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镜中世界

时间到了第二天傍晚，纯白耀影与飞镰都做好了准备，按照计划各自行动。

飞镰公会的成员中，夏侬莱维组、苏玲苏洵组、伊斯菲尔罗威组，再加上伊雷与戴维薇妮卡组，分成五路对三皇子泽维尔接下来的行动进行监视，阿妮塔独身追踪拍卖会的部分展品的后续情况，会在更晚一些的时候与大家汇合。

约修娅跟司夜与苏洛一起去了维特商社的拍卖会场，饶是明面上的年度拍卖会已经结束，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热闹，客人们三三俩俩的在店铺里闲逛购物。

约修娅留在店铺附近等待两人之后的行动与从西城区前来的拉缇丝，危机之时她可以通过契约直接去到苏洛身边，算是以防万一的支援力量。

苏洛跟司夜进入了已经闭门谢客的拍卖会场中，在出示过梅斯菲尔德送来的假面之后，侍者将两人带到了拍卖会场地下一间由幕布遮挡了大半的小房间门口。

这个小房间在白影小队担任展品护卫的时候他们也曾数次暗中调查过，里面只堆放了一些桌椅卡牌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司夜还用「追踪式」调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只要戴上假面就可以进去会场了，愿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侍者说完，向两人深深一鞠躬，随后对那个被幕布遮挡的房间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毫无疑问，这里是维特商社某个空间系魔法的入口处，并且超越了三环定式铭文，以至于司夜的「追踪式」也找不出任何端倪。

苏洛与司夜对视了一眼，同时戴上了手中的假面，冰凉的记忆金属在内部附魔环式的作用下迅速变得贴合使用者的面部，自行提取色彩元素进行重组，苏洛的假面变成了泛着鎏金色泽的纯白，眼尾的部分生出了浅碧色的翠羽；而司夜的假面变成了黑曜石光泽的墨色，眼尾下方坠起了冰色晶莹的流苏。

两人一起走进了房间门，门口的幕布在接触到假面的瞬间，空气中产生了某种层层荡开的涟漪般的能量层，白发少女与黑发青年的背影凭空消失在房间之中，目睹一切的引路侍者神情毫无波澜，在确定客人已经进入会场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穿过幕布之时苏洛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很熟悉的体验了，在过往数次经历空间魔法之时她都有过类似的感觉。

她轻轻闭了闭眼，等那阵不适过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已然是与外界全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完全看不出来是位于拍卖会场地下的空间，顶端悬着昂贵的水晶吊灯，光芒像是太阳一样照亮了视线，观众席呈扇形向下延伸，错落有致地保证了每一排的视野，最下方也是最中心是一个展示用的圆台，方便参与拍卖的客人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展品的细节。

苏洛跟司夜坐在了离中心较远的角落位置，在他们落座后不久，这场特殊的「假面拍卖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前来参与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戴着假面，这些假面不仅能够根据客人的外形变幻款式，似乎还有一定程度的伪装功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变声或改变体态，梅斯菲尔德说过会接到邀请的都是在年度拍卖会上消费超过一定数额的客人，可苏洛环视一周都没找到前四天里相熟的身影。

主持人也没有了外面那慷慨激昂的解说，更多将时间用在拍卖品的展示上，第一个出场的展品是个特殊的魇猫族少年，似乎产生了病变的白化基因，呈现出非常罕见的白发与白瞳，耸拉着猫耳站上了中心的展台。

周围人都饶有兴趣地窃窃私语起来，很快就有人举起了报价的牌子，数字比起外界的拍卖会更加令人瞠目结舌。

苏洛暗中用力握紧了拳，强忍着想要站起来一刀掀碎这些兴奋叫价之人的冲动。

「假面拍卖会」上的展品都是一些被明令禁止交易的稀有生物，第四个展品竞价完毕之后，拍卖场的氛围被掀向了一个小高潮，主持人趁热打铁，拿出了下一件特殊的展品。

工作人员将一个充斥着透明溶液的控温炼金装置抬了上来，内里漂浮着两星翠绿的颜色，在会场强烈的照明之下也依然熠熠流光。

那是一种充满灵动活力的绿意，就像春天里的第一簇新芽，像盛夏的夜晚森林里浮动的萤光，明明是浸泡在装置中的死物，却充满了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这种激烈的矛盾与热烈绽放的姿态在登场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待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以后，苏洛蓦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紧缩，手心一阵冰凉，只觉得心跳一声一声地回荡在耳畔。

那是一对被取出来的眼球。

是纯白灵魂之焰所拥有的眼睛。

如果周围的客人在这时候转过头，就会惊讶的发现坐在角落里的这个白发小姑娘，有一双与展品几乎一模一样灵动的翠绿眼瞳。

“第五号展品「翡翠之森」，起拍价为一千枚金币，大家可以开始出价了。”主持人打了个响指，展台的灯光一阵变化，聚焦到了炼金装置中漂浮的两只眼球上，愈发衬得那翠绿的颜色亮晶晶水盈盈，仿佛拥有生命般动人心魄。

“这可是从纯白灵魂之焰剪影当中复制出来的部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当做是晨曦女神的眼睛哦——全世界只此一份，无与伦比的收藏品！”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很快有人举起了竞价的牌子，不一会儿价格就从一千枚金币涨到了一千五百枚。

望着那双与自己分外相似的眼睛，苏洛整个人都隐隐颤抖起来，她不敢想象这背后还有多少诞生自纯白灵魂之焰剪影中的「实验体」会出现在拍卖会，或是别的什么可怕的地方。

“阿洛。”司夜握住了她隐隐颤抖的手，苏洛有些惶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学士担忧的眼神，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司夜。”她垂下目光，轻声说道。

察觉到动静，焰白的光团从苏洛的发间挤了出来，安慰般蹭了蹭契约者的脸颊，正想要对她说什么，会场中心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展台侧方腾起了大片的尘埃，像是有重物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开了烟幕，随即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猛地张开来。

有着狮身蛇尾的巨兽从展台上冲出，宾客们顿时吓得尖叫出声，慌不择路四散奔逃，苏洛蓦地站起身来，那是她在仙人花赌场地下见过的人工合成兽奇美拉。

当初以为只是普通的合成实验体，然而知晓了C102的记忆之后，她却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在奇美拉即将冲进宾客席位之前，许多身穿护卫制服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迅速稳定了局势，他们大多戴着黑麻的眼罩，脖颈与手腕处爬满了不祥的黑色纹路，与当初跟苏洛对阵的那位灰隼干部十分相似。

那些大概都是服用过「强化药」的人，苏洛暗中猜测道，跟司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一起离开了座位，趁乱接近了中心展台上的的「翡翠森林」。

其他展品是否与红蝎有关联还不好说，但这双与苏洛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瞳肯定与纯白灵魂之焰脱不开干系，司夜捏碎了手中的「追踪式」炼金凝息，浅碧色的气息在混乱中沾上了那双眼睛，他手中用铭文画出的罗盘也随即亮起了微光。

奇美拉的暴动似乎是展品仓库出现的意外，让后续的拍卖品挣脱了束缚，所幸维特商社的护卫很快抓住了逃跑的奇美拉，暂且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受到惊吓的宾客们都非常不满，拍卖场上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苏洛跟司夜混在乱跑的人群中，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迅速移动，越过宾客坐席的区域后他们进入了像是后勤服务区的地方，少数几个侍者正从房间里跑出来，想要安抚被奇美拉惊吓的客人，房间内依稀可以看到还未来得及呈上的酒水零食一类的小东西。

「追踪式」坚定地指向了前方，两人也顾不得犹疑，闪身在侍者未曾注意的方向潜入了那个房间。

房间内还有另一个套间，「追踪式」的光标变幻了位置朝下，苏洛略一思索，蹲下来敲了敲地毯下方的位置，果不其然听到了空荡荡的回音，她迅速找到了对应的机关，直接使力将地毯连同下方的地板一起抬了起来。

黑洞洞的走道直接通往地下，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个隐藏在后勤服务区下方的空间非常宽广，几乎与上方的拍卖展台差不多面积，往前走了没多久，苏洛便看到了大量的牢笼，构造与当初在仙人花赌场下方的仓库十分相似。

看来这里就是存放展品的区域了，苏洛微微蹙眉，司夜手中「追踪式」的光芒在进入仓库后就变得非常黯淡，然而他们希望找到的不是存放展品的仓库，而是红蝎隐秘的研究所。

最后一缕光芒指向了堆放着杂物的方向，苏洛走上前去，看到了一面十分突兀的镜子。

所有的杂物都是胡乱堆放着的，且多少与拍卖会的运作有些关系，唯有这面镜子被仔细地放在高处，样式还十分古旧，看上去并不像是展品的样子。

“这是什么……”苏洛微微皱眉，伸手将那面镜子拿了起来。

镜面中倒映出她的模样，白发绿瞳的少女带着二分之一的假面，目光中少见地流露出严肃的神情，她肩头的白发动了动，一个柔白的光团冒出头来，跟她一起看向了镜面里的人。

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除了镜面有些明亮而已，仓库中的照明非常昏暗，苏洛倒映在镜面中的容颜却十分清晰，连眼底的微光都能看得明了。

她正想转头告诉司夜，这一刻却变故陡生。

镜面突然拓宽了无数倍，将她整个人都倒映其中，一股强大的吸力把苏洛拽了回去，与镜中的白发少女合二为一，她下意识地朝司夜伸出了手，却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未曾出口的惊呼，下一秒就跟焰白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阿洛——！”司夜的手与她擦肩而过抓了个空，吞掉苏洛的镜子光秃秃地落到了地上，镜面一阵闪灭，随后彻底黯淡了下去。

司夜捡起了镜子，上面只倒映出他略显焦急的神情，再没有苏洛的影子。

他稳了稳神冷静下来，略一思索后抬手在空中写下了一长串金色的符文，细小的铭文组成了长短不一的环形式，围绕着镜子转过三圈，却没有任何反应。

司夜又换了两三种符式，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回应，这面镜子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银镜，任他把检测铭文核心的定式翻来覆去地尝试，也丝毫没有变化。

追踪式、骇入式、检测式都没有用处，那么只剩下两种情况，这面镜子并非炼金道具，或者说构成镜面及其核心的铭文定式在四环以上司夜未曾触及的区域。

这一定是某种拥有未知技术的炼金道具，司夜轻轻吐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元素魔法不管天赋魔力再强，都必须要有施法者在场，即便使用卷轴一类的延时媒介，以苏洛的感知力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唯有事先制造好的铭文炼金道具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既然是铭文炼金的产物，无论使用哪个时代的技术，都一定会符合铭文炼金的基础规则，启动道具效果必须满足某个约定的契机，这个契机通常是某种特定的规律，比如一段铭文符式，或是一些可以作为「钥匙」的物件。

如果是四环以上的高阶铭文定式，或许还会出现像「契约兽」这样以特定灵魂之焰为触发契机的特殊符式。

司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什么是苏洛一看到镜子就会被判定为契机，焰白与她有同样的效果，而他却不具备的东西？

这东西足以区分她与其他人，可以视为某种特定的规律，至少在拍卖会场的仓库中没有其他人再具备，所以镜子会被置放在远离展品牢笼的杂物堆里。

学士的脑海中闪电般的划过了一个念头。

——纯白灵魂之焰。

如果是抽取纯白灵魂之焰的剪影构筑而出的「白焰视界」，的确能满足迄今为止的所有情况。他们用尽办法也找不到关于红蝎研究所的一丝线索，只因为红蝎并不存在于外人能够触及的空间。

如果这镜面真的是「白焰视界」的入口，那他要怎样才能去到阿洛所在的地方？

司夜垂下目光，戴着冰色双环的手腕轻轻一动，那里连接着一道看不见的「魂锁」，此时的感知却在逐渐消弱，这是连结双方处在不同空间之时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魂锁」的感应会彻底消失，就像苏洛掉入时空乱流时一样。

他不能把好不容易放进心中的小姑娘再搞丢第二次。

司夜闭上了眼睛，冥冥之中生出了一丝正被命运窥视的错觉，虽然无法进入「白焰视界」，但解除这道铭文符式的限制，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

因为他是魔君寄宿的灵魂，是与「纯白」截然相反，被世界所厌弃掩盖的「漆黑」。

细小的黑焰在司夜身上蔓延开来，逐渐汇聚成了一道道涌动的流炎，燃烧的灵魂之焰将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一缕墨色，隐隐泛起了暗紫的微光，就像苏洛梦境中所见的魔君莱德。

他再次看向了镜中的自己，原本平滑的镜面出现了微微的波动，倒映其中的场景也缓缓黯淡了下去，与苏洛明亮清晰的倒影不同，司夜在镜中的倒影愈发灰暗，墨色中长的发几乎与脸上的假面以及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五官也逐渐消弭于黑暗，最终只剩下一双妖紫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咔嚓——

镜面像是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从中间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随即呈蛛网状迅速蔓延开来。

司夜的眼睛也因此被分裂成了无数小份，一时间仿佛有万千目光通过镜面回望向他，司夜不为所动，抬手在破碎的镜面写下了一串金色的符文，镜子在他手中彻底粉碎，随后被细小的铭文字符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向着他睁开——

异空间的入口终于呈现在他眼前，司夜伸出手，任由那只从镜面中出来的眼睛将他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

有种写到主线动画开始的感觉了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