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斜月平衡

北迦圣堂骑士的到来在营地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毕竟钢炎龙族给出的报酬是传说中的女神之刃，对方自发布任务之后就没有再露过脸，两项任务条件也让大部分进入鬼沼的冒险者毫无头绪，甚至怀疑起了任务的真相，北迦的出现正好从侧面安抚了人心。

连圣堂骑士都被派入鬼沼的话，至少说明女神之刃确有其事，而有了北迦的助力，众人得以离开炎龙鬼沼的机会便又多了一分。

北迦领队的人果然是拉缇丝，独角兽骑士长风姿傲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那枚笔直颀长的角如同她手中沉重的骑枪，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强大气场。正在加班进行地脉解析的塞西莉亚教授被临时从实验场里叫了出来，在营地中央的大空地中亲自见了拉缇丝，热情地与骑士长交谈，显然对营地内有这样一支生力军加入十分欣喜。

苏洛跟白影小队的同伴们一起混在人群中，暗中打量北迦的骑士团。这次来的似乎不是拉缇丝直属的犀角骑士团，人数不过十来个，除了银甲的骑士外也有穿长袍的牧师，算是比较大型的冒险者团队配置，更方便在鬼沼这样的环境里活动。

拉缇丝并未发现人群中的白发少女，与营地的负责人塞西莉亚教授交谈之后便带领骑士们去往空置的地区，自行搭建帐篷。跟在她身后的雷明顿倒是一直在寻找着什么，视线很快捕捉到了苏洛，立刻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微笑，悄悄朝她招了招手。

除了拉缇丝与雷明顿之外，北迦的队伍里还有第三位正命骑士，她盔甲上的莲纹与周围的同伴都不相同，更加华美繁复，倒是与拉缇丝的颇为相似，让人很容易看出她在圣堂里的身份。这位正命骑士从外貌上看是一位正值妙龄的人类少女，身形与年龄都与苏洛相仿，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中间挑染了几缕醒目的黑色，脸上带着四分之一大小的莲纹面具，遮住了她笑半张秀气的脸。

她神色淡漠，目光幽冷如深潭的湖水，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苏洛心头一跳，望着少女墨绿的瞳孔，顿时意识到了她是谁。

那原本灵动如精灵的白发绿瞳在月色下染黑的场景着实触目惊心，即使已经忘记了对方的长相，苏洛却还记得这标志性的墨绿瞳孔——正是那个在祭坛中苏醒的魔神少女，也是拥有完成晨曦女神之试炼的资格，被北迦称为「露奈亚娜」的女神宿体。

司夜显然也认出了她，眸色微沉，低头看了看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白发少女，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腕。

那里是他们连接着魂锁的地方，感受到同伴手心中令人安心的温度，苏洛心头骤然一松，抬头朝黑发的学者轻轻笑了笑。

走在圣堂骑士中间的露奈亚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回过头，看向了刚才感受到不明视线的方向，但那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冒险者，她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目标，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径直跟上了独角骑士长的身影。

因为之前的约定与露奈亚娜的存在，苏洛并没有第一时间与拉缇丝见面，跟同伴们一起回到了搭好的帐篷里，继续之前没吃完的烧烤大宴。

一夜无事，劳累了一天的众人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日早上苏洛精神抖擞的醒来，正准备先让伊雷煮锅肉汤作为早餐时，塞西莉亚的学生主动找了过来。

对方是个还不到十六岁的人类小姑娘，有着冰之境塔尔族标志性的金发蓝瞳，身穿圣德拉戈羽学院的制服，局促不安地站在帐篷前为导师传话，“司夜前辈……还有苏洛姐姐，塞西莉亚教授让你们到实验场去一下。”

“教授的解析工作遇到瓶颈了？”司夜一听点名他跟苏洛过去就猜出了个大概，自己是正统的学院派出身，而苏洛拥有让法露露一见钟情（？）的强大天赋魔力，教授必然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才会让他俩过去。

小姑娘点了点头，急着为两人带路，苏洛跟帐篷里的同伴们招呼了一声便与司夜一起去了。塞西莉亚的实验场是营地里最大的那间帐篷，平日里还有安排守卫巡逻，是营地里唯一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即使没人带路也十分醒目。

走进帐篷的时候苏洛着实被里面的设备构造给惊了一下，说这里是实验场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魔法媒介材料与书籍，以不同材质画出来的魔法阵大大小小重叠在一起，还有很多就地用泥土搭建的货架，上面摆满了一排排的迷之溶液，塞西莉亚正站在实验场的中央，双手撑在桌面上，望着中央某个巴掌大小的装置一筹莫展。

“教授。”司夜轻声提醒，塞西莉亚这才回神，朝两人招了招手。

她一宿没睡，眼底下积攒着深深的暗影，连树冠上的小花瓣都掉了许多，看上去光秃秃的。塞西莉亚抬起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想要光以大地系元素来探测斜月平衡实在太勉强了，不过解析已经完成了大半，我想加上苏洛的帮助应该能做完。”

树灵教授已经非常疲累，都懒得解释，对上司夜张口就是专业的研究术语，也不管旁边的小姑能不能听懂。司夜侧头看向了桌上那个巴掌大小的检测装置，目光中漫过一丝痛惜，闭了闭眼睛整理好情绪才继续说道。

“如果是探测斜月平衡的话，阿洛倒是最好的人选。她不止拥有大地系的魔法天赋。”

闻言树灵教授微微一愣，回想起司夜这些年一直在追寻晨曦女神的遗迹，登时明白了过来，“苏洛她是——”

司夜轻轻摇头，看了看身边的白发少女，她还远不是真正的晨曦女神，但却是最适合探测斜月平衡的人……不知道菲妮丝老师创造这一切的时候，是否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

苏洛被两人充满学术氛围的交谈唬得一愣一愣，见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斜月平衡是什么？”

“我来说明吧。”也许是从苏洛身上看到了重大突破的可能性，塞西莉亚的精神高涨了许多，她示意苏洛看向桌上那个检测装置。

装置十分精致，宛如一尊珍贵的手工艺品，通体灰白，形状像一个小巧的座钟，只是钟盘的位置上只有一根指针，下面是一弯狭长的左倾下弦月轮，月轮上划分着细小的刻度，中间为零，越往两旁数值越大，而只有中央刻度是与背景相同的灰白色，剩下的一方渐变向黑，一方渐变向白。

这奇特的刻度与颜色变化方式莫名让苏洛回想起了高中化学实验室里的PH试纸对照标准。

月轮下方是一个类似钟摆的构造，此时正来回轻摇，连带也让月轮上方的指针摇摆不定，始终无法停在确切的刻度上。

“这东西名为「斜月平衡」，是基于前任古代魔科学研究院的院长菲妮丝·列昂纳多·先贤翎所提出的同名理论制造的元素平衡检测装置。”塞西莉亚继续说道，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司夜，黑发的学者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浑身一颤，原本沉静的冰蓝色眼睛暗潮涌动，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刮起了暴风雨。

他少有情绪波动这么明显的时候，苏洛微微一怔，她想起还在胧月森林之时，司夜唯二两次流露出情绪也是因为提及了自己的导师。

“菲妮丝的天赋魔力十分特殊，她能感知所有系别的元素精灵，却无法令元素精灵响应她的魔法祈愿，这一点倒是与司夜的情况很相似，只是司夜更多是因为灵魂之焰的关系，连感知都很困难，自然无法得到元素精灵的响应。”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了斜月平衡上，眼神有些虚晃，似乎透过那钟摆看向了过去遥远的回忆。

“最初入学之时菲妮丝也是自然之心殿的明日之星，后来发现自己无法施展魔法，便转到古代魔科学研究院从事铭文研究，最终凭借发现斜月平衡的成就成为了院长。”

法露露出现在塞西莉亚身边，坐在宿主的肩上轻轻蹭了蹭她，塞西莉亚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元素精灵，低头看向它，“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法露露呢，而有着巨大先天缺陷的家伙却先一步走在了自己前面……这股无论什么逆境都不曾任命服输的韧性，很讨人厌吧？”

法露露轻笑起来，扇动着蝶翼表示对宿主的赞同。

“菲妮丝将自己的天赋魔力用在了铭文魔法上，借由上世纪发现的魔法器具并联合创世纪铭文圣碑对五境的星象与大量地貌进行了全元素的追溯观测，最终得出了关于光暗元素的全新理论——她认为光元素与暗元素并不具备元素精灵，是独立于四系元素之外的，保持世界稳定发展的平衡因子。”

“这个平衡点被称为斜月平衡，当地域内的光暗元素达到此平衡时，四系元素精灵才会处于正常的活跃状态。目前为止学院所拥有的所有观测点都证明了这一点，她甚至借此找到了第二次大荒芜现象发生的原因，就是因为在长年累月的战争中光元素被过分消耗而导致的大量元素精灵沉寂现象——放大到自然界之中，就是气候紊乱，大地衰败，生物成片死亡的地狱之景。”

苏洛随着树灵教授的话看向了斜月平衡装置。因为那轮下弦月牙是左/倾的，当指针垂直指向下方时，停留的刻度应该是偏向白色方向，也就是代表光元素的那边。难怪这个理论会叫做斜月平衡，因为只有当月牙向左/倾斜，整个地域的光元素多余暗元素时，才是人们最熟悉的，处处拥有活跃元素精灵的自然环境。

塞西莉亚教授想要监测炎龙鬼沼中的斜月平衡，说明她也发现这里的暗元素侵蚀现象格外严重了吧？

了解过实验的原理后，苏洛义不容辞答应帮忙，塞西莉亚让她站在了实验场里最密集的魔法阵中，手握四枚水滴形状的炼金器具，原本这个魔法是为四个元素魔法师同时准备的，但苏洛能一人感知四系元素更好，让塞西莉亚得以改变实验方针尽情放手观测。

同时感知四系元素对现在的苏洛而言并不算难事，只需要点燃灵魂之焰就能做到，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十指相扣，将炼金器具包在手心里，宛如祈祷一般放在了自己胸口。

薄薄燃烧的白色火焰很快覆盖了少女的周身，而她身下层层叠叠的魔法阵也相继亮起了微光，兀自开始旋转向连接的部分输出力量。少女白色的长发在魔力的影响下轻轻飘扬起来，以她合拢的双手为中心开始漫出了星星点点的微光，灵动的飞舞在四周，为少女的祈祷增添了两分圣洁的意味。

望着少女长发飘飞的模样，司夜莫名回想起了当初她在胧月森林时想要与森林意志对话的场景，那时少女的灵魂之焰也如现在一样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茫，当初尚且看得不太明了，现在司夜终于明白那使人心灵祥和的圣洁光芒到底是什么。

北迦圣典上记载，象征着晨曦女神的莲与刀——持刀时所向披靡的武者之心，以及引领与守护大地的圣心莲意。

苏洛她每一次不带杀伐之意的祈祷与愿求，于四周活跃的元素精灵，于众多被她守护帮助的人而言，皆为圣心莲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就写了一整章理论甚至还没写完（？）

不过斜月平衡关系到这篇文最终的隐藏大主线，希望大家能忍我几章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