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血红毒蝎

飞镰的会长说完，从沙发上直起身，一改之前的懒散，难得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薇妮卡在通讯中提过，阿洛你们是为了「红蝎」而来伊苏塔恩的？”夏侬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影团长，出声问道。

“没错，我们在海底发现了「红蝎」的实验体，最终实验报告发送的末端坐标就在伊苏塔恩。”苏洛抬起眼睛，先前带笑的目光也沉静了下来，“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个名为「红蝎」的组织，很可能就在伊苏塔恩。”

闻言夏侬身边的魇猫少年默默垂下了耳朵，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词对他而言就像真的被那血红的蝎子蛰了一口，浑身上下都泛起了并不存在的痛楚。

然而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纯白耀影的实力并不单纯只是白银级的冒险者小队，他们拥有能够撼动「红蝎」根源的力量，是他等待了这么多年的，唯一能见到曙光的机会。

“「红蝎」的据点不光在伊苏塔恩，事实上他们的暗线几乎遍布整个大陆，但凡维特商社能够涉及的地方，都会有红蝎的影子。”

莱维开口说道，小巧的猫耳挺立了起来，夏侬看了看他绕到身后绷紧的尾巴，默默伸手握住了契约者的手。

“果然与维特商社有关吗……”苏洛脑海中浮现出哈诺恩老爷，还有维特商社旗下仙人花赌场的地下斗兽场，那些奇美拉与极危险物质，也是跟C103一样被制造出来的吗？

“阿洛，你们为什么想要调查「红蝎」的情报？”莱维抬起头。

“我们在深海发现的那个实验体……”苏洛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对合作伙伴隐瞒重要的信息，“是纯白灵魂之焰的人工生命体。”

“「红蝎」的实验室里还有许多跟她们一样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悲剧，我希望终结这一切，阻止更多像那个人一样的受害者出现。”

苏洛翠绿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微光：“这是我作为这场实验的源头……作为真正的纯白灵魂之焰必须承担的责任。”

“其实在见到北迦那位第十二圣堂骑士的时候，我就大致猜到会有今天了。”夏侬换了个姿势，伸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角，“如果阿洛你真的是晨曦女神的宿体，迟早会发现红蝎的存在。”

“绮夏那孩子大概与你透露过这个组织的信息，不过你们接下来想要做的事，倒是更合适与飞镰合作，毕竟我们才是一直在与红蝎交锋的人。”

闻言苏洛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飞镰会长，夏侬却是垂下眼摸了摸自家契约者的猫耳朵，接下来的话只能由莱维自己开口，即使作为他亲密无间的契约武器，也不能代替他面对过往的阴影。

莱维扑扇了一下被抚摸的耳朵，抬头看向了白影的众人，圆溜溜的猫瞳中流光奕奕。

“你们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闻言在场的白影众人都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突兀的问题。

莱维当然好看，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他都可以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大美人，五官精致美丽，仿佛被人细心调整过一般恰到好处，魇猫一族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气息被混血中和，只留下魅惑的部分，让他一举一动都显得活色生香、赏心悦目。

那份美丽杂糅了许多特质，不光是人类，其他种族在第一眼见到莱维时也很容易被他的容貌惊艳，无论种族性别年龄，所有人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心动的地方，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想让他露出快乐开心的神情。

仔细想想来到这个世界后苏洛也见到过许多美人，有种族天赋的加成，也有自身阅历气质的加分，但莱维的美丽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就好像是一副精心描绘过所有细节的人像画。

司夜学士第一个明白过来，眼中划过一丝恍然的情绪，看向了魇猫少年：“……你也出身于「红蝎」吗？”

莱维的猫耳轻轻一抖，随后慢慢地颔了颔首。

“我是「红蝎」早期的混血生命实验体，你们猜得没错，这份几近异常的美貌，的确是人为实验的结果。”莱维微微垂下了目光，“普通人很难拒绝这份美貌吧……我们这一批成功的实验个体，后来大多成为了活跃在商场上的利器，维特商社能在过去十数年里迅猛地崛起拓张，与这项混血生体实验也有很大关系。”

“我是唯一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存在，能在那时候遇到夏侬……但红蝎手中依然还有无数、无数的……”

莱维用力握紧了拳，“所以本质上飞镰的目标与你们一致，无论需要多久的时间，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能够覆灭红蝎终结这一切，我就会竭尽全力去战斗！”

“莱维……”苏洛看着眼神氤氲的魇猫少年，很想安慰他，却也知道没有这个必要。莱维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飞镰给了他灵魂的归宿与面对过往的力量，剩下的就只有等待那个可以掀起暴风雨，彻底摧毁这场噩梦的契机。

“不光是莱维，苏玲与苏洵的情况，大概也与「红蝎」的存在脱不开干系吧？”薇妮卡斟酌一番后说道。

她始终很在意煌月双子，早在帝国时期「煌星式」计划提出之际，双子型煌月最初也在考虑开发的范围之内，互相变为武器进行搭档战斗让煌月组合拥有更多灵活的可能性，可随后的研究中发现这对煌月而言是异常残忍的生存方式。

被「煌星式」改写的基因需要与完整的灵魂之焰契约才能获得稳定的能量供给，是属于煌月一族独特的进食方式，也是他们必不可少的生存需求，煌月化之后的人形会减少食欲，数天不吃不喝也不会觉得疲累，本质就是因为他们活动的能量消耗转到了契约之上。

煌月是从契约之中吸取能量生存的种族，如果让煌月与煌月进行契约，无异于让人类之间相互吞食自己的躯体饱腹，很快就会枯竭衰亡。

即使双生共源的煌月能一定程度缓解这种消耗，却依然无法解决核心矛盾，因此双子煌月的计划最终被束之高阁，薇妮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在帝国覆灭的星夜纪中再次见到了活生生互为契约的双子煌月。

再加上那些没有编号的星融兵器……维特商社到底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么多来自上世纪的魔科技资源？

“我们无法反驳，虽然不是红蝎直接主导，但我们的诞生的确与红蝎有关。”苏玲淡声说道，与弟弟苏洵不同，她的个性要冷淡的多，在提及那一段过去时莱维竭尽全力也难以掩盖自己的情绪，她的语调却很平稳，仿佛在评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早期「红蝎」还未正式成立，只作为维特商社下属生物研究机构之际，以从魔法纪遗迹中获得的生体科技为主，进行了大量混血杂交物种的实验，双子煌月与莱维所在的项目均出自这里，直到现在，那些活跃在地下赌场擂台的奇美拉兽也还在通过这些项目定期输送至全境。”

苏玲说道，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的位置，然而现在苏洵并未与她同契，渊族少女的手抬到一半，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近十年来「红蝎」的研究重心出现了偏转，飞镰的调查一度失去了方向，后续在两年前的某个委托中，我们与北迦教会在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集，终于确定了沉寂许久的「红蝎」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纯白灵魂之焰……或者应该说是「女神诞降计划」。”苏洛沉声说道。

“不过这个叫做「红蝎」的组织与维特商社到底是什么关系？干什么又跟北迦教会扯上关系了？”伊雷听得云里雾里，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后毛色火红的大尾巴。

“这就是我们即将讨论的关键情报。”苏玲抬起目光，看了一眼疑惑的炎狼，朝自己的搭档伸出了手。苏洵心领神会，与她十指交握同契，绚灿的白光闪过，渊族少女的脸上多了一副带有繁复机械纹路的单框眼镜。

解说情报是飞镰军师的专长，苏玲抬手在半空中写下一串金色铭文，狙击手之瞳泛起淡淡的蓝光，在众人跟前投影出一个全息影像框，与「导律魔典」在京江战役中投影的战术分析地图十分相似。

“要说到红蝎与维特商社的关系，就必须提到这个人。维特商社现任当家社长雷吉诺德·维尔维斯特，也是一手创建「红蝎」，为其提供研究经费与实验品走私路径的幕后之人。”苏玲微微抬首，投影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性的半身像。

那显然是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即使已经不再年轻，皮肤也保养得非常好，不见一丝皱纹，只有些缺乏光照的苍白感。那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尾有一只不太显眼的蝎子纹饰，不知使用什么材质描绘，精巧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男人的神情活动起来。

“啊……”苏洛对这人有印象，在京江戍卫战结束之际的庆功晚宴上，对方好像还特地过来打过招呼来着。

司夜则皱起了眉，他见到这个人的时间还要更早，那只蝎子纹饰实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苏洛第一次被召唤来到五境的当晚，露奈亚娜大开杀戒后被人带走，来的就是眼前这位维特社长，与一个持伞为刃，实力深不可测的白发少年。

如果露奈亚娜在那时候就与红蝎的幕后人联系紧密，那么她在京江戍卫战失踪以后的去向，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维特的社长就是红蝎背后的大老板，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想要瓦解红蝎，就必须连同维特商社也一起摧毁撒？”戴维露出担忧的神情。

敌人如果是暗中建立的非法生体实验室倒还有操作的空间，但维特商社拥有遍布世界的商业脉络，与之为敌的阻力无异于挑战一个国家，仅凭两个白银级冒险者团队的力量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也是飞镰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之一。”苏玲推了推眼镜，投影上雷吉诺德的半身像缩小了一半，在旁边补充了几条他身后的关键势力。

“事实上不光是雷吉诺德，想要撼动维特商社本身，就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雷吉诺德拓张商业帝国的手段虽然激烈，却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如今维特商社的分店不仅遍布大陆的主要城市，甚至与你们不久前才去过的宾克斯群岛与深海之城，极北地带的熔炉都市与永恒之城，以及炎牙沙漠深处的沙海部落都建立了合作关系。”

苏玲的声音顿了顿，“维特的商路联系起了世界的边缘，有无数人通过其交易网络获得了商贸的利益，一旦我们的行动涉及维特本身，不光是雷吉诺德背后的势力，还有更多依赖维特商路的国家种族会站在我们的敌对面。”

“听上去简直就像要与世界为敌啊……”苏洛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一路上见过的维特商社分店，的确不管是繁华的影耀城还是海洋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翡蓝城，都能看到维特商贸的影子，且不说他们是否有能力撼动这样庞大的贸易网络，如果维特商社受到重创，搞不好会掀起涉及全境的商贸危机，进而伤害到许多以此为生的无辜人。

“这么理解也没错，即使放弃维特商社，将目标放在雷吉诺德身上，我们也难以找到致命的突破点。”苏玲抬了抬手，投影上的画面再次变化，构析出了雷吉诺德身边的私兵与护卫力量，其中一个有着白色卷发的少年被重点标注，打上了一级危险的警戒标志。

“雷吉诺德对待自身安危十分谨慎，他豢养的护卫实力足以抵得过弱小国家的军队，其中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叫做「凛」的杀手。特征是喜欢穿雨衣并使用长柄红伞作为武器，在单人遭遇的情况下不建议直接对战。”

“哪怕你们十二煌星也不行？”伊雷有点不信邪，双拳充满战意地碰撞在一起，空气中激起了几颗火星。画像上那个面容模糊的杀手能看出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厉害到哪里去？他们这边不光有十二煌星，还有佑夏的灵狼与晨曦女神在呢。

“以飞镰的调查结果而言，他是雷吉诺德身边最为棘手的作战单位。”苏玲看向炎狼，语气严肃道，“我们曾在任务中与之发生过交锋，对方在灭却之月、短刀夜魅、狙击手之瞳以及另一位高阶魔法师围攻的情况下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一度将我们逼入险境。”

“仅凭单人战力衡量，他的威胁程度甚至大于真龙族与食尸鬼，是飞镰迄今为止的战斗记录中唯一能造成全员压制的存在。”

“……这个叫做「凛」的少年，也是红蝎的研究产物吗？”司夜分析道。

“目前还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飞镰仅以结论警醒同盟者，小看他是一定会吃亏的。”苏玲再次抬手，投影中的画面消失不见，全数涌回了狙击手之瞳的镜框中。

“维特商社与雷吉诺德本人都难以下手，要瓦解红蝎也会变得很艰难啊。”苏洛沉吟道，维特的社长就是红蝎的创始人，这意味着其背后庞大的资金与网络，即使摧毁了其中一个实验点，只要维特商社还是红蝎的后盾，那么重建不过是举手之劳。

“后援无法切断，那么从另一个核心入手呢？”薇妮卡思索一番后开口，“红蝎的技术处处都带着魔法纪时期的影子，合理推断他们一定在魔法纪遗迹中发掘到了关键的技术，并拥有能够解析发扬这些技术的优秀研究者。”

“即使在帝国的巅峰时期，能做到这一步的学者也屈指可数，我相信在这个时代他也一定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雷吉诺德身为一手拓张维特商业帝国的贸易鬼才，总不能天赋异凛到也能兼任红蝎的技术研究者吧？”

“没错，这也是飞镰一直以来尝试突破的目标。”苏玲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语调微微上扬了一些，对薇妮卡一针见血的敏锐十分欣赏。

“红蝎真正的核心，是这个人。”狙击手之瞳上泛起萤蓝的亮光，投影屏幕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一次画面里换上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褂的学者，五官看上去挺年轻，却有着一头与年龄不符的花白短发，瞳孔微微紧缩，露出大片的眼白，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奥莱·耶尔博士？”司夜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认识他啊，学士？”伊雷好奇地晃悠了一下尾巴尖。

“谈不上认识，他是圣德拉戈羽学院下属生命科学院的前一任院长，因为触犯规定进行禁忌生体合成而被学院除名，他的研究导致生命科学院后续一百零六位师生死亡，本人却在校董会出手之前离奇失踪，直到现在也还在学院的公开通缉名单上。”

司夜微微蹙眉，继续说道：“我看过卡苏图书馆里的卷宗记录，奥莱博士的才能惊世绝伦，但缺乏通常意义上的道德是非观，在他眼中没有比研究成果更重要的东西，而他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开拓了人工复写灵魂之焰的领域，如果奥莱博士在被学院通缉之后加入了红蝎，那些人工生命的实验体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为学院的通缉，奥莱博士的行踪也非常隐秘，这张画像是从「幽司流炎」卡修·兰斯的战斗记录中拷贝的。”苏玲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极少数真正见过博士的人，卡修与其契约者苏绮夏曾经被卷入过红蝎研究所相关的事件里，在后续调查中她与飞镰进行了合作，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并非是奥莱博士加入了红蝎，而是雷吉诺德为他而创立了红蝎，他带来的技术创造了大量世俗难以想象的事物，同时也让雷吉诺德的商业版图大幅扩张。”

苏玲说着，投影中的画面再次变幻，换上了苏洛无比熟悉的某个东西——封印纯白灵魂之焰剪影的水晶沙漏。

“在大约十一年前，红蝎制造出的人工生命体开始出现某种统一而隐蔽的特征，不久之后北迦就传来成功凝聚纯白灵魂之焰剪影的消息，相信苏洛团长一定不会认为这之中是巧合。”

苏洛默然，北迦的「女神诞降计划」，如今看来居然是与红蝎相关联的产物，在「露奈亚娜」的背后，还有多少像C103这样被迫诞生的悲剧灵魂？

“对于奥莱·耶尔博士这样痴迷研究生命科学的人而言，纯白灵魂之焰无异于是世上最珍贵特别的样本。”司夜并不意外奥莱博士会选择与北迦合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奥莱博士也一定会抓住能够研究纯白灵魂之焰的机会，那么……

想到这里他蓦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飞镰的军师，终于明白了她想要告诉白影的计划。

“一旦阿洛的身份在伊苏塔恩泄露，让红蝎得到消息，奥莱·耶尔博士势必会对她产生兴趣，进而采取一些手段……”

“没错，不管是什么手段，这都是我们极少数能主动接触到红蝎核心的机会。”苏玲推了推眼镜，大厅中的投影全数收回了狙击手之瞳中，“否则以雷吉诺德的谨慎程度，别说博士的踪影，我们连红蝎的研究所到底在哪里都难以确定，飞镰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得到的情报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所以，你们的到来对飞镰而言也是等待已久的契机。”夏侬接过话题，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白影团长，“虽然还有许多不确定的风险，比如雷吉诺德摇摆不定的态度，来自北迦的暗中威胁，还有那位失踪的第十二圣堂骑士，但是——”

“但是，有尝试的价值，对吗？”苏洛站起身，以拳击掌，露出了干劲满满的神情。

“——就这麽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