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蜕皮

度过生死大劫之后，法洛莎仍心有余悸。一件散发幻彩光华的霓裳斗篷有如襁褓，裹住她新生的躯体，其上沾满橙色凝胶。

横吹的暖风掠过岛面，法洛莎抓着斗篷站起来。蒙德留下的传送门如圆盘般伫立岛中，此时正环绕着弧形光芒，光圈中央是玻璃镜面般的半透明导体，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越到这个时候她越思念徐炀，七日与幻影人格的搏斗令她感到彷徨，身心的巨大变化更令她感到不适。

“还不快去。”她催促。

待徐炀被魔女们找来，穿过传送门，法洛莎便把其他魔女都赶回实金大厦。

于是，白沙碧空的难宫岛上，只留下她和徐炀四目相对，她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初成新神，她心头还有震栗感不绝。

“黏糊糊的。”徐炀看到她身上的橙色粘稠。

“太累了。”她闭上眼睛，靠在徐炀身上，“我真的太累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做。”

经由打桩，地基更加稳固，在反复锤炼中，一切形态都被塑造出来。

跟他人搏斗，总能看出胜负，因为总有一方被锤死。但是跟自己搏斗，性质截然不同，即便仪式结束至今，法洛莎也不知道算是谁的胜利。

法洛莎敛定心神，将她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变得更……”徐炀细心观察，法洛莎外观上和之前完全相仿，绝无差异，但触觉更加神秘，浑然天赐。而她整个人气质也同样为之一变，俨然降世神明，令人陶醉其中，不愿移开注视。

“谁？”法洛莎语气幽幽。

“撒谎精。”徐炀转头看法洛莎，“小骗子法洛莎去哪了。”

“太难了。”法洛莎蜷曲起来，想到之前和幻影人格的对抗，仍然感到畏惧，“七天来要和她们周旋。”

法洛莎在徐炀面前将斗篷穿上、系好，更加耀眼的光环般气场随之出现，莹莹惑世。

这像个孤岛实验，因为仪式只有七天时间，如果七天还没能决出唯一性，那么登神计划便会碎裂瓦解，没有赢家可言。

“神力是最强大的一种能量。”法洛莎低语，“它们的破坏力和影响力都无与伦比，之前我一直窃用着海洋神力，但现在，我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神力，即便它们还很微弱。”

蜕皮，法洛莎暗道，这是长生的象征。

“首先是身体的转变。”法洛莎将霓裳斗篷放下，她坐在地上，任徐炀帮她剥去最后的凝胶，而她闭上眼睛，均匀呼吸，“这副身体更加强韧，全方位的，大概寻常刀剑再也伤不了我。但你必须开拓一下，我保证外观上保留了九成九，可里面还不太清楚。”

徐炀把法洛莎抱回传送门，回到实金大厦13楼的传送室，旁边的沙发上坐着潘瑞伊，她相当关心法洛莎的状况。

徐炀用法洛莎新得的那件霓裳斗篷把她裹起来。

于是她们立刻划定阵营，一部分团结在神性周围，准备拥戴神性占领整个法洛莎；另一部分支持学者，使法洛莎高擎理性之光；最后则是疯狂，渴望杀掉所有其他自我。

“太漂亮了……”徐炀伸手触碰，完美无瑕。

海洋神力来自吃掉奥尔仙安的肉；太阳神力来源炎多的礼物。它们都暴躁难驯，唯有法洛莎自己的力量如臂指使，服服帖帖。

他把法洛莎放在宽阔床铺上，身下垫着霓裳斗篷，她懒洋洋地翻身。

“许多证据指出，魔女的出现是群星的阴谋。”徐炀沉思。

“这是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

“我来处理别的事，伱就放心休息吧。”徐炀安慰。

“蒙德跟我讲了很多过去文明的事情。”徐炀说。

“我还需要时间来练习我的新力量。”法洛莎将自己压着的霓裳斗篷拉出来，让徐炀睁眼看着，“这是仪式的副产品，一件衣服，跟大家对我的想象有关，她们都相信，这是配得上我力量的魔力衣物。”

“这股光华会让魔女们畏惧，”法洛莎裹着霓裳斗篷坐在床边，“她们会失语、缄默、自惭形秽。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魔女，强者就是要压制弱者。”

“这之中少了一个。”徐炀聆听法洛莎的讲述，有那么多幻影人格出现，偏偏缺了一个。

“那你就快一点，”法洛莎站起来，背对着他弯下腰，“噢，由你亲自开辟新郊，这不就是真正意义上‘两个人的……完美适配’。”

“我把弑神武器留在难宫岛，因为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神剑。”法洛莎转动手里的星辰神兵，是她纯粹神力所化，尚无定型，还能从刀剑转化为别的形貌，“我要叫它‘驭星者’，因为我是驾驭繁星的新神，而非域外力量的傀儡。”

“像胎衣一样。”法洛莎揭开自己皮肤上覆盖的橙色薄膜，它们粘得太紧，撕开时的剥离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仿佛揭开自己的一层新皮。

“魔女之神有什么神力呢？”

“这些远古神秘者从来不会跟我说。”法洛莎皱眉，“它们把我当工具一样驱使，让我背书，让我杀神，事后又要把我湮灭于无形，从来不肯与我交心。”

“所以这是一个奇怪的事实。”法洛莎叹息，“这证明了一点，我的‘自我’是个喜欢欺骗和操纵人心的坏蛋，一切都是伪造出来的。如果没有设计其他幻影人格，应该只留下三个我，疯子，骗子，神。”

有它在身，她几乎能感受到与天穹星海的关系更加紧密，自己如今真正成为了某种高级力量的掌控者，这感觉令法洛莎感到加倍欣喜，也意味着更多机会和风险。

“怎么，门才持续半小时。”徐炀怀疑，“错过回去时间的话，我们就要待一周了。”

这七天对她来说是最漫长的七天。法洛莎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

“我对此一无所知。”法洛莎承认，“也许是因为我身为魔女，故而看不清楚吧。”

她将这神力化作纯粹的神力刀刃，在手中延展，一把星辰神兵就此成型。

“我也没有，”徐炀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蒙德说的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只有等我亲自进入希盛神宫，调查它所说的‘巨塔’。”

“还好吗？”她忙问。

“我装成其中一个幻影，骗了它们，让它们的小小联盟破碎，衰弱、分裂，最终被我各个击破。现在也许心态上有一些澄澈，但力量变得更加驳杂了，需要消化。”法洛莎说，“好像在一台终端机里装了两个操作系统一样，总是有些麻烦，需要来回切换。我得细心训练，确保融合两种力量。”

法洛莎抬起手，从她的指尖流出水银般的粒珠状物体，承载着星河般的灼目光辉，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慑人神光确有万般威严。

“我们回去？”徐炀怀抱法洛莎，同时望向弑神武器，它还留在岛上。

法洛莎平生第一次遇到如此高速驾驶，目眩神迷。徐炀未觉异样，只觉比原先增发更多滋味，难以言喻，毕竟法洛莎脱胎换骨，已非凡俗之躯。

法洛莎将驭星者化作神力气息，重新收回灵魂当中。她有了重新锻造过的神之躯壳，又有了浸透信愿和力量的神魂，全身种种异样，尚需时间消化。

“不一般的好。”徐炀把火热的法洛莎带往密室，“我先安排一下。”

在方才过程中，他发觉法洛莎格外乏力，徐炀的经验里，法洛莎可从没显得这么被动过。

“它留在这。”法洛莎还是不想把弑神武器拿回现世。

徐炀原以为法洛莎还有一些热切的话想说，但没有，她只是忽然沉默，然后露出疲倦且释然的微笑。

“蒙德邀请我们去订立盟约。”徐炀说，“去月光花园，那听起来是个僻静、适合休息的地方。”

“是的，我在它信徒的描述当中听过这个地方，确实安静，可以去看看。”法洛莎依偎在徐炀身上，“……到那里歇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