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雪华岛

雷云战船平稳地穿过了云层，眼前的天空变得清晰而透明，像一块巨大澄澈的琉璃，依稀可以看见远方漂浮在万里高空之上的，奇迹般的巨大倒影。

天响雷霆在前行的过程中也不断传回扫描到的观测资料，从影像上来看浮羽大陆主要由三座主岛以及零星漂浮的附属岛屿组成，离空之轨迹距离最近的主岛蕴含着丰厚的水元素，与冰之境的构成十分相似。

越是接近羽之境，四周风元素精灵就越是活跃，四周都能感受到盈动的气流，比起主岛之上的元素之力，它们才是真正构成「自然」的伟力。

主岛大陆下方生长出许多延绵起伏的淡绿色结晶层，薇妮卡传回的观测数据中显示那都是蕴含着高浓度风之元素的魔晶矿石，从结晶层中不断析出的风力扩散圈中也能看出，那些风元素的结晶恐怕也是浮岛能够长久悬停在高空之中的关键。

雷云战船再次向上迁跃，这是空之轨迹延伸的不可视轨道之一，再完成两次迁跃天响雷霆就能平安在那座与冰之境相似的主岛上降落，听到天响雷霆的通报之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船舱中坐好，用最安全稳妥的方式度过抵达羽之境前的这最后一段旅途。

然而就在天响雷霆即将进行下一次迁跃之时，空中的气流突然变得遄急，雷云战船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是被一只大手凭空攥住四处摇晃，驾驶舱里的戴维打开了所有稳定系统也收效甚微，温和平稳的晴空顷刻间浮现出了大片阴沉的雷云，风之元素在高空上掀起了万丈波澜。

四周没有任何落脚点，天响雷霆宛如一只在江流旋涡中颠簸的小舟，眨眼间便被卷到了高空，彻底脱离了空之轨迹的磁场连接。

“温蒂尼——！”

少女的声音划破长空，山海之鲸的虚影从云海中跃出，紧接着两道冰柱飞速向下攀沿，宛如两道箭矢疾射而出，在空中留下冰白的轨迹后坠落在了被冰雪覆盖的主岛上。

冻结的冰柱成为雷云战船连接向主岛的最坚固的锚，船舱中的司夜捏碎了一颗铁色的炼金凝息，为天响雷霆附着上奇妙的惯性，借着冰柱的轨迹固定自身，无论风□□流如何肆虐，战船始终没有脱离冰柱的冻结，在狂风的拉扯中飘摇着向主岛滑落。

驾驶舱的戴维用尽了全身力气拉紧制动系统，天响雷霆坠落的速度依然很快，被防护层包裹的战船最终重重砸进了雪堆里，砰的一声腾起了大片飞扬的雪雾。

所有人都被这场冲击摔得头晕眼花，所幸雷云战船的防御系统足够优秀，而雪堆也抵消了大部分降落的力道，天响雷霆努力将防御层维持到了最后一秒，随即变回了战锤的形态，在契约者手中耗尽力气动弹不得。

“大家都还好吗？”苏洛扒开积雪站起身来，看向自己摔得七零八落的同伴们。

拉缇丝的大盾就近接住了司夜与戴维，炎狼被摔得有点远，倒栽葱往下陷进了雪堆里，只剩一条火红的大尾巴露在外面。

苏洛上前把伊雷拔了出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情况才放下心来，虽然在降落过程中遇到了点意外，不过大家都没有受伤，勉强算是安全抵达了羽之境的主岛。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了依旧雷云密布的天空，风元素精灵变得时而躁动时而沉寂，极端不稳定的自然元素也造成了极端天象频发，那些旋涡般的乱流还在空中肆虐，一些植物被连根拔起吹响空中，饶是脚下的主岛也在旋风中产生摇晃，站在地面上就好像正在经历连续的地震。

这种情况苏洛曾经遇到过，在被暗元素侵蚀的炎龙鬼沼之中，她也经历了火元素极端不稳定，因而引发各种危险而奇异的天候现象。

对暗元素分外敏感的司夜显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岛附近与上空那些零星漂浮的小型浮岛上，小岛屿底部也延伸出了大片富含风之元素的魔晶矿石，然而此时纯粹的淡绿色晶矿中却出现了许多异色，宛如滴入水中的浓墨。

某种浓郁的暗紫色在风之晶矿中一丝一缕地晕染开来，那些从晶石中析出的风力扩散圈也变得无序紊乱，连带整个小浮岛都在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众人脚下的主岛也在摇晃，从降落前窥见的那一幕浸染现象中可以合理推断，这座主岛底部的结晶矿脉也在发生同样的情况。

——暗元素的地域性侵蚀。

即使没有检测斜月平衡，司夜也能断定这座浮岛正在经历的灾难。

一道惊雷突然在众人跟前炸响，掀起了大片的雪雾，越来越多的阴云黑沉沉地压在低空上，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无序的飓风横七竖八地撕扯着大地，主岛的摇晃变得更加剧烈，眼见更多落雷即将炸响，苏洛在同伴们的头顶撑开了防御魔法层，一边带着大家就近寻找掩体躲避。

规模惊人的大型雷瀑轰隆隆降下，宛如战场上的炮火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地震般的剧烈摇晃终于停了下来，笼罩在上空的阴云也逐渐散去，露出了琉璃般澄澈透明的天空，和煦的微风轻柔地吹拂而过，如果不是眼前飞散的雪痕与满目狼藉，刚才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众人的臆想。

一颗合抱粗的大树被乱流连根拔起，不知吹到了哪里去，只留下一个被拽断无数根系的深坑，在积雪覆盖的大地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洞口，宛如大地的伤疤，在风停之后分外显眼。

“可算停下来了……我还在想要是刚才那种场景就是羽之境的日常要怎么办呢。”

伊雷抖抖耳朵，薅了一下自己被吹风得乱蓬蓬的尾巴毛，“这地方比我们预计的要危险得多啊，刚才那阵风，怎么说呢……虽然我不是被风之元素眷顾的种族，不过跟那时候在炎龙鬼沼的情况很像啊。”

苏洛的神情也有些凝重：“果然是地域性的暗元素侵蚀现象吗？……没想到羽之境的情况竟然比大陆上还要严重，如果是整座主岛都被侵蚀，岛上的住民们会怎么样？”

“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司夜沉声说道，他的手中是一个简易型的斜月平衡检测装置，在躲避风暴的间隙，他已经完成了对附近地域的检测。

“斜月平衡并没有像炎龙鬼沼时一样形成稳定值，虽说整体的确偏向暗元素，但完全被侵蚀的状态只在风暴形成的期间，现在反倒没那么严重。”

众人都看向了他手中的检测装置，垂直向下的指针停留在黑与白的渐变交界处，距离斜月平衡点还有一段距离，但也没有到炎龙鬼沼中光与暗几乎完全持平的状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拉缇丝出声问道，“被暗元素侵蚀的地域还有回转的可能性吗？”

司夜沉默了一阵，微微蹙眉思考着，许久才抬头看向了等待他回答的同伴们，“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阈值不稳定的原因，或许在于暗元素的污染源，这里并不是真正被侵蚀的地点，而是某个个体或是地域发生了更加严重的暗元素侵蚀，进而影响到了整个羽之境的季候，所以才会表现出波动性。”

“基本上薇妮卡说她同意司夜学士的猜测撒。”暂时担任传话筒的戴维拉起了护目镜，长时间的航行让薇妮卡精神疲惫，只能保持最轻松的一段解放武器形态被契约者握在手中。

龙蛋里的约修娅飘到了苏洛身边，这座主岛上富含着丰盈的水元素，海翼龙敏感地体会到了元素精灵们的变化，将自己的发现用水流在空中拼出字符告诉了大家。

“更加严重的暗元素侵蚀……这会与飞渺城失联有关吗？”苏洛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现在我们知晓的情报太少，无法做出有效判断，不管怎么样，先进行实地探查吧，最好能找到羽之境的原住民们问问情况。我们不知道刚刚那种规模的飓风会不会再次发生，大家小心一点行动。”

白影小队里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有了行动目标之后就自行完成了计划，众人以两人一组分开行动，将那个深红色的树坑作为约定的集合点，三个光聚以后不管发现了什么都要回到原地。

考虑到战力与行动能力的平均分配，司夜跟苏洛一组，伊雷与拉缇丝一组，戴维组原本就是两人，等到薇妮卡恢复精神后他们的行动速度会更快，反倒不好与其他人配合。

苏洛与戴维都有短期滞空的能力，能够在突发情况下找到回来的路线，司夜想了想，久违地叫出了自己的契约兽溯狼，让银跟伊雷与拉缇丝组一起行动。

许久没有见到主人的银狼现身之后热切地甩了甩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尖亲密地蹭了蹭司夜，又舔了他旁边的白发少女一下，随后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看向了某只炎狼。

同为犬系的伊雷很不爽地读懂了银的目光，架着胳膊啧了一声，“抱歉啊，炎狼对气味并不敏感，要寻路的话还得看你了。”

巨大的银狼低头嗅了嗅他，慷慨地也舔了伊雷一下，在胧月森林里那只臭脾气的大爷狼会主动承认自己的不足，看来这段时间也成长了不少啊。

跟同伴们确定好汇合的事宜后，苏洛与司夜选择往南边走。

这座富含水元素的主岛与冰之境的气候很相似，那么相对温暖的方向能遇到原住民的可能性更高，最好能找到村庄城镇一类的地方，搞清楚羽之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与第六试炼风之大精灵相关的情报。

或许是刚才的飓风清扫了主岛上空堆积的阴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晴空，主岛的季候并不像纯白地狱那样严寒，一些地方的积雪已经融化，汇聚成清浅的小溪流，穿过森林一路延续到远方。

目睹这一切的司夜神色却不见放松，融雪并不是个好兆头，这对冰之境而言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温，比炎之境下冰雹的几率还小，通常只会发生在无月份自然元素不太活跃的时候，或是像西北大陆中部那样与其他境界交接的地带。

而眼下是五垂星十分清晰的朔月，正是主岛自然元素十分活跃的季节，这时候通常炎之境会更热，而冰之境会更冷，白雪皑皑寒风凛冽才是岛上应该出现的场景。

这个时候发生融雪或许只有一个可能——在暗元素的侵蚀之下，岛上的自然元素已经开始失去活性，因而出现非常罕见的天气。

同样的情况也曾经发生在第二次大荒芜现象中，因为自然元素的大规模沉寂，冰之境上千万年的冰川都出现融化的迹象，在奈雅山脉上留下长达数百陆里的冰渊裂痕，直到千年之后的现在也没有恢复。

常年居住在冰之境的约修娅也察觉到了同样的异状，用水流凝聚出字符与契约者交流，苏洛的目光沉了沉，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穿过了雪原之外的小森林，来到了更加平坦宽阔的土地。

视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看建筑的规模并不算小，苏洛眼前一亮，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隐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以看到每一栋小屋洁白的屋顶。羽之境的村庄似乎也跟大陆上的没有什么区别，不管是大小还是样式都有迹可循，苏洛原本还想过这里的原住民会不会跟妖灵族一样住在树屋里。

“等一下，阿洛，情况有点不对。”在看清村庄入口之前，司夜伸手拉住了团长，约修娅也飘到了苏洛前方，原地旋了个圈，有些不太舒服地挥动了一下龙鳍。

苏洛从发现村庄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也注意到了里面的异常，这里似乎已经被废弃了，洁白的屋顶上仔细一看全是划痕，不少房屋已经垮塌，残垣断壁被浸泡在融化的雪水里，散发出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腐坏的铁锈。

冒险者的经验让她对那股味道并不陌生——那是血肉腐坏后的气味，通常源于荒野外无人处理的尸体。

村庄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甚至听不到一丝声音，在融雪的季节里寂静的渗人，苏洛凝了凝神，焰白心有灵犀地化为长刀来到她手中，她轻轻吐了口气，看了看身旁的同伴，默默一颔首。

“走吧，进去看看。”

就算是废弃的地方，对现在的白影小队而言也很有探索的价值，苏洛率先走了进去，司夜也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一起步入无人的村庄。

那股腐朽的铁锈味道更加浓郁，苏洛看到了不少被掩埋在废墟中的人影，都死去有一段时间了，只能隐约辨认出骨骼的形状。

这里似乎遭遇了一场袭击，到处都是激烈打斗后的痕迹，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巨大的兽类爪痕与被不似武器的钝物击碎的断面，然而除了人形的尸体之外，这里并没有看到其他生物的遗骸，从打斗的痕迹分析也不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至少这里的住民，或是别的什么人曾经进行过顽强的抵抗。

“阿洛。”司夜很快找到了答案，他从地上拾起了一片暗紫色的结晶，递给了苏洛。

那颗结晶原本应该非常巨大，它的边缘正在司夜手中缓慢溢散，不知道在废墟中放置了多久才变成了这么小一片。

那是暗元素的结晶。

苏洛心头一跳，她见过很多次相似的结晶，无一例外全部来自被暗元素侵蚀的魔化兽身上。

被杀死的魔化兽会化为齑粉消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村庄里只有人形的尸骸。

曾经有大量的魔化兽袭击过这里，毁灭了整座村庄。

这个沉重的事实漫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白焰刀，正想要开口，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村庄的南边窜出一头巨大的羽兽，头部与背后张开数米长的复数羽翼，皮毛虬结成一绺一绺，上面遍布着暗紫色的结晶。

羽兽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咆哮，挥动翅膀簌簌砸落下锋利的羽毛，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前方奔跑，眼看就要被铺天盖地的落羽命中。

“司夜——！”苏洛向后招呼了一声，来不及说什么，人已经在风元素加护之下掠下前方，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司夜手腕上的冰色双环化为炼金长弓，弓弦拉满，在犀利的破空声出射出了一道墨绿色的箭矢。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真的有好久没写过银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