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封条

快速致富的手段往往难以启齿，比如盗墓。

杜迁迁的目的地叫世隐大王溶洞，不远，与驻地只隔了15里路，新罗很小，快去快回。

徒步走了10分钟，杜迁迁看到破损公路旁有一辆黑色的共享自行车，便骑上它，继续蹬向目的地。不需要花钱，营运它的公司破产后，它的软件被黑客组织无相机关破解，从此它们变成了真正的共享交通工具，谁都能骑。

如果要付费的话，为什么叫它共享？杜迁迁暗想。不是公司用来盈利的工具么？然而如果不能盈利，公司就没有动力开发这些玩意。

也不对，为什么要开发共享自行车？技术这么发达，给全世界每个人配一百辆自行车又有何难。杜迁迁一边骑，一边胡思乱想着。

不久她就收到吉冈水色发来的短消息。

“在哪呢？”吉冈水色问。

一个满身污泥的人趴在地上，把自己跟村口的烂泥潭融为一体，故而避过一劫，当杜迁迁踢他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发出呜咽声。

杜迁迁胆大包天，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去检查死尸，想看看有没有活人，还真叫她发现一个装死的。

杜迁迁看到公路远处有个黑漆漆的东西在蠢动。

墓地按照溶洞走势修筑，曲折回环，大体走势是越来越深。

这也和新罗古代的秘密信仰有关，他们的死亡崇拜比较特殊，相信人死后灵魂有下沉与上浮之分，若是下沉，便会进入冥界，投胎成不同生灵，变牛作马都有可能。若是上升，便有机会投向星空，转生成能够操纵现实的仙女，那便是有知有能的存在，与常人有别了。

杜迁迁双手按住坚固石门，身体往前压，脚死死抵住地面，将其为支点，让自己全身重量压在石门上，让它缓缓移动。

那是啥？

冷静、冷静……杜迁迁暗想。然后壮着胆子走向中央石棺。

“外面。”杜迁迁含混地回复。

“你走运了。”杜迁迁从口袋里掏出两条营养膏扔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被屠杀的村子。

杜迁迁看到他们身上手提肩扛各式各样的杂物，包括锅碗瓢盆、食物、水、装在竹筐里的日用品，似乎是刚从什么营房转移出来的，连这些行李都带上了。

杜迁迁心一横，进入墓地。

她看到不少士兵死在刚进去的走廊上，惊奇地发现他们全是现代娱乐的公司兵，她蹲下来，警惕地用指尖分辨他们的死因，他们全都死于锐器，而且是尺寸极为惊人的锐器，简直像是被什么机关巨斧忽然当胸斩开一样，死尸很新鲜，好像是最近才死去的。

杜迁迁望着前面更加幽深回旋的溶蚀走道，感觉更加忌惮，要是在这墓地里跟那活死人李厌大战一场，那也挺吓人的。

杜迁迁屏住呼吸。

她停下推的动作，一只眼往里看，目光顿时就被石室中间的棺材所吸引。

她看到黑暗中的点点火星，那是他们在抽烟，还有很多明亮的手机屏幕，照亮士兵们的愁容。

旅游公司试图将这里开发成景点，但不奏效，只留下了废弃的售票站。杜迁迁能看到失败运营的原因何在，这地方真是鬼气森森，除了杜迁迁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谁敢造访这样一个阴魂之地。

这个村子好像被忘记了一样，只有考证数据的第三方测评机构会将它列入参考。

李厌会把自己藏在里面休眠吗？

还是他永远死在了这里？

石门开了一道缝，杜迁迁得以看到内里情况。

“不远，我过去看看。”杜迁迁回复。她估摸着15里路，能花多久时间。

整个溶洞位于山麓密林之中，地表部分是一个宫殿式半地下入口，由白色岩石打造，入口处有交错的封条，上面贴满了秘文写作的符号，封条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在风中微微颤抖。

杜迁迁变成黑火突击兵的样子，走到村子里检查，新鲜的尸体被扔在沟里，还有八九个人倒在地上，不知是因为浇过汽油点燃了，还是他们身上的义体爆炸了，这些尸体都是焦黑的。她转头，看到一排男人背靠着墙壁死掉，坐在墙根上，从腹部到胸口的位置全是枪眼，很整齐。

一个死掉的古代人。杜迁迁安慰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难道它练成不死术，像僵尸一样走过来攻击自己？

杜迁迁走了十分钟，当她回头时，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和回头路。

“饶了我——饶了我——”他发出低低叫喊，口鼻都被臭泥覆盖，故而发出的声音也不成样。

她继续前进，一个小时后才抵达世隐大王溶洞。

“注意安全。”吉冈水色在短讯尾跟了个笑脸表情，“你应该开穿梭机出门的。”

这时杜迁迁隐约看到门后有个人影，吓得她心脏狠狠停了半拍，等挤过门还是心有余悸。

这里有水，李厌就算被关在这里也能活好多天。杜迁迁暗想。

死人的味道。

这种关怀让杜迁迁感到无所适从，她觉得都是些廉价的情感，自己也是个廉价的魔女。杜迁迁往前看，荒野和山丘笼罩在黑夜当中，世隐大王溶洞位于耀银山南麓的非军事区，相当荒僻。

如果出事，这绝命书也一定发不出来，但杜迁迁无所谓的，心意到了。

能卖多少钱？

杜迁迁站在原地，因自己的念头而激动到浑身发抖。一个活了五百年的李厌！脑子里装着那么多远古秘密知识，至少能卖一亿吧！死了的话一定会折价，但也怎么也值个一两千万。财富自由在世隐大王溶洞底部向杜迁迁招手，她不由得往下走去。

至少看看那座墓是什么样子，杜迁迁一直很胆大，无所顾忌。

廉价！杜迁迁在心里发出笑声。

“我我我——”杜迁迁激烈地想说点什么，但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我来……找不死之术。”

周围空气潮湿，狭窄的墓道只能容许最多两人并行，墙壁潮湿不平，连灰都没有抹，随处可见石笋泡在浅水当中，头顶上的钟乳石尖桩有时滴下露珠，坠地有声，人造物的痕迹很少，她只能看到青铜烛台嵌在狭窄甬道上，但没有一个蜡烛是亮的。

魔女的思考有三分之一由回忆构成，现在她记得最深的还是跟老板出门去玩的那几回，每次都有新发现。叫她忍不住想再跟老板出去几回，不过那也太难了。

她蹲在地上，在手机上狂按，写了几百字的绝命书，感谢老板、感谢法洛莎大人、感谢101、102、感谢吉冈水色、感谢实金大厦和魔女评议会。

她心脏狂跳，汗流浃背，只觉得自己来到这么深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灾难。

杜迁迁望向四周的黑暗，这是眼前的一片瓦砾，十年后的一个数字，百年后的一个占位符。

“你在这干什么？”

这扇门太大、太漂亮也太沉重了，杜迁迁不知凭她的力量能否推开这扇门。但李厌一定就在这扇门后面，要是她推开门的话，李厌一定会察觉到的。

如此，废王子李厌便被困在墓地深处，直到活活饿死。与他一并陪葬的东西很多，不止金银珠宝，也包括他对不死术的探究成果。

她一步步往前走，杜迁迁受过间谍训练，感官敏锐，不用光照也能分辨前路。她弯腰从封条底下钻过去，免得破坏它，但还是感觉自己触动了什么气息，她心里打鼓，如果封条上有某种禁制的话，那她应该是已经触发了。

长生，金钱，无论哪样都叫杜迁迁心动。

价值连城。杜迁迁心里想着。

100资金可以买三百发子弹，杀掉一百人，一个人一辈子赚的钱是两百万，这就消灭了两亿，一点也不等价交换。

听到有人在身后说话，杜迁迁整个人软了下去。

右侧柱上刻的是一篇檄文，是当时的司礼官写的，批评李厌登基之后，不问朝政，多疑多虑，频频处决异己，其弟李晋上听群星之音，知道李厌如此倒行逆施，将为新罗惹来大劫，故合规正法，将李厌囚入世隐大王溶洞深处，以为其墓，永不得出。

两根立柱分立左右，左侧柱刻的是废王子李厌的私人生平，杜迁迁举着手机用光照着，柱上用半文不白的文字记录了他的故事。李厌自幼极智，能通天人神鬼，从古籍中学出炼器炼丹之方，随后就宠幸施法道公与有能仙女，从此无心国事，只求飞升成仙、上达天星。

他们有没触动封条？杜迁迁回头看，还能看到月光照在入口处，投下亮白光斑。

这下杜迁迁能看清了，新罗人长得跟夏人很像，唯一的区别是夏人几乎不染发，但新罗人染发的频率很高，都染了金色或白色头发，以为时尚；美容义体的使用也很普遍，改造出了更立体的鼻子、双眼皮、瘦下巴和锐利嘴唇，尤其他们是兴平南道的人，更容易沾染所谓靡靡之风，即便士兵也都油头粉面。

她又小心又贪婪地往下走，脚下道路也渐渐变化，由原生石土变为青色大砖铺成的走廊，狭窄甬道也渐渐宽阔起来，她抬头，忽有豁然开朗之感，发现整个甬道最终连接的是一座石头宫殿！

两侧都是青石墙壁，顶上则是坚固穹顶，青铜火炬在杜迁迁身旁常亮，照亮她面前的一扇黑色巨门。

一阵沉默。

进去。

她没看到幸存者，到处都是尚在流动的血，夜不闭户，路无遗物。两个义军士兵被杀死后绑在树上，似乎是为了泄愤，他们的肚子被刺穿。

杜迁迁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废王子李厌的痕迹，也没有继续看到那个人影。

听说法洛莎就是从棺材里被刨出来的。杜迁迁咽了口唾沫。法洛莎大人是无价之宝，几十亿吗？那眼前这个棺材又肯定值大发了，李厌肯定就在里头。

可转念一想，如果把李厌杀了，拿它的尸体回去卖。

“李厌的不死术已经被我找到了。”身后那声音继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在靠近，连忙将自行车推到路旁树丛的干枯田野中去。

杜迁迁离了这些死尸，一心想着得到李厌的宝藏，心想自己有什么好怕！于是又从黑火突击兵的形象换成了一个职业探险家的形象，此人上过户外生存杂志封面，这样一来，杜迁迁感觉加倍壮胆，好像自己也有了那个探险家的胆识和生存技巧。

紧接着，一辆大装甲车就开了过来，叫杜迁迁庆幸自己避让得快。装甲车上涂着K2军团的识别码，前照灯受损，所以灯光微弱，在黑夜中投下模糊的褐黄影子。上头坐满了人，都是些新罗公司的士兵，明显违反规范，连机枪枪管、高射炮平台、后置油箱跟装甲裙板上都坐了人，把装甲车当做运兵工具，在公路上驰骋。

等白天再去？

那就太慢了。

杜迁迁转过头。

他很可能为了求生，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突破了不死术。

李厌死了？杜迁迁想看清具体内容，两手用力，把那约末十几斤重的棺材盖往外推开。

骑车，骑车，这很无聊；杜迁迁本来不喜欢思考，但在夜里骑单车是如此无聊，叫她也忍不住开始思考。

她用力推开那个棺材盖板，跟开门一样，先推开了几十公分的缝隙，然后往里看，只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像看到一双骨头脚一样的东西。

她胡思乱想着，一边加快推门动作，那门愈发洞开，湿冷之风朝外席卷，扑到杜迁迁身上，像上百个冤魂缠了过来，杜迁迁的怯懦和贪欲互相较量，最终还是贪婪占了上风，迫使她继续用力。等门开了大约50公分的缝隙，她便侧身用力挤过去。

等装甲车过去后，杜迁迁骑车往前推进了五里地，才看到一个被劫掠的村子，大约也就一百来户的样子。

因此李氏王朝君主的墓都尽可能往高处修，而废王子李厌的陵寝则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这样的信条在杜迁迁心里根深蒂固。总是有机会的。

她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白发红眸的清冷女子。

微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