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最终命运

太过强烈，陆镜对自己意识的控制忽然中断了。

前后间隔大概几十秒，待到她再次苏醒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数据接入舱中。

她睁开眼睛，先前在数据空间内积累的所有知觉仍然存留，如今被数据心智重新编译，在返回原身的同时，它们被转化成同等强度的情感，直接投影到她的神经细胞中。

这带来的强度是——空前绝后的！

陆镜发出一声强烈的哀鸣，她的身体迅速弓了起来，手脚剧烈地发抖，而且无法控制自己的所有肢体。

紧接着她便持续地尖叫，直到整个人完全瘫软、连最后一点力气也无为止。

凛音不好意思问陆镜的感觉。

黄蜂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

黄蜂的神智慢慢恢复，但表情呆呆的。

“我们……我们谁都不许说起这件事。”陆镜转头强调，今晚的离奇情况已经超出了她们认知和处理的范围，此时也赶紧溜走。

“感觉如何？”徐炀问。

“过去了多久，15年？”

“跟过去一样？”徐炀想起杜迁迁的过去。

“扫尾。”徐炀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已经接入到了数千里外的嘉龙坡。

陆镜手脚无力，心脏狂跳。

“一定很安静。”

“我们要带她出去玩。”凛音指着小傻瓜，而徐炀这时候才走进房间。

“哇啊。”A40低头看小黄蜂，“这下不能约会了。”

她打开通信终端，从希利斯之海的加密信号中传来徐炀的联络，她松了一口气，嘉龙坡还在下雨，这连日的大雨简直要把她的神经给弄麻木了。

“后来你被黑火革新带走，A40强硬地要去找你，我就给它制定了计划，它周游世界，绕过大半个星球，先去绿地市，再去龙舌兰洲，最后坐上一艘铜矿船到了查罗洲，最后才出现在黑暗小岛。”

“他刚开始是怎么描述我的？”黄蜂期待地问。

“伱的方面，你的感觉。”

“对，101会把你们带走。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话要交代，唤醒黄蜂吧。”徐炀说。

“走咯~”陆镜把小傻瓜捞起来，小傻瓜倾身把奶瓶挂在肚子上，然后就坐在陆镜的小臂上离开了。

她抬头看着101，好奇怪，101何时变得如此之高。

她们坐在各自的舱盖上发了一会呆。

她在外面看到A40，智能芯片装进了新出厂的机体，它从金属座椅上站起来。

“它疯了！”黄蜂大笑起来，然后开始哭。

“跟你说说A40遇到你之前的事情，你不了解A40的过去是吗？”

“我还带着限制器，带着病，没有用的。”黄蜂看着周围的走廊，这里工作的尼斯托人员让她感到吃惊。

小傻瓜选择了她正式的服装——干净的白色背带裙以及棕色上衣，加上火红的领结，她那一头秀美的黑色长发起伏着倾泻下来，被小傻瓜自己亲自打理着，梳得十分干净，并用红色缎带系好，有着令人心醉和敬佩的整洁。

黄蜂哭得更厉害了，她跪在地上，她现在才知道A40都做了什么。

她整个人仰躺在密闭的数据接入舱中，整个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徐炀在他工作之外的心血大多都浸彻到了小傻瓜身上，她的变化非常显著。徐澄已是一个非常有教养、体面而且值得尊敬的小女孩。

直到她用力拉动把手，舱盖才滑动开启，将她身周难为情的空气一并带出。

“A40曾经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合成人，虽然它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对劲，但刚开始的时候更疯……后来它被一个魔女踢成碎片，我们把它的残骸带到制造商那里去维修，发现它的社交模块接口损坏了，它面临不同的命运：要么重装社交模块，改装出一个接近正常的A40；要么保留着它受损、疯疯癫癫的状态。后来我们选了前者。”

“天啊……”黄蜂喃喃道，吃力地从水里抬起手，“都100年过去了，你的容貌没什么变化，这地方也没什么变化……”

“真难得。”

“不难，不难，很简单，你想一下就知道了，在这乏善可陈的房间里，我唯一能长久凝视的东西只剩下我本身。”

“呱？”小傻瓜看向面红的陆镜。

“我发现了真相——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机会……冬眠舱里的人则没有思想的余地了，你是要转移他们吗？”

“等我们彻底消灭黑火革新，就知道怎么把它拔出来了。”101解释。

“有什么新发现？”

等东西准备好了，101才把他们全都转移到正上方等待的穿梭机里，穿梭机开启信号屏蔽模块，迅速开向安全区。

魔女之神答应过要拯救黄蜂，如今一切应允。法洛莎伟大的回复力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超长时序回归，黄蜂意识朦胧，全然混沌。

“什么方面的？”

“因为你小时候还是很健康的。”101把黄蜂带到外面。

“差不多。所以这个地方……这窄小的店铺里，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可怕吗？街上的人只认识枪和刀，通用货币是子弹，女人们哭着求我进她们的屋。我几乎不出门，只在这里收集信息，有时候接应我们的密探。大多数时候陪着那个跟棺材一样的冬眠舱。”

“对，你们的所有故事都源于A40进行了一次维修和重装，自那之后它开始寻找能交互的对象，并且最终发现了你，决定跟你约会。”

“你就慢慢再把我养大就是了。”黄蜂小声地说。

“魔女之神承诺过要搭救你，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101把黄蜂带进神域。

“没有100年，才过了几个星期而已。”杜迁迁笑起来，“你被提前唤醒是有原因的，徐先生会安排你的命运，永远。”

“是的，感觉就像回到童年一样，有次发山洪后离开村子的路被堵住了，那时也差不多这样过，外面黑得很，自己又孤孤单单。我误打误撞走进角落里一个房间，看到里面有个空棺材，我问家里人那是用来装谁的？我还记得他们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家里谁先死，就装谁。”

101将黄蜂拉出光芒的照耀范围，她身上的限制器还没去除。

她的睫毛颤抖了一阵，在大概几分钟后才因自然空气而苏醒，黄蜂睁开眼睛看到昏黄的灯光以及旁边的杜迁迁。

“网监先生今天做什么？”凛音也得走，在踏出门外之前转头问。

她在北部列岛呆的时间也到尽头了。

杜迁迁现在品尝贫穷仍然感到苦涩，她悄声回应。

燃尽了……

“我是没用的人。”黄蜂喃喃道。

在老旧的垃圾回收站里，杜迁迁坐在老旧的白色塑料椅上，沉思着新一天的安排。嘉龙坡并不安全，黑火革新的密探仍然出没，她得想办法把冬眠舱里的黄蜂以及芯片给弄走。

在大蛇号的全力掩护下，黄蜂被送回了北部列岛，她从秘密渠道被送进尼斯托总部。

她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凌晨1点了，刚才陆镜惊天动地的动静肯定把小傻瓜吵醒了。

“它说：请允许我这样不明事理的合成人，跟黄蜂那样一看也不明事理的魔女交往！”

陆镜清了清嗓子。

“焕然一新，虽然环境很糟糕。”杜迁迁瞟了一眼堆在墙角的快餐盒，因为外面积水，也没地方扔。

“要是不安静就意味着闹鬼了。”杜迁迁放松地说，“在这种条件下，我沉默地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

黄蜂把那个芯片匣子抱在怀里又亲又吻。

她听到外面有小小的脚步声，于是起来推门出去，看到小傻瓜穿着蓝睡衣，将奶瓶挂在腰间、踩着小兔子拖鞋从房间里出来。

她在徐炀工作区不同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打转。

卢思舟有其他任务要陆镜去执行，应当不久她就会收到回夏的命令。她最庆幸的就是在离开前见到了赛博妖鬼，至于剩下的时间，她打算在这里多留下点值得纪念的回忆。

“呱。”小傻瓜说，她发现大人们不是很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于是她只好换一种通用于成年人当中的语言，“去沙滩堆城堡。”

“他要干什么？”黄蜂从存续液里站起，这些凝胶黏在身上，感觉像是长了一层新皮。

黄蜂浸泡在大回复律的真正血红光芒中，她的身形变矮、变小，她身上的一切特征都在回退，她的头发从短变长，身形从佝偻变得笔直，从病恹恹的状态变得健康，她也越来越小，越来越矮。

“谢谢你。”黄蜂泪流满面。

“所以它本来没有社交模块，它不可能爱上我？”

“呱。”小傻瓜坐在她的圆桌旁边拿起一杯热牛奶。

“在你返回的路上，我们有上百人正在暗中活动，拼死消除痕迹，与黑火革新的部队厮杀。”101看着外面的天空，又想起那么多次战斗。

“没有了……”黄蜂怔怔地说，“我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怎么都不疼了，为什么我不疼了？不难受了？没有幻觉了，没有针扎的感觉了，没有想死的感觉了。”

“它含糊其辞。”

“它反复强调你是个可靠的人，我也姑且给你点信任吧，你想干嘛？”黄蜂坐在冬眠舱上，从舱盖边捡起A40的智能芯片匣。

“限制器……”黄蜂看着胸口的限制器。

“嘿，徐澄，徐澄……不好意思，姐姐们把你吵醒了……明天带你出去玩。”凛音身体往前倾，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小傻瓜。

到次日，陆镜也没能完全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或者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杜迁迁看着黄蜂跟她怀里的A40，长久无言。

凛音在旁看着，她毫不怀疑假以时日徐澄会继承网监先生的全副肝胆，作为他的继业者继续开拓世界的尽头。

杜迁迁按原样回到里屋，执行冬眠舱的唤醒程式，在一阵嗡鸣后，舱盖慢慢滑下，在存续液中，黄蜂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去哪？”徐炀问，他得花时间把网路接入舱的皮垫全都更换掉。

这是最强大的——法洛莎的神力已经被唤醒了，这种回复不再是法洛莎“魔力”概念中的小回复律，而是由强大神力推动的大回复律，能够倒转事物和广域空间到遥远时代之前。

“呱吧，呱卜！”小傻瓜看此事平淡无奇，又回去了。

陆镜艰难地坐在湿漉漉的位置上，惶恐地爬出位置，凛音这时候也出来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的状况跟陆镜差不多。

凛音感觉真不好意思，赶紧先回去跟陆镜把衣服穿好，恢复正经模样，然后再开门去看小傻瓜。

回复星体已经准备好了，黄蜂被101带到星星旁边。

“我是A40的老板。”徐炀的声音从终端机里传出。

101跳到场地里，黄蜂伤心的时候，她们负责把东西和冬眠舱收拾好。

“我是陆镜姐姐，我是小陆~”陆镜逗小傻瓜玩。

“你想去哪？”陆镜蹲下来问小傻瓜。

她走过去，A40把她抱起来。

他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