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顺州市

杜迁迁带微十月往飞鸟团营地方向走，发现已经人去屋空。

棚屋和仓库在几小时内被搬空，仿佛飞鸟团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杜迁迁的脚步趔趄了下，硬着头皮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未读消息已经堆到35条。

“打开看吧。”微十月没有阻拦。

“顺州市。”杜迁迁从吉冈水色的消息里读到一个新地名，“他们去顺州市了。”

“那是个港口。”微十月不能更熟悉，“西海岸上的公司都市，去那里做什么？”

“救一个朋友的妻女。”杜迁迁看到答案。

“顺州市也响应了？”杜迁迁好奇。

“哟。”她朝杜迁迁和微十月招手，“伱还认识了新朋友，从墓地里挖出来的？介意跟我引荐一下吗？”

“迁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吉冈水色点头，“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保密，恕我不能邀请你上这辆车了。”

“具体来说，包括K2军团三到六个机械化步兵旅和K3军团的一个陆航旅，规模在两万人左右。”觅影读取解析出来的军情，“其他部队正向耀银山穿插前进，想要对义军达成反包围。义军想控制那些归附于他们的城市，反而让自己的部队从广袤的乡下进入到了固定地带，很容易被分割消灭。”

杜迁迁一直盯着微十月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如遭雷击。

杜迁迁在一片铁皮棚屋里看到了崔俊友的妻女，他的妻子叫金时霜，一身素色装扮，保持缄默，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屡屡被公司联盟特工追踪，带着女儿在新罗乡下东躲XZ，但也未被击垮，撑过了多次审讯，坚持到今天，终于有机会被接回丈夫身边。想到崔俊友那个怪人居然有这么好的妻子，真是叫杜迁迁大开眼界。

她读吉冈水色的消息，原来崔俊友的老婆女儿都在顺州市，所以大部队拔营转移，一方面是去接她们，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现代娱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军事动向如何？”微十月问。

街边有个乡间地头的服务区，是为那些长途骑行的人准备的休息站。

“顺州市已经决定加入起事。”觅影提醒，“这是一座叛变的公司都市。我们要么在这里跟公司军队拼了，要么在几个小时内迅速撤退。”

觅影将磁碟放入终端机，让它读取数据，传输到遥远地带。

防空警报响起，一些公司军机在远处现身，准备从空中侦察和袭掠顺州市。

天色幽寒，吐气成霜。

“很努力呢。”杜迁迁东张西望，“觅影呢？”

“你想守住顺州市？”杜迁迁问。

真奇怪，人们一个个投身向反公司战争的烈焰。杜迁迁目送那些走向城市中心、准备接受武装的市民，他们是瘦弱、饱经压榨的常人，杜迁迁总感觉常人就跟绵羊一样驯顺，但到了这样的关头，他们也沉默地选择加入义军的斗争，防止公司主义的陋相在顺州市复辟。

“这是西海岸的公司都市，有港口，资源富裕，价值连城，义军已经占领这里，于情于理都不能轻易放手。”微十月仰望天空，又看向城市。

微十月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都有数据的，你可以查！”杜迁迁嚷。

“有心事就跟我说。”微十月在前开道，“你是那种有事不往外放的人，跟别人是无所谓，跟我一定要坦诚。”

广播穿梭机再次掠过她们头顶，播放宣传——这是唯一打破公司主义铁链的机会，巨大的变革，必从流血始！

“一个人干到死也只值两百万。”杜迁迁叹气，“李高平一个人就有八千亿身价，真是螳臂当车！”

“我们的间谍被发现了。”微十月喃喃道。

“它把答案告诉你。”觅影望向微十月，“现在敌人正在调集，正在反击，下一个目标就是顺州市。”

“我们也走。”微十月看了看萧瑟的营地，杂草丛生，破落的新罗乡间没什么剩下的东西，冷风呼啸，杜迁迁打了个寒战，看她冻成那样，微十月又补了一句，“沿途搜集点物资。”

孔泰代表飞鸟团和本地士官谈判，主动提出让飞鸟团加入协防，保护顺州市的安全。毕竟如果顺州市被现代娱乐夺回，到时候就要面临一系列麻烦审查，极为不易。

孔泰将打击军阀匪帮缴获的枪械分发给临时入伍的新罗人，数量很多，能武装三千人。他们签了合同，甘愿成为飞鸟团的新进组员，为兵团的利益而战，在乱世当中能依附一个组织也是好的。

“没什么，走吧。”杜迁迁又忍不住怀疑老板在成为“老板”之前是做什么的，职业黑客吗？

“你对别人的要求太多了！”杜迁迁说。

在杜迁迁打算说点什么托词来搪塞的时候，微十月已踏前一步，自如地跟吉冈水色说起话来。

“义军从山沟沟里打到兴平南道……”杜迁迁心情复杂。

微十月坐在柜台上，一边吃牛肉，一边打开壁挂电视，广域通信服务已被切断，微十月切到新罗本地服务信道，个体户、私人媒体和小商行用这种方式放送新闻，无论内容和质量都很有限，画面也模糊不清。

“所以老崔的家人找到了？”杜迁迁问。

微十月仔细观看，不禁怔住了。

一辆穿梭机低空掠过，用高功率喇叭播放最新报告，顺州市进入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士官达成默契，抗拒来自辛城的不合理命令，征募义勇市民加入防卫，抵抗公司军队侵略。同时把现代娱乐在本地的所有工厂、商店全都征收为公共财产，号召市民复工复产，制造武器弹药来巩固城防。

“怎么？大家都觉得我已经死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微十月解释。

“我们要找赛博妖鬼破译这些磁碟。”杜迁迁示意微十月把那些加密磁碟交出，觅影接过磁碟，转身走向旁边库房，由于大部分设备和武装都已经接入信息系统，孔泰无论到哪都会收集可用的终端机和电气设备，建立战地网路中心。

杜迁迁和微十月结伴往西，为了避免被公司军队抓到，刻意避开公路和主干道，只拣那种乡下常见的土路和两车道水泥路走，道路两侧都是疯长的野草，静的可怕，她们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被炸回原始时代一样，她们是文明最后的两个生还者。

“那么，上来吧，”她说，“迁迁坐我后面，小微坐侧位。”

等她们入座后，吉冈水色就踩下油门踏板，电力引擎发出一阵轰鸣，驱动车辆在公路上疾驰，进入顺州市。

“没关系，小微可以信任。”杜迁迁朝吉冈水色眨眼，表示自己被威胁了。

一台多手臂的眼球机器人正在打扫停车场，即便那里空无一车，它也尽职尽责，引擎发出轰轰声响。看到服务区上的商店、小旅社和加油站，微十月便走进去休息，机器人飘过来找她，为了两包牛肉干要钱，她用斧头把机器人砍碎在地上。

杜迁迁回头看，车后面挂了台轮式大型太阳能发电机，淡蓝色的太阳能板映着微微金属光泽，排列美观。

杜迁迁现已忘了自己是为赚钱才来新罗的了，她对自己看到的新事物感到好奇，又着迷于神秘莫测的月亮公主，她两手插兜，跟在微十月后面挑挑拣拣。

吉冈水色拍了拍后面的座位。

“在那。”尼德莱特一指，觅影在一堵坍塌石墙后面练习使用影杀，孜孜不倦地演练档案中的武学。

“你怎么了？”微十月纳闷，

微十月仔细看着，想知道那是否抓错了人，但渐渐心里明白事实，义军安插在公司内的间谍被揪出来了，他们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情报机关如今被一网打尽，从此往后对现代娱乐便是一无所知。如果谍报网不成型，义军就很难推进。

“我已经对抗财阀很多年了，今天只是又一场战斗而已！”微十月举起拳头，“被屠龙武器粉碎的是我的一具躯壳，我还能召唤新的龙火之力！将公司军队烧成灰烬！”

其女儿崔小英是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妞儿，一看就是那种街头叛逆的姑娘，在这乱局当中躺在简单的行军床上玩手机，染了亮粉色头发，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一般，还做作地戴了假雀斑。她对这一切感到惊奇，忽有一天自己的父亲从东躲XZ的思想犯变成了殷实富足的义体医生，真是时来运转。

“说什么话。”微十月摇头。

“嗯……”杜迁迁瞬间想到老板，为什么老板总是遮掩全实，从不透露真面貌，背后道理恐怕相同。想必老板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个死人，所以他放弃了原先面貌，甘愿藏在暗影当中，连真名都没透露给杜迁迁。

微十月仔细看着觅影如何在荧幕上操作，觅影潜入深层匿名网路就像施法一样迷人，用微十月无法辨别的数字和密码不停交换、验证，反复核实身份，直到觅影抵达托管在深层匿名网路服务器上的一个隐秘站点，在那里微十月看到由交叉十字、七角星和咆哮恶魂组成的恐怖图案。

她们听到飞行器呼啸掠过的声音，杜迁迁连忙藏在柜台后面，等它掠过头顶之后，微十月猛地冲出门外，抬头遥望，见是一架贴着现代娱乐猛兽商标的武装直升机，轰鸣折向东北方向，似乎是驰援那里的战斗。公司军队已经开始反攻了吗？

这些不祥的征兆让微十月面容沉肃。

“是的，”吉冈水色点头，“顺州市的两百万市民鼓动起来，穿过街道，迫使市政中心的公司人逃窜，抢占了炮台，欢迎义军进入，他们开大会表彰了有功市民，由一半士兵代表和一半市民代表合伙组建了临时委员会，这座城市现在属于每个普通人了。”

放眼望去，杜迁迁看到上千个难民依附在营房外面，搭起了简单的帐篷，炊烟升起，颠沛流离的人们拖家带口。她看向顺州市的市区，入城道路上塞满了车，兵过如篦，人们都想逃入城市，不想在血腥屠场般的乡下久留。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单凭自己两人能够重新建立文明吗？杜迁迁胡思乱想起来。想必是不能的吧，自己是个魔女，而她是一条母龙。

他们从工位上和办公室里被找出来，很快就戴上手铐，成为阶下囚，审判和处决也是随后的既定程序。

“我叫小微。”微十月说，“在兵荒马乱的乡下遇到杜迁迁的，很高兴认识你。”

微十月心事重重地往外走，杜迁迁赶忙跟在她身后。

走了整整一个钟头才看到海岸上的顺州市，公路上，吉冈水色已经开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在等杜迁迁了。

“如果他们直奔顺州市而来。”杜迁迁沉思，“那我们也得跑。”

“不知道，”吉冈水色将电动三轮车开进顺州市区，在高速路出口附近的服务站停下，飞鸟团暂时占领此地作为营地。

赛博妖鬼被召唤出来了。微十月肃然起敬。传说它是网路世界的游魂之王，公司主义的永世大敌。

顺州市有个优秀的港口，位于新罗西部，如果他们到那里的话，无论存储物资还是招揽人手都很方便，若是事情危机，还可以从海上撤退。这应该都是老板的安排，他做事滴水不漏。

杜迁迁抬头，看到现代娱乐正在逮捕一批被指控严重反叛罪行的公司人，记者正在拍摄逮捕的实时影像。

“她们还被特工监视着。”尼德莱特站在屋外对杜迁迁说，双手抱在胸前，“我和觅影折腾了好久才瞒着特工把师傅的妻女带出来。”

“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堆事情。”吉冈水色提高车速，好似她的心情也不愉快，“义军南下之后，兴平南道全境都发起响应，但不知怎么的，从辛城发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军事调动，说真的，全都是离谱的操作，那个有大军师外号的安伯利现在看来也就是个草包，错失良机。”

她从体育用品货架上拿下一个战术面罩，戴在脸上，又将头发藏在迷彩帽中，戴上墨镜，遮掩齐全。

“在我们这里。”微十月皱眉，她向前倾身，“哪些部队？”

“我觉得不妙。”微十月道，“……快收拾东西然后走吧。”

微十月望了眼杜迁迁，望了眼顺州市，再望了眼地平线上铺天盖地的公司军队。

“这里，”微十月大声喊，“顺州市有两百万人。就算你的说法是对的，那么两百万乘两百万，那也是四万亿！四万亿！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边更贵重！哪边更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