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世界树域（中）

战势一触即发，苏洛在风之加护下闪现上前，梅尔的速度丝毫不落，法剑挡住了白焰刀的进攻，随即灵巧旋身，剑刃上的扣锁全数张开，化为剑鞭勾向了少女的腰间。

苏洛早有防备，迅速后退躲开了法剑的缠绕，战刀上泛起灼灼烈焰，以雷霆之势朝着梅尔斩下。

她与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在胧月森林里被司夜一个膝击锤得直不起腰来的弱鸡少女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在冒险的旅途中迅速成长了起来，即使面对北迦第一圣堂骑士这种级别的对手也不会慌乱。

苏洛并未与梅尔交过手，但过往的战斗经验让她学会了如何判断敌人的特性，妖灵一族身形娇小，战斗方式必然会依靠天赋魔力，那柄带着锁扣的法剑正好能发挥对方灵活的优势，而从武器的特征来推断，梅尔骑士长也很擅长近距离的战斗，是跟她相似的「近战法师」。

活跃的元素精灵们同时带回了海量的反馈，对方是受大地元素眷顾的存在，在世界树域内可谓拥有得天独厚的加成，不过苏洛的天赋魔力也丝毫不逊色，除了叶之境的森青贤者与通过了大地试炼的露奈亚娜，不会再有人比她更受大地元素精灵的喜爱。

刀锋夹杂着火焰落下，妖灵骑士的动作灵活到不可思议，苏洛几次命中都只触碰到了他消失前的残影，那双银白的魔力翼轻轻扇动，在残影处留下了星点的荧光，像是夜空中掉落的星屑，苏洛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张开防御魔法的同时飞速后撤。

下一秒，细碎的荧光连环炸开，掀起剧烈的气浪，将少女的白发吹得簌簌飞起。

大地系的元素魔法大多以坚固的防御力与充满生机的治愈力著称，而梅尔骑士长却剑走偏锋，拥有无与伦比的攻击力，那些从魔力翼上洒落的美丽荧粉有着极端不稳定的元素结构，一旦失去梅尔天赋魔力的安抚，就会触之即炸，哪怕沾上一点都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倒是跟之前在仙人花赌场里遇到的「极危险物质」有点相像啊……

苏洛一勾唇角，心念辗转之间已然找到了应对方式，脚下加速朝着妖灵骑士疾冲而去，风元素精灵在此期间聚集而来，形成覆盖全身的气旋，再由水元素精灵凝结悬浮其上。

火元素精灵包裹住白焰的刀刃，苏洛一刀挥出，梅尔轻巧地跳起躲开，而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刀尖在空中画出规整的圆形，瞬间构成了一个旋转的魔法阵，火焰的洪流倾泻而出。

中阶融合系魔法·火焰龙卷！

悬浮在空中那些几近不可视的晶亮荧粉顿时在火焰的攻势中爆炸开来，有了风元素与水元素构成的铠甲，苏洛在爆炸掀起的气浪中安然无恙，再次提刀掠向前方。

这一波清扫之后，梅尔再想让身边布满致命的荧粉也需要时间，苏洛乘胜追击，刀锋泛起锐利的银光，骤雨般落下。

梅尔骑士长的能力与「极危险物质」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拥有绝对的理智，他不可能像极危险物质那样无差别攻击波及战场之外的环境，而是小心地控制天赋魔力，让荧粉只在接触对手的瞬间爆炸。

严格说来这项能力在面对魔兽潮这一类数量巨大的敌人时更具优势，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就给了苏洛可乘之机。

白焰刀迅猛向前，几番攻势下却难以触及梅尔的身影，妖灵骑士在翻滚的气浪与浓烟中轻轻一笑，随着苏洛向前刺击的动作往上跃起，而后轻巧落下，脚尖堪堪站在了白焰的刀刃上。

“无法使用元素大精灵契约的你，想要挑战第一圣堂骑士还早呢。”

与他的话音同时落下的还有法剑剑鞭刺破长空而来的呼啸声，苏洛提刀回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时间竟不知道优先抵挡哪个方向。

被击中的刀刃震得手臂隐隐发麻，妖灵骑士看似娇小的身影却能爆发出完全不输拉缇丝冲锋时的力量，就像那个突破体型与天赋魔力的限制，强到毫无道理的红伞少年一样。

苏洛这才意识到梅尔骑士长并非是「近战法师」，他是灵魂之焰向内感知从而强化身体的典型的北迦骑士，所以他从未使用过大地魔法，而那些从魔力翼中洒落的致命荧粉不过是向内强化之后身体发生的变化而已。

换言之，近身战斗才是梅尔真正擅长的方向。

苏洛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纯白灵魂之焰灼灼燃烧，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她只能从元素精灵们的反馈中捕捉梅尔的动静，然而那娇小的身形实在太快了，在翻涌的气浪中宛如鬼魅，苏洛每每只来得及抓到一缕残影。

她干脆放弃了防御，风元素以白发的少女为中心掀起了龙卷的气旋，瞬间将战场清扫干净，苏洛灵魂之焰的感知全数聚集到了白焰刀上，使出全力刺向了空中某个方向。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位置忽然闪现出了妖灵骑士的身影，梅尔有些意外地一挑眉，也随即挥出法剑，剑鞭的扣锁蛇一般紧紧缠住了袭来的战刀。

一声木杖倒地的轻响打断了如火如荼的战局，对战中的两人也默契地收起了攻势。

再往下继续就不是切磋的范畴了，苏洛会进入武者之心，而梅尔会展现出真正能代表北迦圣堂最高等级战力的禁术。

四周的妖灵护卫们收起了防御结界，苏洛看向了穆拉长老的方向，刚才那身落地的轻响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年迈的妖灵族不知何时放弃了自己代表穆拉的魔杖，低下头匍匐在地，竟是对眼前的白发少女行了祈求赎罪的至高礼仪。

他身边的护卫与侍者们也都同样低下头，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您这是……”苏洛有些惶恐，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把人扶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

梅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一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未能守住世界树之心，让您留下的庇护走向衰竭与灭亡是妖灵一族的罪孽，露西娅大人。”穆拉长老的声音带了些微微的颤抖，始终不敢抬眼看向这位拥有纯白灵魂之焰，与妖灵族古代传说记载中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女。

“妖灵族不敢祈求您的宽恕，但至少……至少让我来……”

穆拉长老话未说完，拾起身边掉落的魔杖，看上去马上就要抬手给自己来一下，苏洛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制止。

“等、等一下——！”

苏洛大喊出声，穆拉长老惶恐地抬起头，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吩咐，然而苏洛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梅尔骑士长。

“世界树之心是神代圣战结束之后的那场浩劫中，身为阿尔加路法圣使的洛德露西娅·梅尔兰斯为妖灵族留下的庇护。”妖灵骑士缓缓开口，也走到了穆拉长老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向着苏洛半跪下来。

“现在我们知道那是属于圣使的大地大精灵，它让妖灵族寄宿的神树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从远古时期一直生长到现在，因而我们这一系妖灵才能安然度过两次大荒芜现象，从神代时期一直延续至今。”

梅尔·苏安抬起目光，注视着眼前白发的少女。

“阿尔加路法圣使为森林留下了生机，受此恩惠的妖灵族却遗失了最重要的「世界树之心」，不甘困守世界树域，对外界觊觎野心的菲提长老将之盗走，落入雷吉诺德手中，而北迦与红蝎的密谋诞生了不该出现的替代品，让露奈亚娜得到了大精灵的契约。”

“未能守护阿尔加路法圣使留下的世界树之心，是妖灵一族的罪孽；未能将契约交还与晨曦女神，是北迦圣堂亵渎信仰的罪证。”

梅尔再次垂下头，“维罗长老希望能代替妖灵一族接受审判，是我执意要他当面见你一次，你无须担忧什么，只要将心里的想法告诉长老就足够。”

苏洛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斟酌许久才看向匍匐在地的穆拉长老，缓缓开口。

“北迦那边暂且不提，对于失去生机的世界树，我想露西娅并不会生气的。”她轻声说道，虽然还未找回与大地大精灵相关的记忆，但灵魂之焰深处的本能告诉她，洛德露西娅·梅尔兰斯在留下大地大精灵的时候，并不是想要这些被庇护的生灵将她视为神灵来崇拜。

“留下庇护让濒临灭亡的部族在大荒芜现象中活下来，尽可能的延续下去……大概是她当初唯一的动机，她被这片大地所爱，因而也深爱着大地上的一切。在注定毁灭的前夕，至少留下一些延续的火种，留下一些她熟悉喜爱的生灵。”

苏洛双手交叠，放在了胸口燃烧着灵魂之焰的位置，轻轻闭上了眼睛。

“失去了翡蓝之心的塞壬一族发展出了属于他们的魔法，而在世界树走向枯萎的同时，那些新生的树木也一样托起了妖灵一族的房屋与集市，得到庇护的生灵在世界的灾难中逐渐恢复，而后脱离庇护的限制，发展出了自己的模样，我想这才是露西娅真正希望重现的场景。”

她睁开双眼，看向穆拉长老与妖灵骑士，微微笑了笑。

“所以不用向我祈求宽恕，作为妖灵族的一员，认真努力地活下去，让这片大地更加多姿多彩，让属于你们的历史延续到更加遥远的未来，就是对露西娅最好的回报。”

穆拉长老颤抖着抬起头，被堆叠的眉毛遮挡的眼睛似乎露出些不可置信的神情来，梅尔则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后背，了然地笑了笑。

这才是让拉缇丝愿意献上佩剑，未被北迦圣堂影响过的，真正属于晨曦女神的灵魂。

穆拉长老将象征妖灵族首领的魔杖握在身前，郑重地向着白发的少女再次行礼，这一次他不再祈求宽恕，而是由衷的感谢。

她将自由赋予了妖灵族，一如大荒芜现象中所有曾受她眷顾的种族。

或许世界树终将枯萎倒下，它会变成树域中所有新生树种的养料，而依托森林存在的妖灵族，还有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其他生灵都会继续活下去，为她书写关于这个世界的新篇章。

这是阿尔加路法圣使临终的馈赠，也是晨曦女神献给世界爱与祝福。

妖灵族会永远记得曾经发生在这片森林里的一切。

“谢谢你能来到这里，这样一来我也能放心将它交给你了。”梅尔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花纹繁复华丽的短剑，双手平举过头顶，将之献给了眼前的白发少女。

苏洛微微一怔，她记得这是北迦正命骑士与正命神父受洗时的佩剑，拉缇丝与雷明顿对她效忠时曾经也献上过一模一样的短剑。

“无论是作为妖灵族的长老候选，还是北迦的第一圣堂骑士，你都会是我宣誓忠诚之人，苏洛。”妖灵骑士的声音平稳，其实从「红蝎」的研究所中主动留下来面对露奈亚娜之时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苏洛，而少女也并未令他失望，为妖灵一族带来了自由开拓的未来。

穆拉与菲提之争不会再成为威胁全族的隐患，留在故乡树域中的族人会在世界树的遗骸上建立起新的秩序，而想要离开这里的族人会成为热爱交易的菲提，将妖灵族的特产带向世界各地。

无论哪一种，都是被晨曦女神所祝福的，属于妖灵族的未来。

苏洛看着眼前的短剑，梅尔骑士长直呼了她的名字，也没有刻意的尊称，他在对此时此刻的苏洛说，而不是那位给予妖灵族庇佑的远古圣使。

她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梅尔的佩剑。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梅尔骑士长，谢谢你所有的帮助，也谢谢你选择了我。”

妖灵骑士弯了弯唇角，扇动魔力翼悬浮着移动到了苏洛的跟前，先前跟着穆拉长老跪了一地的守卫侍者们都直起身来，长老堂周围其他建筑里的妖灵们也都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白发的人类少女。

“叫我梅尔就好，你也是直接称呼拉缇丝的名字吧？另外我也要叫你阿洛才行。”梅尔说完，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似的点了点头。

“叫我阿洛当然没问题……”苏洛还想着对方不管是年龄还是地位辈分都比作为冒险者的她高出不少，不过梅尔看上去毫不介意，她也就释然了。

“以后也请多关照了，梅尔。”

妖灵骑士长这才满足了，朝站在后方的拉缇丝比了个胜利的V字，独角的骑士无奈地笑了笑，第一圣堂骑士与第五圣堂骑士的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结成，而北迦内部的局势也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又进入单机连载状态了T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