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湖底之下

重失以雷霆之势没入了魔化水蛇仅剩的毒囊，水蛇恼怒地长啸起来，竟然用力一个甩头，失去效用的毒囊在暗元素的作用下自行脱落，被晶体覆盖的地方迅速隆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再生。

伊雷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喷发的火焰在山岩上一个借力，子弹般朝着魔化水蛇袭去，用力一拳砸在了对方巨大的身体上，水蛇身形不稳，摇摇欲坠，伊雷则趁热打铁，踩着蛇尾向上，顺着它的身体几步跳到了空中。

“让你见识一下炎狼真正的长嗥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拳收拢到腰侧，胸膛高高鼓起，尾巴也翘了起来，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出现在他的前方，像是以流炎而作，泛着灵动而耀眼的红光，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魔法阵相继出现，层层重叠在了第一个魔法阵上。

空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狼嗥，透过三重魔法阵化为冲天的火焰洪流，由上至下彻底吞没了魔化水蛇，来自炎狼一族的起源之焰蛮不讲理地撕开了水蛇的鳞甲，将较为细小的暗元素结晶烧得寸寸爆裂，连湖水也被大量蒸发，腾起了烟云般的水蒸气。

在这狼嗥的火焰中，魔化水蛇痛苦地翻滚挣扎着，它全身上下只有蛇腹处没能燃烧，在一脉焦黑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阿洛——！”一吼结束，炎狼翻身落在了山岩上，朝着在湖边待命的白发少女大喊道。

苏洛握紧了木质的长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翠绿的眼瞳中似有精光燃烧，一错不错地紧盯着魔化水蛇的身影。炼金凝息结成的光芒让这把刀暂时拥有了不逊于金属的锋利与硬度，她已经为这关键的最后一击做好了万全准备。

说来也奇怪，即使身体素质在灵魂之焰的融合与前几日的锻炼下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她终归还是个对战斗没什么实际概念的普通人，像这样需要持刀与怪物搏斗的场景苏洛也只在游戏动画里经历过，对武器的实操想法基本还停留在“距离越长越好挥动对初学者就越友好”这样的入门水平。

但是当她双手握紧长刀的之时，就有一股奇妙的既视感如电流般窜过周身，身体仿佛被潜意识激活一般自行调整到了适应的状态，有一瞬间苏洛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在祭坛上与魔神少女力战的时候，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失去控制，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与司夜练习对战的期间她也尝试过各种树枝作成的武器，不过从来没有哪一种像这把双手长刀一样让她的既视感浓烈到能让身体自己动起来，苏洛忍不住回想起了司夜画过的那张手握战刀的晨曦女神像，在无比遥远的过去，她也曾与长刀共同度过的无数场战斗，以至于灵魂深处都还残留着身体曾经的记忆吗？

那样的话，就让她借用这股力量再一次战胜强敌，守护同伴吧。

旋起的风扬起了少女白色的长发，她手中的长刀绽放出灼烈的白光，苏洛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弯曲双腿压低重心，将长刀平举在视线侧方，带刃的刀口向上，对准了水雾弥漫之中的蛇腹，而后脚下猛地发力，冲锋——！

风之元素赋予了她雷霆般的速度，炼金凝息包裹的刀尖转瞬刺出，切黄油一般没入了魔化水蛇坦露的腹部，尚未熄灭的源火被刀风吹散开去，那一块在烈火燃烧中依旧岿然不动的鳞甲寸寸脱裂开来，露出了内里光华流转的暗元素结晶。

此时的结晶体也已经被苏洛的刀尖刺入，咔嚓一声裂开了手指宽的长缝，苏洛再接再厉，横刀劈下，炼金凝息构成的锋利刀刃立刻将结晶连带蛇腹一起劈成了两半，这一次魔化水蛇终于感到了痛苦，发出了扭曲的嘶嘶声，身体抽搐着重重倒了下去。

湖面溅起了一人多高的水浪，苏洛驱风离开，倒是伊雷来不及反应，被兜头淋了一身，不太舒服地甩了甩毛。苏洛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炼金凝息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柄朴实无华的木质长刀，但刚刚那雷霆一击的瞬间还长久地萦绕在心头，带来某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第一次点燃灵魂之焰的时刻。

她有些晃神地望向了湖中央，水蛇沉没之后荡起的涟漪还没有平静下来，但湖边的动物都陆续恢复了神智，暗紫色的结晶体片片脱落，化为细小的碎晶消失在空中。

……他们成功了？

苏洛心头一松，正要回头与伊雷击掌相庆，却不期然看见对方一脸惊悚慌张的神情，拼命朝她挥手。巨大的阴影覆盖了苏洛的上方，原本已经倒下的水蛇从湖中窜出了一截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白发少女，拖入湖中。

“阿洛——！”

来不及说话，苏洛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湖水迅速将她淹没，借着湖光她依稀看见了盘在湖底奄奄一息的巨大水蛇。刚才那一刀虽然击碎了暗元素结晶让它脱离了魔化，却没能给它致命一击，水蛇的竖瞳中迸裂出怨毒的精光，蛇尾死死缠着苏洛，势必要她与自己在湖底同归于尽。

苏洛艰难地挣扎着，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憋闷的快要炸裂，情急之下她引动了水元素，致命的水流化为无形的大手，用力绞紧了水蛇的七寸，双方都拼命较着劲，最终还是水蛇先力竭，松开苏洛，浑身如散沙般坠入了湖底。

而这番争斗也耗光了苏洛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她呛了一大口水，只觉得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鼻子眼睛喉咙都阵阵发酸，意识在强烈的窒息感中逐渐模糊，恍惚中有一个人影穿过了重重障碍向她游来，唇边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触感，新鲜的空气随即涌入，她努力想要呼吸，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彻底晕了过去。

…………

……

…

喉咙里一阵麻痒，想要剧烈咳嗽的欲望迫使苏洛醒了过来，她来不及说什么便是一阵狂咳，直到肺部残留的湖水都吐出来大半之后才感觉自己缓过气来。

一簇温暖的火光跃入眼帘，苏洛微微一怔，发现她正身处一个潮湿的地洞里，四周都是山岩，有水迹顺着岩壁汩汩往下流，最终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用魔法卷轴点燃的火堆是洞里唯一的光源，黑发的考古学者坐在她旁边，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司夜……？”看到对方熟悉的面容，苏洛顿时放下心来，这么看来失去意识前救下她的人就是司夜了，那他们不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唇角，感到耳根有点发烫。

“醒了就好。”司夜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任由毛巾挂在脖子上，“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苏洛摇了摇头，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可见她昏迷的时间不算短，赶紧驱动火元素把兔子睡衣烘干。这招还是跟伊雷学的，那家伙甩完毛之后很快就能变回蓬松柔顺的模样，非常方便。

“我们是掉进了……湖底吗？”烘干衣服之后苏洛再次观察起了周围的岩壁，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她的确是坠入了湖底，这片湖比先前调查时要深得多，湖底甚至另有乾坤，不过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湖中能潜藏着魔化水蛇这样的庞然大物而没有让他们察觉到丝毫端倪。

司夜微微颔首，“我们这几天看到的湖面都只是“上层”的湖水而已，魔化水蛇死亡之后变成了碎晶彻底消散，原本被它堵住的地方也连通了，多余的湖水被吸入了前方的地下湖，我们也被卷了进来。”

苏洛顺着司夜的目光看过去，地洞外果然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湖面并不宽广，从大小上来说应该叫做地下潭才对。黑黝黝的潭水宛如巨兽大张的口，令人不寒而栗，因为光线太暗，她醒来的时候直接忽略了那一块。

也不知道司夜是怎么从这么深的潭水里把她一起弄上岸的……苏洛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考古学者，“谢谢啊……司夜，又被你救了一次。”

如果没有那关键的一口新鲜空气，她可能就直接溺死在水蛇的尸体旁了吧？

苏洛在心中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大意了，没有确认敌人彻底死亡就先放松了警惕，即使身手进步了很多，但关键的战斗意识却还是跟不上啊。

司夜侧头看了看陷入低落的白发少女，呆毛也没精打采地挂在头顶，到底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失落的小脑袋。

“你做的很好。”考古学家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像是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第一次使用炼金凝息就完成了最关键的一击，比我想象中进步得更快。至于别的也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苏洛，“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无论多少次都会救你的，所以不必急着变强，按照你能习惯的速度慢慢进步就好。”

苏洛一滞，忽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保持蹲姿捂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虽然知道司夜会尽力救她更多是因为「魂锁」的缘故，但是听到他这么说，苏洛还是很开心，原本有些沮丧的心突然就生出了想要到处蹦跶的力气。

因为司夜会成为她的后盾，无论遇到什么，总还会有他在自己身边。

穿越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司夜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苏洛忍不住笑了笑，应了司夜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现在要怎么办？伊雷跟赤色叶妖还在上面吧，我们能从原路返回吗？”

“恐怕很难。”司夜摇摇头，“我们是被水压给挤过来的，在无法确定旋流的情况下贸然潜入很危险，相较之下另一条路更稳妥些。”

“另一条路？”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侦察过附近的情况。”司夜也站起身来，金色的铭文在他手中汇聚，逐渐聚集成一个发光的球体，照亮了火堆无法顾及的暗处。

“这处地洞似乎还通向别的什么地方，一起去看看吧。”年轻的考古学者说道，“我有预感，它很可能与森林的过去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些人表面十分冷静，其实内心紧张到爆炸生怕人小姑娘主动问起什么……[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