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洛与夜

五天之后，苏洛收到了玄武的通信，文殊院与卡苏图书馆的交流顺利完成。

她与司夜以及纯白耀影的同伴们一道前往了卡苏图书馆，在「精神之海」的空间内中见到了小少年模样的玄武。卡苏图书馆的拟人格管理系统化为一位有着墨色长发，美丽而知性的女性，安静地站在玄武身后。

司夜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位黑发女性几眼，总觉得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菲妮丝老师的影子，但她与老师的样貌分明是截然不同，拟人格管理系统的底层铭文符式中也规定了它不能选取现实中的人作为虚拟化身。

「精神之海」中是一片虚无，玄武挥了挥他宽大的袖子，无形的物质凝聚成型，四周的景物迅速变幻出颇具渊族风格的书房来，每个人身后都出现了红木制成的椅子，玄武依旧选了个书架坐着，每一排横架上都浮现出堆叠的书卷与竹简。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十指交叠垫着下巴，用小少年的模样摆出了十分老练的神情。

“就由我来总结吧，单纯从结论而言，我们认为借用「魔君之瞳」来达成让魔君消失的方法可行。”

在场的众人都下意识地愣怔了一下，随即微微松了口气。

玄武点了点头，神色却不见丝毫轻松，继续解释两座古老图书馆交汇所发现的结论。

“「魔君之瞳」是能够跨越世界线的七环铭文定式，相对一些物质法则像铁律般稳固的世界，五境其实算是物质法则比较模糊的存在，能较为宽松地与其他世界产生联系，只要拥有足够稳定的「坐标」，甚至能与其他世界产生定点联系，这一点从阿洛身上，还有空灵纪之初集体从异世界迁徙的渊族先祖的案例上就能看出来。”

玄武说着，拖着他蝴蝶一样宽大的袖子从红木书架上跳了下来，他身后的场景也随之变化，在虚空中形成了飘渺无垠的宇宙，无数异世界在其中重叠又分离，其中某一个世界被无限放大，众人看到了熟悉的五境大陆。

“而这正是机会存在之处，我们能够为之努力的大前提之一。”

“不过……贸然进入「魔君之瞳」只会被时空乱流捕获，不知道飘荡到什么地方去。”苏洛思考了一下，道出自己的担忧，她无法忘记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意外被吸入时空乱流的情景，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瞬，对于灵魂之焰的时间维度来说却像是经历了永恒。

“没错，无法固定「坐标」的话，一旦离开灵魂之焰本源所在的世界，就会被异次元的法则所撕裂，更有可能在无尽的宇宙中随机飘荡，到了那一步，理智与意识都会被叠加的时空同化，即使灵魂之焰还存在，也并不是我们对生命定义的「活着」的状态了。”

玄武淡声说道，身后的场景变幻为一簇燃烧的灵魂之焰，随即拉伸出了无数份一模一样的灵魂之焰，复制粘贴一样瞬间铺满了宇宙的尽头。

苏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以此缓解内心深处的慌乱感。

如果真的变成没有情感也没有理智，只是作为「灵魂之焰」而存在的物质，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飘荡徘徊，最后变成无法描述也无法定义的奇怪物质，那或许一起留在五境安息才是更好的选择。

“所以，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固定的「坐标」，以及脱离灵魂之焰本源的世界后也能稳定存在的生命形态。”玄武话锋一转，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这种事有可能做到吗……？”苏洛微微睁大了眼睛。

“事实上三万年前的魔君已经完成过一大半了，阿尔加路法圣使的灵魂流落到异世界，随后阿洛你回到了五境，这也意味着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顺利融入了那个世界的法则，成为了那个世界中稳定无异的生命形态。”

玄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深度挖掘了最初来到五境的渊族文明——夏渊王朝的铭文记录，在本源之力充足的情况下，的确是可以完成的。”

“首先，强化四环定式铭文「魂锁」，让你们二人成为彼此的「坐标」，这样一来无论去往哪个世界，你们都会处在同一个时空与物质法则之中。”

“其次，通过「魔君之瞳」的边缘干涉特性对你们二人的存在形态进行「概念固定」，并剥离出五境的世界法则。”

小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能够准确表达这过于抽象概念的语言词汇，“简单来说，我们会通过「魔君之瞳」来定义离开五境之后的你们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定义的标准以你们灵魂之焰现有状态来决定，「洛」与「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特性都会被最大程度的保留并固定，在穿越世界线后最大限度的与当地的世界法则相融合，以此让你们成为拥有自我的稳定生命形态。”

“……这也意说明我们会被「法则」所排斥？”司夜默默开口，先一步发现了其中隐含的危机。

“没错，「概念固定」虽然能确保你们灵魂之焰中的理智与记忆不会消散，却也限制了变化的可能性，使你们成为从此异于法则之外存在。”玄武沉吟道，“或许我们能够触及的位面中还存在优先级更高的「法则」，但至少在五境之中，以及与五境物质法则相似的世界里，包括时间、魔法、铭文符式在内的大部分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律都会对你们无效。”

“将原本越过世界线就会在时空乱流中无序飘荡，最终化为不明物质的灵魂，变成了以彼此为坐标相连，无论世界线如何变化，始终保有现有灵魂之焰特性的存在，这就是我们的找到的「方法」。”

“大多数法则稳定的世界会对不变的异常存在产生抑制力，这意味着你们无法在同一个法则的世界内停留太久，也会遭遇世界盖亚意识的清剿，你们注定会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中辗转流浪，永远没有尽头。”

玄武抬起头，漆黑的眼瞳注视着白发的少女与黑衣的学士，“这或许是一场比终结更加痛苦而危险的旅途，即使如此你们仍要选择这条路吗？”

苏洛与司夜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玄武，同时点了点头。

……

…

通往第三个选择的唯一路径已经明了，在玄武的测算下，众人开始准备这场最终的穿越魔法。

「概念固定」与「强化魂锁」都需要难以计数的庞大能量，不过还远不到造成第二次大荒芜现象的那种能级，经过讨论之后玄武最终锁定了复合式魔法「原初之诗」，计划在「魔君之瞳」魔基所在的胧月森林中修建大型的魔法聚能设施，同时抽建四系元素魔法来满足所需的能量。

修建聚能设施的人工资材主要由玖斓牵头承办，北迦教会与维特商社在得到情报之后也送来了不少资源，担当四系元素魔法施法位的核心除了苏洛契约的四系元素大精灵之外，还请来了同样代表四系元素之力的大贤者。

考虑到纯白贤者的特殊性，苏洛最终邀请了姆雅王鱼的双子与代理纯白贤者舒亚一起代替司夜成为水系元素的施法位。

在聚能设施修建期间，司夜留在圣德拉戈羽学院，与玄武以及卡苏图书馆拟人格管理系统对「魔君之瞳」的符式进行定向改良校准，使之能够满足预期并与聚能设施的庞大能量融合。

在西境的西南域，原本危险而寂静的胧月森林中迎来了许多陌生访客。

御魔司卫长唐砚被任命为玖斓方面的负责人，带领施工人与魔法材料在林中之湖的旁边搭建起了聚能设施的地基。

作为北迦教会代表的第一圣堂骑士梅尔·苏安也亲临施工现场，指挥麾下圣堂骑士进行援护，并使用北迦祷文强化修建所需的魔法材料。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配合却相当默契，建设进度完成得比预期还要快一些。

没过几日建设营地中收到了署名来自维特商社的魔法材料，数量十分巨大，几乎能与牵头的玖斓相当。

也不知道那位雷吉诺德·维尔维斯特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他之前费劲心思安排了那一出，难道只是想看看苏洛是否会成为真正的晨曦女神吗？

梅尔·苏安在指挥人清理材料的时候不由得想到，随即摇了摇头，看向了森林里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许久，梅尔·苏安用力伸了个懒腰，挥动半透明的魔力翼在御魔司卫长的身边盘腿坐下了。

“真是和平啊……”他幼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外表的沧桑感，“很难想象吧，但这的确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圣战」。”妖灵骑士说着，目光依然落在正在修建的聚能设施上，没有理会闻言一脸诧异的渊族青年。

“本质上都是要汇聚大家的力量，一起消灭魔君的行动，只是这一次她选择了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的方式。”

专注摸鱼的唐砚没想到第一圣堂骑士会谈起这个严肃的话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对方说得没错。

创世纪末期持续了上百年的圣战，在三万年以后变成了跨越大陆与国家的联合施工队。

这就是她对世界的回答，她所选择的未来。

……晨曦女神依旧爱着这个世界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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