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战歌

随着漆黑猛犸的消亡，魔兽大军开始全线溃败，胜利的天平逐渐倾向了白方阵营。然而未等那些白银甲的战士们喘口气，异变紧随而来，天空中遮蔽日光与圣域翼云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云间隐隐有雷光亮起，而后一道惊雷倏然落下，炸响在胶着的战线之上。

大地仿佛被这声惊雷叫醒，瞬息间地动山摇，地面裂开一条条巨大的深渊，像一张张幽沉的巨口，将所有活物都吞噬殆尽。无数魔兽与白银甲战士惨叫着落入了深渊之中，侥幸逃开的人也被随后刮起的飓风卷走，战线上一时间哀鸿遍野，飞沙走石，到处都能看到死亡的魔兽与白银甲战士，粘稠的黑血与鲜红的热血飞溅在一起，在狂怒的自然之力面前，先前还在对峙的两方大军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轻易就被撕扯的粉碎。

分散在战线各个方向的探索小队成员也都大惊失色，在苏洛聚集出那个令天地色变的元素球时，他们都注意到了战场的异象，开始以各种方式往漆黑猛犸的方向移动，哪知还没来得及抵达漆黑猛犸已经倒下了，随即而来的就是各种天崩地裂的自然灾害，所有人自顾不暇，好不容易就要齐聚的队伍又一次被迫失散开来。

即使是最危险的战场也还有一线生机，但席卷全境的自然灾害却是让人避无可避，大地不断开裂，一边是不见底的深渊，另一边是突然蹿高的悬崖，混乱的气流带来了狂风龙卷，即使躲过了深渊也会被飓风带走，与无数岩石树木一起落入致命的旋涡。

元素的活动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凭空燃起的火焰，在陆地上发生的大海啸，铺天盖地落下的巨大冰雹，众人躲得无比狼狈，身上多少都挂了彩，心情从沉重逐渐生出了绝望的情绪。

如果在这个古老的时空中死亡，他们还能回到现实吗？

其中塞西莉亚小队的冒险者们受伤最为严重，他们原本就在与魔兽的战斗中力竭，又遇上突然爆发的天灾，即使塞西莉亚的魔法抵御了大部分伤害也让他们躲得够呛。教授的三个学生更是在心中泪流满面，料想他们躲过了魔化体，拼命在战争中活了下来，却没料到最后要直接面对灭世的天灾，这堂实地调研课程的学分也实在太过艰难了点。

不过圣羽学院出身的学生们思想觉悟都挺高，即使到了这样的绝境，学生们也没有将钢炎幼龙抛弃，最高的那个男同学背着幼龙小男孩一路玩命狂奔，最后被开裂的深渊追上，眼看就要掉下去。

跑在他前面的同学立刻回头，一把拽住了已经跌下悬崖的他，两人一起摇摇欲坠地挂在裂缝的边上。其他人都在混乱中分散，塞西莉亚教授也不知去了哪里，男同学一手捞着昏睡的小钢炎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颤，耳畔都是魔兽掉落下来时的惨叫，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妥协般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响穿过四周混乱的杂音，忽然扎进了他的耳朵，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音源。

“……歌声？”

上方拉着他的同学疑惑地问道，他立刻来了精神，抬起头道，“你也听到了？的确是歌声吧！”

不合时宜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光是他们，所有还在天灾中挣扎的生灵此刻都听到了。那是一位女性的声音，唱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能感受到歌声中的温柔与坚定，宛如一只在绝境中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并不是什么幻觉，歌声带来了心灵上的抚慰，也掀起了元素精灵的异变，抱着钢炎幼龙的学生只感觉到一阵柔和的风吹过，回过神时他已经被带出了深渊，稳稳落在了大地上。

救起他的风元素与周围残暴肆虐的飓风全然不同，放他落地之后立刻又飞向了其他尚在深渊挣扎的人，他回过头环视四周，发现不只是风元素，自然中似乎出现了一股小小的抗争力量——涌动的泥土正试图修复开裂的大地，疯长的灌木蔓藤堵住了肆虐的洪水，虽然与整个暴怒的自然界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但依然救下了许多生灵。

即使这个世界最终在天灾中消亡，这些活下来的幼小生灵们也会化为星星之火，将文明传承下去。

…………

……

…

时光的缩影纷飞而过，意识回到了身体里，睁开眼睛，探索小队依旧处在圣堂的大厅之中，眼前晨曦女神的神像似乎变得生动了许多，哀切而悲悯的神色让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在大地濒临破碎时响起的歌声，正是靠着歌声与元素精灵的庇护，他们才能从天地动荡之中安全活着回来。

在圣战场上的记忆像是南柯一梦，却又如此真实，每个人都还清晰地记得那延绵数百里的壮观防线，记得狰狞的魔兽与银白甲的战士，漂浮在圣域上方的翼云，还有小山一样冒着黑雾的巨大漆黑猛犸。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还没能从那波澜壮阔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苏洛的情况尤其严重，自战场上消灭漆黑猛犸并送别寒炎之后，她的意识就被灵魂之焰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给接管了，后来的记忆朦朦胧胧的，恍惚间似乎杀掉了很多肆虐的魔兽，然后她拼尽全力向狂怒的世界献上了……一首歌。

旋律十分熟悉，然而内容却什么也不记得了，苏洛隐约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有些懊恼地伸手捏了捏眉心，忽然感觉掌心里有一块硬硬的东西，不由得摊开手掌来。

寒炎破损的刀镡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提醒着苏洛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并非幻境，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寒炎的刀镡，而后将这块椭圆的金属放回了发夹的炼金行囊里。

苏洛站起身，看向了白影小队的成员，司夜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此时正以一个十分痛苦的姿势半跪在地，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失焦，空茫的目光不知看向什么地方。伊雷回到了人形的模样，一番激战后已然力竭，抱着尾巴蜷缩在地，暂时还没有醒来。

戴维还保持着与薇妮卡的同契，浑身紧绷着，四周隐隐弹起电弧，还没能解除战场上高度戒备的状态，而焰白站在离众人略远的地方，抬头望着晨曦女神的雕像，眼睛却是闭上的。

有光从大厅顶端的镂空处落下来，恰到好处地将银发的少年笼罩其中，他的皮肤在天光下显得晶莹而通透，白的近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为纷飞的萤光消失一般。

感觉到苏洛的目光，焰白睁开了眼睛，默默回头看了她一眼，金绿色的眼睛里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带动他整个人终于从那与世隔绝快要消失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司夜，你还好吗？”苏洛走向了情况最严重的同伴，黑发的学士毫无反应，直到少女的手拍上了他的肩才浑身一震，眼中恢复了清明，恍若隔世般怔怔地望着苏洛。

“我……”他环顾了四周一圈，终于回想起了眼下的境遇，砰砰跳动的心脏随着意志的回神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看来大家都看到了相同的场景……创世纪末期发生的圣战。”司夜捏了捏眉心，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目光重新落在晨曦女神底座的文字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与魔化惑妖蛾相似的幻境吗？”苏绮夏歪了歪头问道，卡修还保持着与她同契的炎枪形态，流炎警惕地环绕在契约者的四周，与天响雷霆一样还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

“比起幻境，我更倾向于场景封印之类的古代魔法。”塞西莉亚教授分析道，单纯的幻境通常是以某个人的记忆与精神力作为素材，捏造出来的如同梦境的世界，且不说同时让这么多人出现在一个场景内的幻境需要多么苛刻的精神力，单就战场上无法召唤法露露这一点就说不过去。

法露露此时正坐在她肩上，十分眷恋地用头顶双马尾辫一样触角蹭着自己的主人，刚才有一瞬间它仿佛与最重要的主人断开了联系，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着实让小精灵心有余悸。

塞西莉亚揉了揉小家伙的翅膀，回想起在战场上施展魔法时的滞涩感，那里更像是所有细节与构建逻辑都能完美自洽的真实世界场景，元素精灵的反馈不会说谎，在第一次大荒芜现象之前的创世纪，元素精灵的活动方式与现代并不相同，光元素与暗元素的比例远远超过了斜月平衡。

可惜没有机会在那里做一次详细的测量实验，塞西莉亚教授惋惜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有人将圣战时的场景留存了下来，封印在晨曦女神的神像之中，等待后人探索亲历吗？”苏绮夏啧了一声，“为了什么？”

除了无休无止地与魔兽大军战斗，她并没有在战场感受到别的特殊事件，最后还莫名其妙地被一首歌给救了。

“相似的古代魔法在创世纪的其他遗迹中也有发现的记录，大多是为了纪念某个重要的大事件，比如某位奥拉兽神通过族内试炼，继任族群的瞬间。”塞西莉亚教授回忆道，下意识地看了看在这方面拥有更多经验的司夜，只是黑发的考古学者的注意力此时正集中在女神像底座上，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是晨曦赞歌。”一直沉默的独角骑士长仰头望着悲悯的晨曦女神像，笃定地说道。

“在北迦圣典的记载上，是露西娅大人为世界留下了星星之火，我们才得以在第一次大荒芜现象中存活下来，令智慧的文明延续至今。这正是我们在古代战场上经历的场景。”拉缇丝的声音顿了顿，念出了一个音节十分奇特的词语，“「终焉」，司夜学士破译底座铭文后找到的第一个词，全行的原文应该是「在终焉落幕之时，恳请您听见吾之呼喊」，来自晨曦赞歌的第一句。”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银甲独角的骑士长，只有露奈亚娜的神色闪烁，目光停留在晨曦女神面容模糊却生动的神像上。北迦的圣子曾赐予了她完整的晨曦赞歌，然而即使知晓了唱词，她也找不到其中与六大试炼相关的线索，明明她应该拥有洛德露西娅·梅尔兰斯的所有记忆才对，然而历经这次圣战场后她却发现了些许端倪。

一些宝贵的、足以影响她整个人格的记忆遗失了，比如谁是那位与圣明对峙，指挥万千魔兽大军的幕后人，比如露西娅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唱出了晨曦赞歌。

赞歌原本是为歌颂神灵与神迹而生，没道理会由晨曦女神自己来传唱，更何况她所经历的一切比起轻飘飘用几句唱词带过的赞歌，倒更像是充满了血与火，泪与伤的「战歌」一点。

被众人注视的拉缇丝面容依旧沉稳，只有眼中闪烁的微光暴露了她此时激动的心情，“北迦圣堂遍寻不得的晨曦赞歌全卷，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苏洛也看向了神像的底座，她在恍惚中唱完的那首歌，就是打开场景封印，在北迦圣典中拯救了世界，暗示了女神六大试炼的晨曦赞歌吗？

司夜已经用炼金薄板将整个底座全部拓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炼金行囊里，即使意外发现了晨曦赞歌的全卷，破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上面的文字大多是古代铭文，还是饱含着大量情绪性的「助音」，这些词组几乎都来自四环以上的特殊系别铭文，即使集结起古代魔科学研究院与北迦教会神学院的力量，完整破译预估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我来看看，「在终焉落幕之时，恳请您听见吾之呼喊」……”薇妮卡解除了与戴维的同契，也走找了司夜身边，推了推眼镜仔细神像底座上的文字，“「新芽」、「繁花」、「暴风的海洋」、「歌声」……”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第一行是铭文赞歌中常见的祈祷式，尚且能够辨认，不过越到后面行文的音节就越复杂，一共九个小节的赞歌，薇妮卡居然只推断出了这四个词汇，着实令她惊奇。要知道她在帝国时期的研究室里是常与五环铭文打交道，已经接触到六环核心定式的一线研究者，即使其中大部分无法以单人的力量书写符式引用，但论及识别铭文的词汇量，她有信心超越在场任何人。

“雷因怀兹。”司夜点了点第六小节中的某个词。

“「燃烧的荒漠」与「安定的希望」。”拉缇丝看向了第四与第五小节，补充道。

另外几位拥有天赋铭文的十二煌星也聚拢过来看了看，不过他们在铭文的识别量上远远不及身为前帝国研究员的薇妮卡，并没能辨认出新的音节来。

苏洛也凑上去看了看，可惜比卡修还不如，整整九个小节中根本一个字符都不认识，她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不久前才亲口唱出来的歌，怎么会一个词都不记得了呢？

“不管怎么说，能找到晨曦赞歌的完卷已经是意外之喜，神学院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破译。”拉缇丝看了看身边垂下呆毛的沮丧少女，安慰一般轻声说道。

苏洛嗯了一声，破译晨曦赞歌的事可以延后再说，眼下他们还有更紧要的任务。即使被弄去圣战场上折腾得九死一生，探索小队依然没能找到引起鬼沼异变的源头，炎龙鬼沼已经带给他们太多意外，之后不管再发生什么苏洛都觉得自己不会惊讶了。

她刚这么一想，圣堂的大厅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所有人立刻聚拢到一起，塞西莉亚教授张开了防御结界，防止众人再像之前一样被分散吸入战场封印，然而这一次周围的场景没有发生变化，持续的地震使得圣堂的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众人只得撤出大厅躲避，重新回到了古老的街道上。

街道已经没有了他们来时所见的模样，两旁的房屋正缓慢地向下融化着，宛如一块块热锅上的黄油，从建筑变成了涌动的暗色泥浆，一窝蜂地汇聚到了街道尽头的前方——那里伫立着一只庞大的污泥怪物，浑圆的眼睛是冒着黑雾的暗紫色结晶，两扇长达数十米的蝠翼几乎挡住了日光，泥石组成的利爪攀上高塔，尾巴一甩就将沿途正在融化的房屋拍得粉碎。

一头由古迹泥石构筑而成的，被暗元素侵蚀的魔化巨龙！

作者有话要说：

文名「露西娅的战歌」就是露娜所说的那个意思了w对阿洛来说这场延续的旅行更像战歌一点。

下周开始实习了，目测会忙到哭泣，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可能会变成周更TUT

我佛系写大家佛系看就是了_(:з」∠)_

可以保证的是我一定会把这篇好好写完的，毕竟是我最喜欢的白月光，多点时间琢磨剧情的话说不定能写的更顺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