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的职责

恢复人鱼状态的七海用水元素治愈了昏迷的力特，鲨鱼人鱼懵里懵懂地醒来，见大家都没事后高兴地摆了一下尾巴，又看了看鱼鳍背后完好无损地炼金装置，欣然接受了苏洛让他带路回到翡蓝城的提议。

只有那个叫做七海的人变得更加可怕了，姆雅王鱼的威压本能地让力特感到害怕，就像在街道上看到女王鱼陛下游/行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畏惧。

不过好在对方并没有表现出要伤害压迫自己的意思，力特摆动鱼尾游到了海翼龙的前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翡蓝城的方位，像来时一样带领众人往归途游去。

他并没有察觉到队伍里略显沉重的气氛，因为远离了克拉肯还稍微松了口气，这一趟远行不仅帮助了爷爷的朋友，也顺利采集到了哈诺恩老爷需要的幻影水母黏液，力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回程游动的姿势都要显得轻松一点。

回程的途中绝水凝息隔绝出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默，再没人有欣赏海底美景的心情，七海一直望着翡蓝城的方向，而苏洛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停留在力特背鳍后面那个炼金装置上。

等待力特苏醒的期间她与司夜暗中讨论过要不要把这东西扣下来仔细研究，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力特显然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工具人鱼，甚至给予他采集装置的哈诺恩老爷也不一定知道真实的内幕，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比直接研究这个装置更有价值。

经过了近半日的航行，众人终于离开了深海秘境的区域，进入了翡蓝城周边的海域，然而没等他们进入翡蓝城，一队披坚执锐的人鱼护卫已经守在城门口，将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领队是苏洛跟约修娅之前去送过热岛柠檬的塞壬贵族，白凝将军——赞加。

这位有着银白长发，手持法杖，面色不愉的人鱼也是四年前奉命负责追剿七海的领队将军，米娅曾经在海岛上与他对战，此时看到过去的敌人立刻警觉起来，半龙化挡在了七海身前。

“啧，小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勇无谋。”赞加轻哼了一声，“这里可不比岸上，别以为你还能在我手里讨得好去，再说他敢在深海之中显出原貌，自然已经做好了会被九阳陛下「盛情」款待的准备。”

七海的确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早在他吐出绝水凝息的那一刻，就等于是在告诉一母同胞的姐姐自己回来了。

“跟我来吧，七海「殿下」。”赞加嘲弄般勾起了唇角，“仁慈的女王鱼陛下希望见一见她流落在外的兄弟，特意让我来迎接你。”

七海看向他，蓝紫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九洋让这位心腹大将军来迎接自己的意义不言而喻，此时的翡蓝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接受女王鱼卵出生的贵族早已把控了翡蓝的所有重要关口，即使将他作为另一位姆雅王鱼继承者迎回皇宫，也不会对九洋的统治造成威胁。

就像她当初派赞加不远千里追到海岛上来，最终又怜悯地放了他一马。

九洋从未将他视为对等的竞争者。

不过七海也早已不是那条无能为力搁浅在岸上的人鱼，这些年在陆地上的旅途让他经历了许多超出过往想象的事，他接纳了自己尴尬的身份，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劳烦赞加将军带路。”美貌的人鱼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赞加轻嗤了一声，转头一招手，示意自己带来的人鱼护卫们动作跟上。护卫们慢慢散开，将约修娅在内的所有人都包围起来，显然是要他们跟七海一起去见女王鱼陛下。

唯有游在海翼龙前方的力特没有被注意到，他还没遇到过被贵族带兵包围的阵势，从看到赞加开始就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边，而白凝将军与随行的护卫们也并没有将他视为与七海同行的一员，只当做拉车搬杂物的低等海兽给略过去了。

望着一行人被带走的背影，力特茫然无措地愣在原地许久，最终向着维特商社的方向游去，打算先将哈诺恩老爷叮嘱过很多次的采集装置交给他，再到爷爷那里去，告诉他朋友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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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加一路将众人带到了位于翡蓝城顶端的皇宫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进去了，微微打了个呵欠留下来继续统领皇宫的护卫。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位失踪好几年又突然冒出来的王鱼继承者能给九洋陛带来什么威胁，但该做的面子还是得做足，否则在陛下那里失了圣心，下一轮女王鱼卵说不定就不会再赐予他了。

白影小队一行人与七海跟米娅一起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装饰着大量的夜明珠与发光的珊瑚，映得皇宫内部耀如白昼，往来穿梭忙碌的人鱼们都非常美丽，鱼尾没有特定鱼类的特征，与七海的鱼尾形状有几分相似，是女王鱼血统浓厚的象征。

九洋陛下在正殿里等待着众人，皇宫里虽然富丽堂皇，但装潢装饰都充满了随意性，正殿里也没有陆地上那些威严规整的格局布置，只有一个水晶珊瑚打造而成的女王御座，鲛绡织就的绚丽红毯从御座之下一直铺到正殿的门口。

即使已经见过一次，苏洛依旧忍不住感慨女王鱼身躯的巨大，坐在御座上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众人感受到压力，她比七海要整整大出一圈，把两位姆雅王鱼放在一起看，七海就像个发育不良的小萝卜，没人会想到他们会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好久不见了，朕的「弟弟」七海。”九洋单手撑着脸颊，懒洋洋地坐在御座上，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自己的血亲身上。

她有着与七海一样的蓝紫色眼睛与浅棕色的卷发，莹白的鱼尾盘在御座特制的托盘上，在水晶珊瑚中折射出耀眼的火彩，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么就跟我说说吧，你大张旗鼓跑回翡蓝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突然想念朕了吧。”

“我当然不是来跟你话家常的，九洋。”七海微微蹙眉，摆动鱼尾游上前去，直视着血亲与自己如出一撤的蓝紫色眼睛。

九洋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记忆中这位娇小的弟弟对自己总是有些本能的畏惧，他少有会这样直视自己的时候，九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七海的眼睛是真的与她非常相似，那是继承自两人的母亲，是姆雅王鱼无上血统的象征。

看来被流放到陆地上的这几年，七海的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

“你知道我所继承的是姆雅王鱼的「守护之力」，我预感到了族群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才不远万里回到了翡蓝。”七海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不管你曾经对我做了什么，至少面对自己的族群与同胞，你在试着做一个合格的王，九洋，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一次。”

高大的女王鱼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你到底想说什么，七海。”

“克拉肯点燃了灵魂之焰，它的执念响彻深海秘境，催生出了无数代替它行动的眷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九洋，它……应该说是她，已经拥有了继承王鱼血脉力量的能力，甚至比我的威胁更大。”

“一旦她真的逼近翡蓝，你的族群就面临着沦为克拉肯眷族的威胁，更甚者姆雅王鱼的传承会就此中断，从此变为以克拉肯的意志为生的傀儡。”

七海的声音急促了些许：“……虽然我并不太喜欢自己的同族，但塞壬海族上万年的传承，不应该毁在这里。”

女王鱼安静地听完了七海的话，最终缓缓勾起了唇角，形状优美的嘴唇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无聊。”

她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千里迢迢回来，就是想跟朕说这个，七海？看来在陆地上的生活磨灭了你作为海洋霸主的骄傲，或者说无法战斗的你并不理解真正的姆雅王鱼在这片海洋里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蓦地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里迸射出灼人的光：“下等海妖永远不可能威胁到翡蓝的安全，塞壬海族上万年的传承与朕想要守护翡蓝的决心，难道会败给一只浑浑噩噩活到现在，甚至不具备思考能力的蝼蛄虾？”

闻言苏洛了然，在看到那两只镰刀一样高悬于眼睛之上的阴影时她就有了猜测，女王鱼的话算是验证她的想法了，克拉肯的真身果然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蝼蛄虾。

“朕不想知道下等的海妖因为什么而点燃灵魂之焰，无论它发展出多少眷族，想要对翡蓝做什么，朕都会一一粉碎。”

“朕即是翡蓝的守护神，只要朕还存在这世间，就不会有任何事物能够威胁翡蓝的安危。”

“就是因为这样自大的想法，直到现在你甚至都还不知道克拉肯执念诞生的原因，只会处理那些普通的眷族而已。”七海忍不住握紧了拳，“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守护整个族群文明的，九洋，我在陆地上看到了无数种族兴衰更迭的历史，知晓了塞壬海族一直面临的传承困境——你需要作出改变，在克拉肯摧毁翡蓝之前。”

“就算是戏言也需要注意分寸。”九洋的声音变得冰冷，像是听到了什么僭越的笑话，“没有力量而无法守护族群的人是你，别把翡蓝与陆地上那些不到几百年就会在天灾**中清洗重来一轮的软弱文明相提并论。”

“合格的王理应是能够保护族群，威慑敌人的绝对存在，朕不会像弱小的你一样期待别人来替自己完成必须履行的使命，七海。”

女王鱼换了个姿势坐在御座上，望着正殿里的人，这些来自陆地上的种族与她最后的血亲站在一起，突然让九洋对这次谈话失去了兴致。

手下败将不会理解王所背负的重担，自幼因为更加羸弱而受尽母后宠爱的七海也无法看到王所拥有的视角。

“如果你只是想谈论这件事的话，就到此为止吧，七海。”失去兴致的女王鱼毫不留情地下达了逐客令，“虽然朕并不介意现在的你回到翡蓝，但你那脆弱的身体依旧令朕感到不快，朕不希望看到你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七海握了握拳，这个被叫做自己姐姐的家伙果然跟以前一样傲慢而固执，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血亲，不再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想法。

他转过身，在九洋下达让侍卫将他们押走的命令之前自行离开了皇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