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毁灭

释放出魔力，莉拉·尼斯托就是感官世界的主宰，用技术的逻辑来描述，魔力就像在空中扩散开的无数纳米机器人，贴向目标并实时将最精细的数据反馈回来。

原先这些信息莉拉要用魔女的大脑去处理，现在这些则是利用意识芯片和空鹤机器人的处理器进行协调分析，效率更高。

莉拉从军火贩子的后巷开始盯梢，只见黄蜂在随行人员的护送下离开商店，往26号高地的方向移动。黄蜂依旧戴着面纱，用鸭舌帽盖住纷乱的头发，她的穿衣品味相当怪诞，上穿短款黑色羽绒服，内搭白色T恤，上面印有硕大骷髅头，下着粉色反光塑料长裤，相当显眼，像黑暗中一对会走路的棒棒糖。

黄蜂愉快地哼着歌，蹦蹦跳跳，随行人员是女性，穿黑火革新安保制服，冷冷地押送黄蜂，同时向周围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亮出武器，以免他们上来打搅。

26号高地的街头相当混乱，最顶上用于模拟天空的大型屏幕此时切换成了低沉的暮色，邮票贩子蹲在街头，黑帮成员三五成群，经过义体手术的街头浪人手持长刀、凶神恶煞，普通市民必须紧贴着巡逻的公司安保部队移动，以免遭到威胁和侵害，然而安保人员也会驱赶市民，或者强制向他们收取费用，拒绝提供免费的保护。衣着光鲜的公司人搭乘穿梭机悬浮穿过，拒绝靠近地面无数潜在的危险分子。

他们来到26号高地一家名为“日出”的酒吧门口，在黄蜂要求下，随行人员只是站在日出酒吧门口监视，没有随黄蜂一起进入，给了黄蜂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也给了莉拉可趁之机。

她匆匆告别，将酒杯和烟都抛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吧台，依稀能听见黄蜂病态的哀鸣，随后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那就给你升级。”徐炀点了点她的鼻子。

“我没有能力……”莉拉空前沮丧。

“不是你的问题。”徐炀安慰，“黄蜂这种心态混乱的魔女是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接触的。”

“我真是给主人添了许多麻烦，却不能为主人分忧。”她说，“我配得上您为我花的这些资金吗？我够资格吗？”

“留个号码好吗？方便下次联系。”黄蜂拿出手机。

“升级……”莉拉犹豫。

“有些东西不能明码标价，”徐炀摇头，“比如，我们为彼此做的一切事情。”

需要进一步试探。

“我已经有恋人了。”莉拉提高警惕。

侦查店内情报，此时驻扎的黑帮分子们正在打电话联络下一步制造袭击的死士，准备让他们重点关注交通线路和连接地面大厦的地基，一旦开战，这些袭击能打乱京都无限的部署。

还是打草惊蛇了。莉拉暗叹。

亦即说是，事态超出了莉拉的处理范围。

“是。”A40握紧了刀，准备斩杀敌手。

但徐炀很容易就能逆转这些防爆设施。利用之前徐炀植入的木马程式，其中2台特攻机器人解除锁定，它们自动激活，从藏身处动身，自发将周围容易爆炸的物品收集起来，堆到自己身边，关掉那些火警装置，塞住喷水口，然后再规规矩矩地坐下，点燃自己。另外2台特攻机器人则尽可能远离，减少爆炸影响。

自己的应变能力到了极限。一方面引起了黄蜂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又证明了自己的致命缺陷。装作匆匆离开的样子，也是顺势而为，免得引发更深怀疑。

驱车返回工业园，莉拉对自己的意识芯片进行处理，把之前记录下来的乱七八糟的档案处理掉。在冰天雪地的千湖电子，莉拉遇到的魔女多是正派角色，无论是队伍里的前辈还是刚入伍的新兵，都对自己的私生活控制得很好，而黑火革新不愧为最疯狂的巨型企业，连麾下魔女都这么放荡。

是友善的提示？应该选择改善关系？

“为什么这么严肃？”黄蜂露出笑容，“来一发吧？”

“是！”102高举拳头，101神情漠然不变，A40则已经急不可耐。

“空鹤型只是在利家卖场买的科研机器人，”徐炀道，“我会给你找更适合的。千湖电子给你用的意识芯片也不怎么样，你很怕它使用寿命到期吧。这些年里，意识芯片的技术也在发展，我采购一个更高端的，把你的意识数据转移到新的芯片上去就行了。”

“联系？”

“只是程序运行出了问题，莉拉，”徐炀用柔和的语气说，“现在休息吧，等你完全升级之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应付不来……

很容易就能击杀，但要小心炸弹项圈。莉拉察觉到黄蜂脖子上带着的微型炸弹，极难解除。一旦它因为满足某些条件而引爆，莉拉就无法全身而退。

徐炀原本打算引爆4台特攻机器人，但是那样会连带摧毁商店两侧其他无辜的居民楼，引发不必要的伤亡，考虑到影响，徐炀将目标缩减到2台，避免次生灾害。

莉拉接过一根烟，作出吸烟的动作，黄蜂点燃打火机，帮莉拉点上。

“怎么？”莉拉从未想到对方会请自己喝酒，半揭头盔面罩，拿起来一口饮尽。

自从接入这具机器身体以来，这是莉拉第一次彻底放松下对周遭的戒备。

是阴谋层面的试探？要注重探索行为的动因？

莉拉的意识芯片不断寻找可用的决策，但没有一个适用于黄蜂这样的赛博精神病。

她是机器身体，怎么喝都没问题。黄蜂身上没带武器，也没有异常魔力波动，没有威胁。

他们隐秘行动，靠近军火贩子商店，经过这几次接触，徐炀已经有了将这地方拿下的必胜决心，无论信息还是战斗力都是他这一方占优。

“我觉得你很有魅力。”黄蜂细细观察莉拉，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意味，“……如果能和我约会就好了。”

她把卡珊卓彗星用枪带挂在身上，走进“日出”酒吧，内里灯光晦暗，粉色与深紫色的光线交织闪烁，人影绰绰。

这是触发战斗？要做出反击？

莉拉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

“附近有很好的旅馆。”

莉拉只想把此时此刻定格，永远陪在徐炀身边。她越来越相信自己只是一个带有往日魔女幻影的金属空壳，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具勉强维持形体的存在，也得到了稀有的关心与爱意。

特殊服务机器人、电子花魁、仿生艺伎在包间卡座内与顾客寻欢作乐，发出靡靡之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酒味。这里隐藏了太多混乱和秘密，巨大的演出舞台上站着一个不断变形的演出魔女，旁边是几名疯狂抖动身躯的舞娘，引得观众阵阵叫好。

莉拉很快就找到黄蜂，她在吧台上喝酒、磕邮票，和机器人谈笑自若，看起来耐受力很强，没有因摄入药物而昏昏沉沉，又像是她从来都举止荒唐，所以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仓库和地下室相隔较远，”徐炀侦查情报，同时用处理器推演运算，“仓库内引火物众多，待到仓库爆炸，商店主体建筑和主要人员都会毁灭，方便我们进入地下室，黄蜂尚未返回，我们可以做好半道截杀的准备。”

“我们对彼此都不陌生，就不用说废话了，”徐炀坚定地对他们说，“现在是尼斯托公司的第一次实战，目标是摧毁军火贩子商店，夺取金枝，拿下黄蜂！”

为了取得良好视野，徐炀被101用瞬移魔力送到附近楼房顶层，他给小队成员都配备了简讯设备，可以随时沟通。

“你想干什么？”莉拉想不到黄蜂会说这种话。

莉拉平静地躺在徐炀身旁，闭上眼睛。

透过面纱，莉拉看见黄蜂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她面颊红润，一头金色短发，淡蓝色眼眸，脸型偏圆。

莉拉手足无措。

“你的声音真好听。”黄蜂单手托腮。

“从未处理过的事情……”莉拉紧贴着徐炀的胸口，“我不知道，我好没用，被吓跑了。也许是使用寿命要到期了。”

“如果我现在失败，在以后真正重要关头，我也会失败的。”莉拉感到极度失落，如果连这种使命都无法完成，何谈未来承担更艰巨的责任。

信任主人的决断——升级后就好了，升级之后莉拉会更加强大，更能为主人服务，胜任接下来尼斯托公司更多艰难挑战，就坚定地相信这一点就行了。

她的意识芯片模拟了原先心灵应对一切事物的逻辑判断和决策方式，但这庞大的心灵库存里也没有可以应对这种邀请的可用方案。

军火贩子小心谨慎，把它们与其他易燃易爆物隔开放置，位置隐蔽，里面还有防爆装置和自动灭火器，用来将危害控制到最小，即便发生意外爆破也无法摧毁仓库。

她跑回徐炀身边，前所未有地依偎在徐炀怀里，十分沮丧，因为不能流泪，只好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徐炀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莉拉，听她断断续续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杀死黄蜂、制伏并俘虏黄蜂、致残她使其失去对下一步计划的影响能力，都在莉拉可接受的结果范围内。

“给她一杯酒。”黄蜂声音沙哑，对侍应型眼球机器人说话，它转身伸出机械臂，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绿包装的龙舌兰酒，在莉拉面前倒了一个小杯。

她坐到黄蜂身边，默默留意她的举措。

“主人……”

“抽烟不？”黄蜂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洛琦牌香烟，这烟在泰西洲十分风靡，莉拉以前偶尔抽过几次，如今看到熟悉的牌子，感到一丝怀念。

虽然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损伤，也和魔女对战无关，但莉拉还是感到自己战败了。

放心吧……莉拉，敌人由我来打倒！

他离开莉拉，把101、102和A40三个关键战力带上，前去夺取金枝。根据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他们很快就要将关键物品转移走，不能再拖。

莉拉在徐炀身旁安眠，进入待机模式。

黄蜂立时转过头来，观察莉拉，她戴了面部遮蔽和金属摩托车头盔，看不清楚。不过黄蜂觉得莉拉肯定是个美人，她鉴美女的能力很强。

“泰西洲人？”莉拉从黄蜂的外貌上判断。

“在我身边没事，”徐炀解释，“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执行任务，失败是可以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黄蜂身上携带着限制器，一根近乎半透明、暗金色泽的短矛刺在黄蜂背后，应该是黑火革新特殊的限制魔力的手段，在这种条件下，黄蜂极难施展她的魔力。

这还是第一次莉拉展露出失落的姿态，原先她一直都表现得镇静、克制而且从容，如今变成这样，显然黄蜂的事情给了她太大刺激。

“任何人都有自己能力极限之外的事，无所不能的人不存在。”徐炀道。

“嗯。”莉拉从空中捕捉香烟的气味，用另一种方法感受它的香气，把它当做是自己的享受。

莉拉捕捉到黄蜂体征反映出来的细节之处。对方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积累了不可挽回的神经损害，反应很慢。

他联络之前已经骇入的特攻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还被存放在仓库当中。

徐炀起身。

“很久以前是，”黄蜂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现在随波逐流，夏、泰亚、北部列岛洲。你也是？”

轰！

军火贩子整座仓库瞬间被炸上了天！连带一旁商店建筑也彻底坍塌，他们收集的所有军火化为乌有，用于称霸会津城的重要凭借荡然无存！想要在公司战争期间渗透破坏会津城的计划也彻底瓦解！

“可以进入了。”徐炀嘱咐，“在地下室内搜索金枝，以及在黄蜂归返的必经之路上截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