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飞鸟的落羽

时间回到第四军团与纯白耀影救援火烈岛之战开始以前。

在暗元素大爆发中心的苍林岛上，一星耀眼的白光奇迹般地沉浮在暗色的大地上。

漆黑的刀刃刺透魔化兽的核心，纯白的灵火烧穿了这些邪恶的结晶，在露奈亚娜收刀转身的同时，壮硕的魔化兽也重重倒地，逐渐化为黑烟消散。

说是消散或许并不准确，这些黑烟回归了同样被染成暗紫色的大地，就像流水回到了海洋，用不了多久就会孕育污染出新的魔化兽，继续肆虐这片被侵蚀的土地。

琉羽王城所在的苍林岛已经被大面积重度侵蚀，想要扼制魔化兽的诞生，就得彻底净化大地，让地域的光暗平衡重新回到大爆炸发生之前的水平。

而这对于已然陷落，几乎成为魔化兽大本营的苍林岛来说，无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解决掉附近游荡的魔化兽之后，露奈亚娜拿出了几根细长的棱形净化装置，依次置入了暗色的土地中，她身后的圣堂骑士们也做了同样的事，将净化装置均匀铺散在这一次行动清理出来的安全区域内。

装置接触到被暗元素污染的地域之后立刻展开了一圈伞状的扩散平台，与附近以及更远处的净化装置之间形成紧密的共鸣。

光元素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流淌在净化装置构建起的共鸣圈内，细润地改变着被暗元素侵蚀的大地。

源自北迦圣堂的秘法，随着圣堂骑士团一起被带上了羽岛，成为这片暗色大地上唯一的圣光。

露奈亚娜看向了暗影重重的远方，黑雾之后隐约显现的轮廓是琉羽王城的位置，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最后的试炼——风之大精灵的所在。

原本她应该直接与琉羽王族交涉，进入远古秘境中完成试炼，只是没想到王城内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暗元素侵蚀事件，几乎让整个苍林岛都沦为地狱。

北迦的圣堂骑士团在一个多月前登陆了这座主岛，那时候苍林岛的边缘还有一些顽强抵抗的力量，骑士团帮助当地的原住民抵御魔化兽，利用净化装置建立起了庇护所，而作为交换，他们也知晓了发生在羽之境上的异变，以及琉羽王城与第六试炼的情报。

设置完净化装置之后，下属骑士上前汇报这一次出征的战果。

越是靠近琉羽王城，周围游荡的暗元素魔化兽就越多，骑士团花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将路线推进到了王城的附近。

露奈亚娜安静地听完了下属的报告，抬眼看向前方向自己走来的另外两位骑士，他们如报告所说的那样，已经完成了清剿与设置净化装置的任务，前来这里完成临时汇合。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骑士，身穿白银的重甲，腰悬骑士长剑与圆盾，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正是北迦第三圣堂骑士哈罗德·鲁伯特。

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位同样身穿白银重甲，身后倒悬着骑士长/枪的年轻骑士。骑士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松松挽在肩头，容貌姣美近乎雌雄莫辨，即使穿着重甲也难以掩盖他修长挺拔的身姿，是北迦的第九圣堂骑士修兰·埃尔斯特。

第三与第九圣堂骑士都是对北迦圣子献上佩剑，公开宣誓效忠的圣堂骑士，那位至高之神让自己的信徒跟随露奈亚娜一起登陆浮岛，甚至还带上了地域级别的净化装置，简直就像已经预知到了羽之境上的情况。

暗元素的侵蚀与魔化兽已经在大陆上肆虐了许多年，在此之前露奈亚娜从未听说过北迦拥有这样的净化之力，询问两位圣堂骑士，得到的答案是这些聚集光元素的力量源于圣子。

源于那位仁慈却冰冷的光明神……的确是这世间唯一能够净化暗元素的力量。

两位圣堂骑士俯身向露奈亚娜行礼，他们在圣堂骑士中的排位其实都比位于第十二末位的露奈亚娜要高，但依然对她行了上位礼，这并非是他们认同露奈亚娜为纯白灵魂之焰，而是来自圣子……或者应该叫他圣明的授意。

她在之前的战斗中取得了足以登上最终舞台的筹码，在真正的结局落幕之前，圣明会予以她所谓的「公平」。

“驻扎线已经推进到了预计的位置，只要再进行一次出征，我们就能打通进入王城的道路了。”哈罗德抬起头，目光注视着身穿银甲的少女，“露奈亚娜大人，您做好准备了吗？”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时不刻准备着战斗。”露奈亚娜嗤笑了一声，看向远方在黑雾中影影绰绰的城市轮廓。

不管在里面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会用手中的墨敛刀将所有的障碍一一碾碎。

“哈罗德骑士长——！”有下属的圣堂骑士快步跑来，半跪下来汇报，“那位王女醒过来了！”

闻言三人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立刻整队回程。

露奈亚娜走在归程队伍的最前方，穿过整齐划一的圣堂骑士训练区与略显嘈杂的居民区，径直抵达了庇护所最里面的地方。

这里密集地置入了上百根净化装置，搭建起可供一人沉睡的空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光芒结界。

她打开了门口的认证装置，最前方的两根净化装置收起了伞状的扩散台，敞开可供人短暂通行的空隙。

被净化装置包围的密闭空间中，是一个带有拘束系统的平台，上面躺着一位闭目沉睡的女性，一头晚霞般橙红的长发散落在泛着白光的平台上，双手交握成北迦净化术式的手势，胸口已经停止起伏，几乎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

她的身体已经大面积出现暗元素的结晶，双腿完全结晶化，那不祥的黑烟一直蔓延到肩头锁骨附近，连发间也析出了不少细碎的暗紫色结晶。

似乎感觉到了来人，拘束台上的女性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已经被暗色的墨迹浸染，呈现出某种妖异混沌的紫色，依稀能看见未被污染的地方是如同琉璃般纯净璀璨的美丽颜色。

那是琉羽王族标志性的琉璃瞳。

“阿丝卡。”露奈亚娜走到了她的跟前，握住了对方颤抖着抬起的手。

琉羽王族的第一王女苍羽阿丝卡，她是唯一从王城中幸存的琉羽王族，也是大爆炸发生之后带领民众艰难抵抗的灵魂核心。

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位于暗元素爆发中心的苍林岛才奇迹般地没有全灭，留下了不少在主岛边缘幸存的民众。

然而第一王女在大爆炸发生之际已经被暗元素严重侵蚀，而后深入灵魂之焰，从根源处改变了她的生命性状，连圣堂骑士团带来的秘法也无法完成净化。

最初她还能带领幸存的王族内卫一起战斗，也让圣堂骑士团知晓了发生在苍林岛上的异变，而情况恶化之后，她就只能像这样待在净化装置的拘束中昏睡。

露奈亚娜原以为对方已经被暗元素完全浸染，没想到王女竟然在骑士团即将突入王城之际奇迹般醒了过来。

“露娜……”第一王女抬眼看向她，暗紫色的眼瞳中隐约闪过琉璃色的光辉。

“你的人民尚且安好，我们建立起了临时的净化庇护所，除你以外，幸存者之中没有再出现暗元素的感染者。”露奈亚娜知道她所担忧的事，不等她费力地问出口，已然将现状都告诉了阿丝卡，“圣堂骑士团的战线推进到了王城郊外，下一次出征我们就会进入那里。”

阿丝卡的神情微微一松，能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中遇到能够净化暗元素的北迦骑士，不得不说这是命运的安排，羽之境一定会熬过这场灾难，在新风之中重生。

“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会帮助你完成，就像我们初遇时所约定的那样。”露奈亚娜垂首看向橙发的王女，神色平静而冷淡，语气中却流露出一丝她身上极少数会出现的，可以称为「温和」的情绪。

她始终记得这位第一王女手持长刀，带领内卫与成山成海的魔化兽潮战斗在最前线的模样。

苍羽阿丝卡的背后张开了巨大羽翼的虚影，霎时落羽遍地，仿若神迹。

向着绝境挥刀的王女的身影，在那个瞬间与她诞生之初所见到的记忆场景彻底重叠起来。

就像是洛德露西娅·梅尔兰斯的模样。

“那么……再最后拜托你一件事……露娜。”阿丝卡艰难地回握住了第十二圣堂骑士的手。

王女身上的暗元素已经蔓延到了胳膊的位置，位于肢体末端的手指是唯一还没有被感染的地方。

“砍下我的手……去王城内部……启动……风王结界……”她用尽全部的力气说道，异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隔绝……暗元素……”

露奈亚娜沉默了下来，风王结界的存在阿丝卡已经告诉过她，原本的计划是圣堂骑士团协助第一王女反攻琉羽王城，而她现在的模样显然已经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了。

风王结界只有琉羽一族的血裔才能启动，这是阿丝卡最后的心愿。

“如你所愿。”白发银甲的骑士默默颔首，松开了王女的手。

“抱歉……”在生命的最后，阿丝卡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没能支付你等价的报酬。”

“我并不是看报酬行动的冒险者，而你的信念有让我为之实现的价值，阿丝卡。”露奈亚娜垂下目光，墨敛刀滑入手中，泛起一丝幽暗的锐光，“你的战斗绝不会毫无意义，我向你发誓。”

“与你的相遇也是……露娜。”

王女的声音消散在利刃切入血肉之躯的闷响之中。

露奈亚娜平静地结束了第一王女的生命，将最后的琉羽血脉放入了炼金行囊之中，转身走出了密闭的拘束间。

暗元素之力因为寄主的死亡而消散，阿丝卡的遗体在光元素的净化中仿佛燃烧殆尽的黑灰，一点点化为肉眼难见的齑粉，飘向再难寻觅的角落。

【很少见你做出这样的善举啊，就因为她像那个晨曦女神吗？】

魔龙奥兹尼格斯的声音在露奈亚娜的脑海中响起，她的脚步顿了顿，继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不，奥兹，她像的是我。】

第三与第九圣堂骑士都等在拘束间之外，见到露奈亚娜出现之后齐齐俯身行礼，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台上正在消散的遗体已然可以证明一切。

“刚刚收到了哨兵的汇报，火烈岛上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不止一人目睹到了发生在火烈岛上空的超位魔法。”哈罗德抬起头，继续说道，“根据阿丝卡殿下的情报，驻扎在火烈岛上的皇家魔法师团中并没有能够使用那种规模魔法的人，可以合理推测那是与我们一样，来自岛外的力量。”

岛外的力量……在飞缈城失联超过七个月的时间点上，会不顾一切登上羽岛的人，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谁？

终于来了啊，纯白耀影。

“展开风王结界之后的王城将隔绝一切对外释放的元素之力，这将会是最好的舞台。”哈罗德露出了微笑，在露奈亚娜的眼中这笑容根本与那个令人作呕的北迦圣子无异。

“这是圣子大人的期望，也是我们随行的任务，露奈亚娜大人。”

“好好完成你们分内的工作，其他事不需要你废话提醒。”白发银甲的骑士冷冷地看了这位同僚一眼，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