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难宫岛

很好的晚上。压力被释放，肌肉的酸痛感也完全缓解，当法洛莎睁开眼，她只觉得这一刻的感觉尤其美妙。

曾经有过恐惧。

她所熟悉的那个社会建立在手推磨和牛拉犁之上，等她一觉醒来，人类却已经用枷锁把神秘者关进监狱，把一切违逆历史潮流的东西都送进了垃圾堆。

世界的变化太过显著，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把自己原先的知识结构连根拔起，从头开始消化这个时代的所有见闻。

村娘，弑神者，至尊魔女，魔女之神，法洛莎在不同的身份当中切换，要演的戏太多，稍有不慎就会搞砸一切。

就像在黑暗中独自走在钢索之上，两侧都是万丈悬崖，每走一步都要拿性命当赌注。

“没法抛下你独自一人。”徐炀摇头，“怎么会让你又回到独自冒险的状态。”

被莉拉提醒之后，杜迁迁并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被法洛莎用言语引导，她又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然后她的膝盖就失去了支撑自己的能力，杜迁迁跪在地上，满心都是失落与痛苦。

尤其是当她踏上谒见室地毯的瞬间，尽头宝座上的法洛莎让她浑身发抖。她瞬间想到自己这些天来胆大妄为的轻率之举，她犯了大错，而这是魔女之神不愿见到的。

杜迁迁看着那把刀，急促地喘息着。

法洛莎将石板放下，深呼吸。

大不敬。

“你听我的话吗？”法洛莎凑到她耳边，“你记得你的誓言吗？”

“面包，柑橘还有咖啡。”法洛莎拨开头发，将心事收起，坐到工作台前，拿着一块黑色石板与一份影印资料反复对照。

“对，空间裂隙，原本会是自杀般的冒险，但我也有应对之法。”法洛莎说，“之前从小狗埋藏的宝藏里找到了一瓶‘星之砂’，那是专门用来稳定异空间，反而能将异空间改造成稳定家园的奇物，要是运用妥当的话，失控的裂隙也会变成崭新的落脚点。”

“我是魔女的保护者和启迪者。”法洛莎轻声说，“我宽恕你的轻率之举。”

法洛莎站起来，抱住徐炀，良久才分开。她把一个文件发给徐炀，里面有寥寥10行字，跟魔女转化仪式有关。

“对……如果放任难宫岛危机不管，它会继续扩散，直到把整个列岛洲吞掉。”法洛莎在笔记上写下更多新的字符，“古代列岛洲文明对难宫岛的观测记录有其宝贵之处，但却是用神秘文字记录的。”

“那么，下次，不要再做容易引起误会的事了哦。”法洛莎微微一笑。

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没有片刻歇息可言。

“拿这个去应付叶子的家人。”她说，“在我们去难宫岛期间，就靠这些策划来拖延那边的注意吧，等七魔女仪式完成之后，我们才有跟希盛周旋的余地。”

“没问题。”徐炀扫了一眼，法洛莎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魔女转化仪式，指出最佳的时间点在今年年末，写了一些神秘学星象方面的知识，内容是真的，但应该与仪式本身无关，只是拖延时间之效。

“一起去。”徐炀坚决地说。

“就像炎多当初带我们去的那个灼热的世界一样。”徐炀想到当初的冒险。

她从幼崽级魔女成长为了下级魔女！

原先已经十分出色的魔力，进阶之后，又会有更多奇妙的功效和用法。

杜迁迁加倍恐惧。

“也就是，”她望向徐炀，“等我把石板上的文字全部破解完，对那里的情况有个大概理解，我们就要动身去营救潘瑞伊了。”

很锋利呢。

徐炀离开后，法洛莎对着石板沉思了数分钟，然后换上她的古典宫裙，她走向自己的谒见室，这里有一个装饰精美的王座，随后她召来杜迁迁。

“你想吃点什么？”徐炀下了床铺，找到一对棕色的毛拖鞋。

法洛莎觉得人心就像玩具一样。

“我想，你在那里也惹了些麻烦吧。伱可不会心甘情愿地沉睡下去。”

“岂不是等于无从下手。”徐炀坐在她身边。

她不需要这张脸，她能变形。她哭着，她想要魔女之神的饶恕。

“对你这个凡人来说，实在太危险了。”法洛莎单手托腮，“那可是这个世界之外的地方。”

“只能换个角度进入，所以我在看古籍，神话传说里往往埋藏着线索。”法洛莎举起石板，是高精度的仿制品，原先是博物馆的展品，用3d打印技术复制了下来，“这块石板揭示了进入难宫岛时空漩涡的第二个入口，和本地的古代魔女有关。”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劫后余生的狂喜令她思绪更加混乱，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法洛莎，跪在地上膝行，深深向她叩首。

“应当快结束了。”徐炀看到石板文字上大部分字符都已经打好标记，都是些只有法洛莎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现在也是一样，实力不够强。法洛莎坐起来，她是至尊魔女，在借助神力进行释放的情况下堪比女皇。但她的魔力有缺陷。收割生命的实质是发射一道杀戮波，需要手动引导，射程也不理想。相较之下，回复之律更让她接近现实操纵者，这项无解的权能可以扭转现实，但它的应用场合算不上宽泛。

“成行的日子不远了。”法洛莎低语，“我将亲自深入难宫岛，找到潘瑞伊，以及开辟新家。”

“你能变形吧。”法洛莎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把小刀，走向杜迁迁，单手把刀递给她，“既然有千万种形貌，那你要原先的脸有什么用呢？”

“进入空间不稳定的地带？”

“我……”杜迁迁说，“……我服从法洛莎，魔女之神。”

逆转现状的方法也很清晰，就是执行七魔女仪式。而法洛莎必须为此潜心尽力，不容闪失。不同程度的烦郁与焦躁堆在心头，唯有在此时此刻得到缓解。

华丽的房间，令人安心的氛围，还有最爱的人。

“是……是的……”杜迁迁诚惶诚恐。这一刻，从外到内，更加服从。

瞬间，她脸上的伤口消失无踪，而她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回路得到进一步锐化，更多的魔力在其中增长和充盈。

“法洛莎大人……”杜迁迁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法洛莎大人！”

“也就是那些把你埋进土里的人？”徐炀揣测。

是啊。

“的确，我刚到列岛洲的时候，承蒙当地‘巫女’照顾。”法洛莎点起壁炉，她没有穿戴衣物，徐炀看着她的侧影，毫无疑问，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的确，”法洛莎轻轻点头，“按理说，我们根本无法主动进入异空间，但难宫岛的裂缝，反倒成为一个不错的机会，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座岛屿已经整体跌落到了间隙里，对其他任何神秘者、公司部队和常规生命来说，难宫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但潘瑞伊这么多天都仍然拥有生命体征，说明那里的环境尚趋于稳态……如果我们跳进去，在星之砂的帮助下，我们能把难宫岛彻底占领，化作一个此界之外的新家园。”

“在列岛洲，古代的魔女也就等同于巫女吧。”徐炀道。

法洛莎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看着杜迁迁，眼神带来的压力就已经令杜迁迁感到六神无主。法洛莎如今穿着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漂亮的古典礼服，更是具备魔女之神的英姿。

“我……”杜迁迁再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根本没打算……”

随后，她一横，用力将刀捅进自己的脸，横向斩开，她发出尖叫，声音从脸上的伤口中溢出，鲜血飞溅，她浑身抽搐，浸血小刀也落在地上。

“而且也能解决空间裂缝扩大的问题。”徐炀想了想。

她回到工作台边，还有扫尾工作要完成。

杜迁迁进入走廊，起初她心情很轻松，新房间、新环境，压力渐渐消散，但一听说法洛莎也住了进来，忐忑感便从脊椎开始往上爬，令她透体发凉。

冒进会死，保守行事又会拖慢成长速度。

“难宫岛，”法洛莎将自己的心得用另一个笔记写下来，“潘瑞伊失踪的地方，从新闻来看，那座岛已经‘消失’，公司也用海上安防船进行封锁，根本无法进入。说明该地的空间结构已经不再安全。”

徐炀将早餐带来，顺便在一个伪装成宝箱的冰柜里塞满可乐与咖啡。他注意到法洛莎的工作，她显然在破译某些古老的段落。

要原来这张脸有什么用呢？

杜迁迁脸上挤出一个悲哀的笑容，颤巍巍地拿起刀。

“对，巫女和神社里的那些把戏，”法洛莎坐回到桌前，“她们中的许多巫女在一次妖怪袭击中被杀，我令她们起死回生，算是结下了友谊。作为回报，她们负责让我去睡一觉，长久地躲避灾祸。”

多少算是一个可堪一用的文件，徐炀得把它们扩写成1万字左右的商业策划案，然后交给叶子，她再拿去应付本间纪子。

杜迁迁抽泣，就在此时，法洛莎抚摸她的头发。

杜迁迁眼里滴出泪水，脸上传来钻心的痛苦。

“那是什么？”徐炀观察。

“确实不太受欢迎，像我这样惊艳的人，到哪都会引起嫉妒。”法洛莎伸了一个懒腰，她将一个网址转发给徐炀。

“新的发型、新的衣裳。”法洛莎发出笑声，“我真想知道你打算做给谁看，你想要引诱谁？”

法洛莎倾身斜向徐炀，他睁开眼就感觉被巨大而可爱的东西挡住了视线，嗅到法洛莎的香气，他坐起来，在她脸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原谅我。”她声音颤抖。

杜迁迁失去了面对法洛莎的勇气，只有悔恨如影随形，法洛莎的目光中带着轻蔑，就像无声的嘲讽，让杜迁迁只有跪下去的冲动。

“这座山在古老历史当中比较有地位吧，多是巫女祭祀的场所。”法洛莎深思，“和桐野怜世亲自主持的常樱神社相比，这座百佑神社就显得人气低落了，但目前破译的结果看来，她们传承着守护难宫岛的职责，成为第二入口所在地。”

徐炀的存在拯救了这一切，她的心态，她的命运。

看着杜迁迁离去的背影，法洛莎又意识到一切影响人心的手段都是她不安感的本质映像。为了避免伤害自己，就必须折磨他人。

真想让她保持这样。法洛莎冷冷看着。但她还有用。

“鸣歌山百佑神社。”徐炀看到这家神社的官网，人气极为低迷，“桐野怜世之前的结合仪式就是在鸣歌山办的。”

毕竟，若想跨越一切恐惧的尽头。

就必须成为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