说。”法洛莎环住徐炀的背，“人类堕落在魔女面前，在她们面前颔首，这是比历史更久远、更漫长的现实规律，人类很脆弱，就像你一样，你绝对无法放弃这一刻美妙……”

“我也不会随意偷看。”徐炀承诺，“你忙你的，我在外面守候就是，但是……”

也就是，直到摧毁所有公司，情况才会有所变化。

“我无语了。”法洛莎对中控台方向的莉拉说，随后坐起来，整理自己的头发。

“你梦寐以求的日子。”

“以后还有机会，既然神明还在。”

神社依旧以血红色装点，只是门上利刃已经消逝。

沿途还有很多腐臭尸体，有人的也有鼠人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徐炀不得不提高纳米装甲的气息过滤性能，而法洛莎已经皱紧眉头，双手抱在胸前，对周围的环境很不喜欢。

进入公司时代之后，魔女们的力量深受限制和约束，然而今天，一个完全不受束缚的强大魔女降临人间。

“也许会花一点时间，而且过程不太愉快，”法洛莎嘱咐，“而你一旦窥视，一切就都失败了，你绝不能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必须要等我出来。还有莉拉，不许观测里面的情形，否则你也会遭到灭顶之灾。”

徐炀的心怦怦跳，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反思之前的交流。

这一切综合起来……

不好意思，又一次让您流血了！

巨物吃痛，疯狂撞击着黑暗空间的墙壁，却毫无作用，内室仿佛异度空间，里面的动静丝毫影响不到外界，更无法从中离开，只能绝望万分，无声悲鸣。

历史需要进步，我们的历史缺少革新，只有暴力、冲突和支配，不能再这样下去。

“嗯？又怎么啦？”

“尊贵的神明啊，我开动了，感谢您的付出……您的教诲我还十分熟悉，您告诉过我该怎么做……”

“尝试阻止我。”

“当然，我可是神明最亲切、最可靠的仆人。”法洛莎感慨，“神明与我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你没见过我兢兢业业的那段时间，太可惜了。”

“等你从那里出来之后，你还会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吗？”

“把我变成只会嗯嗯啊啊的动物，你可真是太坏了……”

法洛莎向徐炀微笑。

“按你说的做，所有东西都会失败，”徐炀喘气，“如果你把仇恨宣泄给人类，人类只会千百倍地打回来，历史已经证明了，人类的适应力更强……”

“我知道了。”莉拉闭上眼睛，“谁想看你和那东西互动呢？”

“……人类可不脆弱，我现在就代表人类改变你的认知。”

“不用急……别忘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法洛莎相当配合，她转而采取主动，索取甚多，“……只要你聆听我、顺从我，按我的想法行动……”

“领导着魔女们……守护着魔女……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年代里……真辛苦啊……”法洛莎回忆着和神明相处的点点滴滴，伤感地从祂身上掏出肠子。

“就我看来，”她说，“人类能够进步只不过是小小的偶然，而且变化流于浅露。阶层分化和上下压榨仍然是你们最基本的生存模式。你们学不会也无法成长，只不过显贵的资产从城堡换成了公司，穷鬼的食物从面包变成了营养膏。你们甚至和过去一样，把活到50岁当成了不起的成就，这你叫我怎么对人类心生敬意？”

徐炀就自己的见解与法洛莎分享，她只是叹息。

“就在那后面。”法洛莎说，“一步之遥了。”

“神明肯定也期待着。”

法洛莎手抚门扉，将门推开，侧身进去。

她扑上去，全身压倒在巨物之上，用手掌和脸颊感受它干枯的棘皮，已经高度脱水、失去活力的巨物，在法洛莎怀中动弹不得，徒劳地分泌出一些泡沫而已。

“受到乱流影响。”莉拉说，“请乘员保持平衡，系好安全带。”

轰轰——

啊，神明，伟大的神明，跨越千年，见您现在殊为衰弱，真叫人难过。盛衰之变化，竟如此难测。哎，无妨，如今忠仆归来，心中所怀唯有感激。

“我在里面获取力量的时候，”法洛莎认真地说，“千万不要偷看。”

可口的神之躯……

法洛莎转过身，脸上笑容越来越恐怖。

没关系……反正我是睡过去的。

再说了，新的神明，一尊魔女之神，会把扭曲的秩序再度纠正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