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种田

从自救者结社那回来后，徐炀越想越不是滋味。

由于全球性的生产与消费衰退，经济持续下滑，失业者们不断涌现，最终会被社会排挤在外，以各种方式离开人世，或者死于战争。

这就是大伙的结局？使劲地工作，然后有一天被开除，遇到侵害，随后消失。

目前开办的合成人工厂也帮不上忙。徐炀沉思。大多数工作被合成人给替代了，是合成人与自动生产线在生产合成人，整个新工厂可能只需要100人左右，以高级工程师和人工智能研发者为主。

大多数人只能弹性就业，在夹缝中求存。

徐炀想到给小傻瓜买的牛奶，450毫升花了他30，粮食危机迫在眉睫，所以现在回归农业是个机会。

从黄蜂那里弄回来的金枝，现在已经在鼠村长成金树，根据泰阳生物公司的调查，金枝蕴含有森林之主的权能，可以极大改善土壤肥力，净化土壤污染。

重新团结。

他们联手建立尼斯托-田中产业公司，一个高新技术企业。田中太郎本以为徐炀的野心就这样，但田中太郎还看到一个新的社区规划，位于远郊，提到面向未来的劳工合作型企业。

徐炀在设计两套东西，第一个是尼斯托-田中产业公司，这是一个追求创新、以技术研发团队和自动化工厂为主的科技公司，旨在创造合成人。

徐炀迅速给田中太郎展示浅木乡的地图，这些土地远离城区、受到污染，早已被放弃，暂时没有其他企业对其宣称所有权，上面有很多遗落的历史区划。

“现在安久市有12%失业率，统计意义上有20~50万失业人口，可能更多，而且数量还在暴涨，不是死了就是逃亡，有什么用？”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徐炀安慰她。

“在养活自己之后就能寻找机会，”徐炀说，“下一步是建立技术学院，培训新的专家、工程师和熟练工人。”

“金树，”白老鼠人关万仓爬出来见徐炀，慢慢直起身体，它的气色比从前好，可能是因为营养改善的缘故，“看到了吗？你送给我们的金树改变了我们鼠族的命运。”

“是啊，你也知道土地被污染了。”

说干就干。

“这么……不可思议……”徐炀目不转睛地看着金树，这也太广博、茁壮了，已经将原先的鼠村给挤没掉，鼠人们住在复杂树枝的各个层级上，他看着鼠人们在树木上下来来回回，许多小鼠人跑来跑去。

他见过金枝如何在鼠村发挥功效，一小片金枝能滋养周围数十公顷土地，现在还已经顺利长成了金树。

“当然，这会是个自由公司人的自由联合，一点点聚集起来。合作型农业公司归公司人所有，前往浅木乡工作的人们。”

“我只是聚集一些失业的人来种地而已，公开提供自食其力的岗位。”

从整个文明进步的角度来看，企业家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到底是不是必要的?

劳动者创造了体力产品和脑力产品，毋庸置疑。

企业家则发挥管理能力、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可他们这些基于人类意识的能力，又远远落后于优秀的人工智能，更不能跟面向全球的先进物流、生产管理系统相比。

“理想化一般不是什么好词。”田中太郎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公司主义正在系统性地饿死和困死穷人，”徐炀说，“不给他们任何自我成长的机会，向他们封闭有流动性的岗位，一旦面临今日的经济危机，人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为了阻止这种事，我们就必须从头开始规划一个劳动者自建自享的企业。”

在金树周围，则密密麻麻生长着超级大的蘑菇，鼠村育种的蘑菇学名叫做荧光菇，本来就自己散发着微微光亮，但如今却完全被金树的强光所掩盖。

人们处在不断的博弈当中，个体的博弈能力非常弱，所以会输给体系和世界。而只要人们团结起来，议价权就会大幅上升。

告别田中太郎后，徐炀思考一件事。

“这……”

“的确……”田中太郎想到他自己的科创企划，如果当初没人想追求完美的第4代智能技术，那么连今天的3代智能都不会有。

“怎么了？”徐炀关切地询问。

作为交易回报，鼠村秘密采购了一些改善生活的物资，包括家具、日用品、药物和简易电器，一些聪明的白毛鼠也能从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转而开始谋求教育新生的小鼠人。

“当一个孤岛变得越来越大，哪一边是孤岛，就说不定了。”

“但是你有额外的钱吗？”

引起田中太郎注意的，是徐炀所设计的另一个“合作公司”章程，它提到员工直接参与决策和管理，作为合作公司的自我管理者，这家公司主要涵盖农业和初级工业。

除此之外，这些蘑菇的厚实外皮还可以用来织布，也作为一些服装厂的生产原料。

鼠人本质善于攀爬钻行，倒也无妨。

但他们赖着不走。永远不能期待自上而下的变革，上位者没有动力去改。

“你说的这些先锋派理念总是让我感到紧张。”田中太郎有些不安。

“公司主义以企业家为核心，”徐炀说，“带来了暴力、贫困、公司战争、环境恶化和魔女奴役。很难想象他们会尊重这个世界和我们的后代。”

他前往会津城底部，远离人群的地方，取出老旧的鼠鼠通讯器，寻路来到鼠村。

苹果园工厂原来被链锯天使看守，用来生产含有人类成分的营养膏，现在修复完全，得到供应，全新升级，采用菇类为原料制作营养膏。

“我想起一个足够高的调子，”徐炀在总章程上字斟句酌，“建立一个最理想化的新型公司。”

时至今日，黑火攻城期间的市民军规模大幅减小，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临时部队，各自投简历找工作去，这支市民军将随时间瓦解，到那时市民再想跟市长讨价还价，那就千难万难。

浅木乡有50平方公里大，目前居住2400人，以农业为生，可耕种面积十分狭窄，大部分地区都因污染而枯竭。

鼠人们仍然被忌恨，因而没有公开露面，许多会津城居民根本不知道自己穿的衣服、吃的营养膏已经由鼠人供应。但它们确切参与到会津城的生产生活当中，无形地加入到了整个供应与消费体系里，成为文明的一部分。

田中太郎应邀造访，在办公室另一端漂浮，好奇而钦佩地看着这一切，一个崭新的公司正在他眼前营建，一切都非常顺滑。文字、数据和图表都在可视化界面上排列齐整，资料在页面上快速滑过，有如洪流。

“祝你成功。”田中太郎说，“但是，你要建立的是一个公司主义世界中的孤岛。”

“所以我设计了两个体系，一个是我们的创业，这个是传统的，就像所有科创公司一样清晰。一个则在我的设想中，具有理想色彩的，你说是幻想也无所谓。”徐炀说。

“一大群农民？”

“这不是坏事，你瞧，咱俩的公司还是传统的，”徐炀说，“我们会招募一批最有技术力的团队，由伱带领，推动我们的科技日新月异，你以技术入股，有新公司40%的股份。”

“可以邀请人们合作，用更积极的方式，他们提供自己的资金和劳动力，也作为回报，也合理地享有自己的权益和份额。”

“积少成多？”

这里比地面还亮堂!

上个月，鼠村一共生产了150吨菌菇，是过去的数十倍，小半被鼠口所消耗和贮存，大多数被鼠人们手提肩扛送到尼斯托工业园，在那里打包运往苹果园营养膏罐装工厂。

受自救者结社的启发，徐炀开始设计替代公司主义的生产模型，即合作制企业。

“可我们在实际行动上总是会打折扣的，”徐炀解释，“你看，如果我们设计一个最理想的制度，那么我们在实践中就会建立一个普普通通的制度，也许带点进步性。可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设计一个普通的制度，那么在实践中必定会建出一个落后、保守的体系来。”

当他穿过岩石缝隙，只觉得眼睛都被金光晃到了，经过几个月的成长，一棵金树，一棵璀璨、巨大的金树拔地而起，用它繁茂、闪耀的黄金枝叶笼盖深岩，顶部已经穿透了岩洞原有的缝隙，几乎要引发鼠窟坍塌的风险。

亦即说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健康发展，企业家早就应该勇于自我革新，自己主动退出历史舞台了。

人类不喜欢企业家，魔女也不喜欢企业家。而不能单纯地干掉企业家，还得想办法证明重要的一点：人类和魔女能够在没有企业家的情况下，自行组织生产。

“这就是为团结他们准备的，你看，历史上这里都是良田，到处都是村庄的遗址，在古代这些都是可以耕作的土地，只是被污染了。”徐炀说。

用金枝改善环境，邀请大伙去种地，解决就业，挽救饥荒。虽然现在是10月中，但可以利用温室栽培先培育一批作物，同时撒下冬小麦的种子。

团结人们，这是一切的重点，但徐炀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完成。他得弄明白一点……

贫穷的话，就自己搞自己的。若是发达了，就要为天下计。

“我不理解。”

徐炀在安久市郊外、靠近无人海滩的大片荒野上做了一个标注。

这才能实现和解。徐炀暗道。交流，贸易，最后才是慢慢地开放。

森林之主的金树到底有没有用。

“那这座合作类公司呢？”田中太郎指着规划，“你准备再额外利用数十平方公里的荒郊野岭，建设一个合作公司，在这个叫浅木乡的地方。”

新区修建，未投入使用。大部分工作在实金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实现，在办公桌背后，徐炀坐稳身体，连接多个面板和终端机，迅速编辑并生成尼斯托公司各个部门的架构、章程与业务方向。

“我们有办法重新净化大地。”徐炀说。

“没什么。”莎莉试图搪塞，但她看起来非常不好，毛发色泽黯淡，身体佝偻萎缩。

那么解决方案也浮出水面。

徐炀想继续在鼠村里调查，但关万仓先将徐炀带到了莎莉的休息之所，也就是金树最高的树冠上，莎莉躺在璀璨的金色枝叶当中，看起来十分虚弱。

徐炀想到当初在安久市的城市会议，市民代表达成了许多有利于市民的条件。核心关键在于市民军当时手里有枪，还有组织，所以大大提高了他们被团结的价值。

莎莉大而浑浊的眼睛开始滴泪。

“我的同胞们正在被杀。”莎莉忧心忡忡，“我每天晚上都听到它们的惨叫，它们哭喊着，哭喊着——被一只猫所猎捕，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