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黄金之风

奥托万慷慨激昂的演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虽然只是个外观敦厚、面目和善的律师，说话却相当有穿透力，他为人们讲述赞格斯的历史，鼓起他们对生命、工作和家庭的热爱。

“奥托万确实是现在黑人心中最优秀的领袖。”土蜘蛛瞭望着，“他有文化，这个奥托万……很少有黑人跟他一样好好学习。很稀有。”

“他的演讲技巧相当优秀。”赛博妖鬼能从声音的起伏中辨析出语调规律，合适的口音和腔调有助于增强说服力。

“黑人们都把奥托万当成自己的楷模，一个人才中的人才，也许就是奥托万能带领赞格斯的黑人们走向新未来。有他在，这里的人还是有希望的。”土蜘蛛仔细观察。

象征着智慧、理性和号召力，奥托万持续发表演说，令许多黑人热泪盈眶、或陷入深思。

赛博妖鬼观察周围，男男女女们都将目光投向奥托万及他身边穿着黑豹装甲的侍卫们。

“没有，最尊贵的基斯军阀，那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奥托万立刻恭维，“我一定是热昏头了。”

他准备把奥托万带下车，转头却看到奥托万脸上挂着莫名的神情。

“我要去跟基斯说这件事。”天使把奥托万的话语当成一个有趣的八卦。

奥托万站起来，唯唯诺诺地离开。

“按理说是可行的，我们控制矿工向他们发出信号，令黑火革新的人提前到位。结果不妙，反倒是你所说的‘凑数战斗员’中的一个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天使摇头。

“虚荣是一味毒药。”基斯平静地说，“奥托万，你不能用这种手段来取悦我。”

黑豹会成员所穿的装甲外观华丽、质量完美，绝非热树洲本地所能生产，必然来自于洲际军工企业的设计制造。赛博妖鬼对其持续分析。

“我是您的奴才不是吗？奴才就该是懦弱的。”奥托万用最谄媚的语气阿谀起来，就像一个奴隶该对他的主人说的话。

刚走过一条街，他们便看到基斯的手下看守着街头，他们身穿军绿迷彩装束，命令所有人绕道而行，从广场上分流出的人群便被迫换路行走，乱哄哄的。

邻近的屋子里住着其他一些精明的黑人，他们是政治家、高级军官、演员、法务专家、企业家和工程师，他们跟奥托万的关系不冷不热，只是默默训练着自己的口才，等着奥托万失去宠幸、自己取而代之。

“钻石矿工还需要5天的时间才能抓齐，矿场的损失需要大概200万才能修复。”基斯转头跟天使说，“我们必须把仁王安保公司清理掉才能弥补损失。”

“你知道是谁，一个人一个声音，一个人一只手，千万人千万个声音，千万只手。在这里，在别处。”

“军阀基斯没有来打扰他的演说吗？”赛博妖鬼被土蜘蛛放到地上。

基斯仔细端详着奥托万，基斯那朦胧如雾的脸上根本看不清什么神情，奥托万的恐惧则完全分明。

他又听到广场上那好几万人的回音在自己胸腔中鼓荡，他默默聆听这份鼓声，沉入梦乡。

待到他苏醒的时候，他发现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黄金。他的房间，从床铺、桌椅再到终端机，包括他放在桌面上的那些文件也都变成了纯金，他站在一个纯金的房间里。

黄金乡的梦，他做的比别人多，但这次他沉得比之前都深，他甚至感到自己沉入了赞格斯的地底下，连接着世界之痕的地方，他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闪光的灵魂中央，这是之前也未曾有人抵达过的深处，他能看到自己已经离赞格斯很遥远，离黄金乡很近。

“基斯把你从行刑场上拉下来可不是为了听你抱怨的。”天使将车开到基斯的别墅。

奥托万本能地向天使一摆手，黄金之风从他的指尖飞出，天使看了奥托万一眼，他的光环迅速变成了纯金的，从头顶上掉落，砸到他的脑门上、再落到地上，他低头去捡自己的黄金光环，手指还未碰到它，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纯金，闪着比之前更漂亮的华光，金像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活的一样。

“手术是不会疼的，他们会改装你，就像把积木拼凑起来一样，用药物屏蔽你的心智，就像做梦一样轻快。”天使伶牙俐齿地说。

他先是恐惧地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黑色皮肤上流动着闪闪金光，他听到急促的扇翼声从外靠近，天使用念力打开门扉。

另一边，奥托万在结束演说后就走进附近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换乘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离开。

“神很愿意帮助我们，只要我们为她修筑一座大教堂，一座真正的大教堂。”天使说。

“我听到你们的回音！我听到你们的共鸣在我的胸膛中，我变成了你们，而伱们变成了我！”奥托万激动地说，似乎发生了什么让他感到格外振作。

在密集如颂歌般的细语声中，奥托万感到他的一切都在被重塑。

天使管基斯叫神父，因为基斯皈依的众多神秘者也包括女神狄尔奈，发誓在人间传播她的福音。

“我怕疼。”奥托万害怕地说。

“在那之后会疼，钢铁在你的肌肉里，随着时间而生锈，带来满身疾病……改造人只要过十几年就会痛苦不堪。”奥托万心有余悸地说。

“怎么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基斯爸爸的威严了？你的进步还真不小。”天使嘲笑。

“黄金的灵魂……”奥托万在黄金之魂深处沉降，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去了后天的所有衣服、被剥夺了肌肤！只留下自己纯粹的灵魂和黄金之魂相互共鸣，他在这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后天的所有教养、培训以及经验，只留下无暇的本身。

赛博妖鬼则谨慎地跟踪着街道上的摄像头，观察其中详情。

面对这般强大的军阀基斯，奥托万只觉神经紧绷。

“希望能看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赛博妖鬼和土蜘蛛藏在城市当中。

“他们把你推进来了。”黄金之魂的声音就像来自地底深处的意志。

“我太累了……”奥托万虚弱地说。

“但我却想赏这活畜生一鞭子呢。”天使用热切的口吻说。

奥托万在智慧与学识上有才能，他身边的护卫则各个披挂黑豹装甲，近乎超级战士。黑人们对此非常羡慕，他的威望也水涨船高，每次演讲都能聚集无数人观看。

威严的军阀基斯站在他的水池旁边观鱼，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迅速响起一阵叮叮当当声，他的脖子上同时挂着献殉者十字架、干瘪触须、爱心项坠、鲜血指环、永冻冰晶、死亡印章、矛形徽记、云雾瓶等契约信物。

本着信多神不怪的原则，军阀基斯为了保全他的统治地位，同时把自己的灵魂交易给了十几位远古神秘者，他死后的灵魂会迅速被所有神明瓜分，不过生前他能同时得到无数庇护。

在奥托万出声阻拦之前，天使已经笑着下了车，穿过院墙走进树荫浓密的庭院。

“封锁了那条街道……被基斯征用了。”土蜘蛛看到一些军车从中穿过，但来不及看，因为演说结束后的人流量太大了，她必须赶紧走开，免得堵在路中间，到时候只能用蛛丝机动。

此时亦是如此，他脚下踩着六道源于不同力量的守护光环，头顶三色光圈，背后亮着七种色彩，面容也被护身灵气给挡住，看不清真实容貌，完全成了众神共选。

“这里人太多了，他也不敢做什么，他也怕人们的愤怒吧。如果赞格斯人全体停工、停市，引得洲际资本不快，那基斯就完了。基斯只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而已。”土蜘蛛往回走。

奥托万瑟瑟发抖着下了车，他半透明的形体看起来就像通身裹在气泡里一样，几个警卫把他送过墙壁。

“这是个满身油与汗的黑色胖子，我不会对他动手的。”基斯说。

“你应该接受植入和改造，凡人。”天使用优雅的语气嘲讽。

“仁王安保公司的人跟黑火革新的人起冲突了……”奥托万低声说。

“谁把我推进来了？”奥托万朦胧地想着。

“基斯大人，您就是我的神，我在人间仰慕的神！我怎么敢违抗您？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这只是幻觉。我知道，我知道只有您是这些人的保护者，赞格斯的救世主，如果这座城市没有您，黄金乡的迷梦会逼疯所有人！会把这座城市变得四分五裂！”奥托万跪下来，用痴迷的口吻说，就像看他的拯救者一样抬头看向军阀基斯。

“奥托万？”天使恼怒地看着奥托万，随后便被满室金光所震撼，“噢……万能的神啊，这到底是是怎么了？”

烈日、长久站立已经削弱了他的体能。

“请赏我吧。”奥托万跪在地上，昂头看向天使。

“我们本想借黑火革新之手抓住仁王安保公司内的叛天使，结果却失手了，因为对方之中有个格外奇怪的魔女，能够控制机器。”天使驾车开上街头，沿着被管制的道路前进，开向赞格斯一角。

“我对你的懦弱没有耐心。”基斯慢条斯理地说。

“这个奥托万真的非常聪明，非常、非常聪明。”天使和颜悦色地说，“你一定是想隐藏你的力量，等到你真的做成了什么事，你就会奋起，把基斯神父给打倒。”

待长达1个小时的演说结束后，奥托万便在黑豹护卫们的掩护下离开现场。

“你听说赞格斯钻石矿场发生的事情了吗？”天使问。

“我感受到我人民中的声音。”奥托万用一种近乎天启的声音说，“我感受到他们，我的声音变成了数万人的声音，我说的话语变成了数万人共同的理想。那一刻我们过去所共有的痛苦全都消失了，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未来会非常灿烂。你能理解吗？天使？”

奥托万躺在干硬的床铺上，感受着脸上的鞭痕。

“……”奥托万一言不发。

他爬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明日的讲稿已经被放到他的桌面上。

基斯身边的天使都听笑了。

天使驱动念力成鞭，拍过奥托万的脸颊，打出一道血痕，他持续磕着头，直到他感觉他们的目光不再落到自己身上了。

只要稍微回顾土蜘蛛那辆破车的设计工艺，便可意识到当地人的水准还不足以制作那么精美的战斗盔甲。即便技术图纸到位，工业底蕴也不足。现代科技门类庞大繁杂，只有知名军火公司有机会制作这么先进的盔甲。

车上坐着一名相当年轻俊美的天使，他抚摸自己头顶的光环，奥托万的身形就变得半透明了，方便他开车带走奥托万。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他在广场上蛊惑那些黑人一样，就像他不停地谈论那些过去和历史来转移话题一样。”天使站在旁边笑着说，“我看你应该赏他一巴掌，基斯神父。”

“我听天使说，你听到了广场上人们的回音？他们声音的共鸣？”基斯说话时声音隆隆作响，仿佛雷霆万钧。

“呼……”奥托万喘着气，“仁王安保公司很强，有两名统御者魔女和一个天使，还有三个……凑数的战斗员？”

“上使，你选地点，我们来安排。”基斯谦恭地说。

下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车内的温度非常高，奥托万汗流浃背，频频用软巾擦拭自己。那皮肤苍白、满头金发的俊美天使则保持端庄，连一滴汗都不会出，就像机器人一样精密。

他望向窗外，朝基斯漂亮的花园挥手，随着奥托万的动作，基斯宝贵的鱼池染上一层金色之风，半个池面变成了至纯的金子，下面的鱼亦消失无踪。他脑子蒙晕，匆匆从走廊跑出住宿区，地板随着他的移动留下一串纯金的脚印。

勇气、暴怒和力量在心头鼓荡，他想找基斯决一死战。所有声响同时炸裂出来，就像地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