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世【你不知道的事】

因为今天要去爸爸妈妈恩师的家里拜访，放学后夏糯便一个人往城野的方向走，祝后和唐婷则留在水吧一起做作业。

下午六点钟的附中是刚刚放学的时候，因此人流量和车流量都非常多，夏糯小心的走在人行道上，路过的摊贩偶尔有对着夏糯叫卖的，女孩都非常礼貌且同意的摇头说“谢谢不用”，后来走到唐婷最爱的那家炸土豆摊前，老板娘一边炸一边热情的招呼，夏糯羞涩的笑了一下，正想说不用，老板娘不知是手酸还是什么，本来在拿着勺子的手软了一下，大大的漏勺里的土豆倾泄而下，那一瞬间夏糯几乎可以看见锅里金黄色的油飞溅出来的瞬间-----

人群中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到夏糯的耳朵里，好像都有点不太真实，老板娘手忙脚乱道歉的声音也遥远的仿佛从天外边传过来，只有手臂上此刻紧握的那只手触感如此清晰----

她被人护在身后，整个胸腔全是淡淡的薄荷茶香，抬起头来一望，便看到男孩格外苍白的脸。

“夏糯你还好吗？”他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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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微微放空，沈穹稍稍挪动了一下泛着疼痛的双腿，此刻手臂上被油点溅到的地方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于是在夏糯持续发呆之间问：“夏糯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夏糯猛然一惊，刚刚不知道怎么会失去的反应能力一下子全部跑了回来，手足无措的拉着沈穹被溅到的左臂，也不再像平时冷静的样子问：“沈穹你怎么样？”

自己刚刚怎么不知道躲！好笨……

女孩懊恼的神色明晃晃的写在脸上，沈穹却忽然觉得满足，本来手臂上被溅到的地方就是很小块的面积，于是不在意的甩甩手臂道：“没事。你没伤到就好了。”

夏糯伸长了脖子仔细看，貌似真的只是零星的几点，这才松口气，脸上恢复一点神采道：“对不起啊……”可惜后面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半晌憋出个“谢谢你”。

“没事。”背上斜跨的书包有点要滑下肩的迹象，沈穹将书包带往前拉了一下，自然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夏糯慢半拍的点头，和沈穹一起并肩回城野，路途中夏糯再一次确认了一下沈穹是否有事，在得到他否定的回答后才真正落下刚刚悬着的心，放松了脚步回家。

她平时回家一向和祝后一起，但偶尔祝后去奶奶家或者其他什么事情，自己一个人走便会习惯性的放空脑袋，倒不一定会想些什么，只是会反应特别慢一点----这个特别慢特指对外界发生事情的反应能力，但如果有人悄悄在旁边问她一句场论式，还是能够不做任何反应的立马背出来。

而今天虽然是和沈穹一起走，不过可能是因为和他还不熟悉的缘故，两人一路无言，因此走着走着夏糯便又莫名的陷入自己的思维里去，直到进了小区门口，看到门口那把大大的红色遮阳伞，她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边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沈穹。

彼时沈穹正全心意的感受夏糯在自己左手边的温热感觉，饶是一向冷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转头去看便看到夏糯睁大眼睛的样子，心竟跳的前所未有的快，足足愣了半晌才问：“怎么了？”

夏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刚刚突然想起来，等下我们要去你家吃晚饭的。”

沈穹心里一松，“嗯，我早上出门奶奶还说要去买好吃的。”

于是又转身向三单元的方向去。走到大半时，路过那天沈穹被张明围堵的小巷，夏糯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沈穹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偏头对夏糯发声说：“说起来，上次夏糯帮忙赶走张明那帮人，后面又送了我到医院去，我还没有正式的跟你说过谢谢呢。”

隔绝了小区外商贩的吵闹，在绿树环绕之下沈穹的声音便格外明显，夏糯没想到他会这样讲，那件事情仔细算来也过了两个月之久，沈穹伤的不算重，现在从表面看来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者她和沈穹本来就有同学之谊，吴爷爷吴奶奶早早的也感谢过了，举手之劳也不值得这么多的谢意。

想到这里，夏糯轻轻握了一下书包带子，摇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啊。”又偏头对他道：“今天你也救了我啊。”

沈穹失笑：“这两者差距恐怕有点大？”

夏糯摇头：“但是心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助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穹目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身侧的手却悄悄屈起----可是如果两个人的心根本也都不一样呢？

夏糯你救我是出于同学之谊，但我……呼，沈穹心里轻轻叹口气，事实上，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因为什么。

几乎疯狂的跟着夏糯，看见她和钟衍亲近会觉得不高兴，这是喜欢吗？

而如果这是，它到底又是何时在自己心底发芽的？

他找不到答案，却也无意深究。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静悄悄的走到夏家楼下，夏糯朝沈穹挥挥手：“等下我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来，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沈穹也以笑回应，注视着夏糯走进楼道，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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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糯的妈妈孙峤和爸爸夏天可以算作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两人的家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却从来同班，小学如此中学如此，一直到了大学，因为专业不同的缘故才分开，不过那时候两人的恋爱关系都已经确定，又在同一所大学里，故而其实影响不大。

中学时夏爸爸夏妈妈都在附中读书，所在的班级班主任是吴爷爷，教一门化学，而吴奶奶则刚好又是语文老师，彼时夏妈妈的语文非常出彩，夏爸爸化学又惊人，因此吴爷爷吴奶奶都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一直很照顾他们，这段师生情也一直延续着没有断掉，特别是在夏妈妈夏爸爸工作后搬到学府区，更是常常去看曾经的恩师。

这次夏妈妈说起去看两位老人，早早的也和夏糯、夏爸爸打了招呼，等着夏糯从学校放学回来，一家三口便带着买好的一些补品和水果往七单元而去，途中夏妈妈问夏糯：“沈穹现在怎么样了？有在上课吗？”

夏糯手里拿着苹果回答道：“在上课，下午放学回家我们一起回来的。”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又垂了头有点丧气的说：“经过卖土豆的阿姨的时候差点被油溅到，沈穹把我拉开的，他自己手臂上溅了一点。”

夏妈妈本来往前走的步伐顿住，有点着急的要来看夏糯，嘴上问道：“糯糯伤到了吗？”

手里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夏妈妈行动不便，夏糯站在原地无奈的说：“我没事，沈穹把我拉开了……”

饶是如此，夏妈妈还是将夏糯周身都看了一遭才用头蹭了一下夏糯----此等亲密动作夏妈妈时常做，夏糯也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问：“沈穹呢？”

夏糯抿了抿唇答：“他手臂上溅到一点，不过不是很严重。”

夏糯说不严重，那想必是不严重了。夏妈妈心里松了一下，不过还是道：“等下还是买点药过去，好歹擦一点能好一些。”

这个艰巨的任务便给到一直蒙头走路的夏爸爸身上。

夏家三口到502室的时候时间差一点点到七点，开门的是吴爷爷，看见学生带了这么多东西来便说道：“来吃饭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们能来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便高兴的很了，以后可别这样了啊。”

吴爷爷从前性格严厉，但对学生是最最尽心的，如今年纪大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夏妈妈自然一一点头应了，夏爸爸不善言辞，便一直嘿嘿笑着，夏糯自叫了一声吴爷爷吴奶奶之后也就跟在妈妈身后做一个安静的乖小孩，不过进到玄关处的时候抬头朝屋内望了一眼，便看见沈穹从自己卧室里出来，朝自己笑了一下，夏糯也回以一个笑容，便听到他向妈妈问好----

“孙阿姨好夏叔叔好。”少年有礼貌的微微侧身，夏妈妈笑着答应，又从夏爸爸手里拿过药说：“之前真是谢谢小穹了，糯糯这孩子粗心大意，不多亏你非得弄一身伤回来，不过我听糯糯说你烫着了一点？严重吗？”

吴爷爷在旁边一头雾水，夏糯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遍，引得老人家笑了一阵，揉了夏糯的短发开怀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情，男孩子肉厚一点，糯糯你可别放在心上，平日里小穹自己炒个菜也要溅上两点油的，不碍事不碍事。”

客厅里如此热火朝天的聊了一阵，吴奶奶在厨房里忙着，夏妈妈栓了围裙去帮忙，夏爸爸陪着吴爷爷下棋，夏糯沈穹便在一边围观。

夏爸爸棋艺很臭，吴爷爷又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因此几把下来输的夏糯都不忍直视，偏偏吴爷爷还乐此不疲，看着夏爸爸一边不甘心一边又苦着脸不得不继续的表情开心的很。

只是等夏爸爸吴爷爷下棋下了将将一半，厨房里夏妈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大概能听个真切：“糯糯，你去小区外面超市买一瓶酱油上来听到了吗？”

夏糯应了一声，又听见吴奶奶说：“大晚上的小穹一起去，多看着点儿糯糯。”

沈穹从沙发上起身，看着夏糯笑了一下，两人便一起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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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吴奶奶跟夏妈妈叹气道：“早上我记得用的时候还有半瓶呢，怎么现在没有了？唉……真是年纪越大记性越不好咯……”

“哪里的事？”夏妈妈把小菜放进篮子里，“老师您还年轻着呢，厨房事杂，偶尔记错也是常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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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s市天黑的早，七点钟便已经都暗下来了，小区里的植物茂盛，路灯微黄，夏糯和沈穹走在路上，偶尔能碰到刚吃完饭出门消食或者遛狗的各色人群，碰到认识的也打个招呼。

此前沈穹下午放学回家后，便暗搓搓找了个机会倒掉奶奶还剩下的半瓶酱油，等着奶奶要用时发现竟然没了，届时夏妈妈作为晚辈，必定叫夏糯去买，不过夏糯年纪小，晚上出门不甚安全，爷爷或者奶奶又势必会叫自己陪同，如此这般费尽心机得了一个和糯糯小学霸独处的时间，他又岂能白白浪费？

嘴角不着痕迹的放出一个笑容，沈穹在暗色的夜里问：“刚刚看糯糯瞧夏叔叔和爷爷下棋蛮认真的，你也会吗？”

夏糯点头，微微露出白白的脖颈：“会的。不过爸爸真的下的好糟糕。”

象棋规则分明，夏糯曾经学过一段时间，不能算厉害，但在同龄人的业余水平中也能撑的起来，刚刚在客厅看着夏爸爸这个臭棋篓子，她其实心里感觉也是挺微妙的，不过观棋不语真君子，夏糯纵然不是君子，却比谁都懂得遵守规则，因此刚刚并没有出声。

不过沈穹对两位长辈的棋艺并不做点评，反而替夏爸爸说话道：“夏叔叔专注学术，平时对其他的事情关注的应该不多吧？”

这样说来也对，夏糯点点头，爸爸即使在家，如果撇去和自己、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其他时候或者看书，或者在书房做实验，对其他事情向来也是不理的。不过……夏糯偏偏头：“爸爸学这些东西其实学的很慢，平时做家务做不好，也是因为他记不住的原因。”

沈穹答道：“糯糯呢？糯糯智商数值好像比夏叔叔还高一点？对除了学习方面的事情之外，你会常常忘记吗？”

夏糯摇头：“我学的很快，所有事都是这样。”

-----她完全不知道谦虚，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夏糯智商爆表，学习上自然不必说，其他东西看过一次便通通能懂，上手也快，堪称天才。这么一想沈穹不懂声色的侧了一下身，问：“那糯糯以后想做什么？有自己的愿望吗？”

自己的愿望？夏糯眨眨眼睛：“想要做物理学家吧。”

夜里女孩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沈穹的耳里：“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知道宇宙的真理，也许会很复杂，花的时间也会很长，不过没关系，”夏糯笑了一下：“我有长长的一生来弄懂这些疑惑。”

夏糯认真的侧脸映照在沈穹眼里，又直直投入到他心中----

-----扑通----扑通-----扑通------

在男孩无措的心如鹿撞的间隙中，夏糯反问：“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

是你。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确认，沈穹自那次在小巷被夏糯救下之后便慢慢泛起的疑惑，此刻终于得到解答。他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确认，确认沈穹此生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是你。夏糯，是你。

你是我穷尽一生，也要去追寻的月亮。

而就在那一刻，沈穹不会想到，这朵心间的玫瑰、云中的月亮，他真的穷尽了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得到，只能在地下室里看着她的照片度日，而在最后，那些魔鬼连如此卑微的愿望也要从他身边夺走。

他一开始就选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