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塞壬海市

塞壬海市像是夜晚的蜃景，在雾气散尽之时打开了入口，沿岸等待的人群都沸腾起来，热闹地走进了这座突然出现的神秘集市。

苏洛一行也在其中，大家约定好集合的时间与地点后就各自分散去逛自己感兴趣的部分了。只有七海走在队伍的最后方，神色略显纠结，最后用鱼鳞幻化出了一条拉米雅传统的遮阳头纱，也不管晚上根本没有阳光，就这么围住了脸部，只露出一双幻化成蓝色的眼睛。

米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进入海市之后七海很有可能遇到自己的同族，转身停住了脚步，留在了人鱼的身边：“七海进去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吧？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了。”

“明明对海市一脸期待的样子。”七海伸手弹了橘发少女的额头一下，把头纱裹好，“只要不入海就没事，普通的塞壬海族不可能在陆上识破我的幻化魔法，就算是姆雅王鱼的直系血裔也不行。”

“真的没关系吗？”米娅还是有点担忧。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走了！”七海拽过橘发少女的手，拉着她一起走进了海市的入口。

分散行动后苏洛跟约修娅在一起，她们首先去了人最多的散市区。塞壬海市内部的风格与宾克斯群岛，或者说与苏洛之前见过的每一个陆上城市都不一样，建筑材料大多使用巨大多样的珊瑚，还有一种蕴含着水元素的半透明石材，内部时不时会析出透明泡泡一样的水元素精灵，让空气中保持充沛的水汽，为塞壬们提供在陆上活动的必要条件。

走在海市之中的感觉就像踏在云雾之上，巨大的珊瑚枝丫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是点亮海市的主要光源，萤蓝的建筑遍布前方，时不时有连串的泡泡漂浮起来，缓缓飞向天空，偶尔能在街道的角落里看到小螃蟹与黏在墙壁上的海带，让苏洛莫名有一种走进水晶龙宫的感觉。

散市区里大多是小型的店铺，售卖的都是珍珠、鱼骨、鲛绡之类在海国比较常见的东西。当然这个常见是对塞壬们而言，到了陆地上这些就是无比稀罕的商品了。

苏洛看到了一件鲛绡织就的长裙，询问过摊主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团温润的水汽，轻若无物，却又是能抵挡住大部分水元素魔法的实物，非常神奇。

据说这里的鲛绡是塞壬们直接捕捉水元素进行纺织，最后使用特别的方式进行固化后的产物，是碧海之国独有的特产，对水元素有着天然的融合度，即使是普通不懂水性的人穿上之后也能在水里活动一段时间。

可惜鲛绡的价格非常昂贵，苏洛看了一圈没舍得下手，心里盘算着要是任务顺利结束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直接让七海附赠一批。

碧海之国出产的珍珠也很受陆上市场的欢迎，这里的珍珠不只具有装饰作用，也蕴含着丰富的水元素，并能通过一些特殊的引导方式激活水元素的治愈之力，因此佩戴珍珠饰品进行美容养颜的效果非常好，在炎之境尤其是宾克斯群岛的女性群体里很受欢迎。

其他还有许多苏洛叫不上名字来的特产，约修娅在旁边一一跟她解释，两人从散市区一路前行，来到了塞壬海市的中央，这里单独修建了一个喷泉小广场，是用巨大的珊瑚枝丫搭建的，澎湃的水元素盘旋在喷泉中央，散发着耀眼的淡蓝色光芒，无数的水流环绕着喷泉旋转，不时落下晶莹的水汽，像是夜幕中落下的星光，美丽而梦幻。

焰白的光团从苏洛的发间飘了出来，望着喷泉落下的水雾，眼底闪亮亮的。苏洛见状干脆带着他往前跑了两步，彻底进入了喷泉水雾所笼罩的范围，冰凉凉的水汽沾上皮肤的感觉非常舒适，焰白显然也很喜欢，小狗抖毛一样甩了甩头，绕着水雾飘了一大圈。

约修娅向着喷泉摊开了手，晶莹的水雾落在她的手心与身上，让海翼龙感觉到幻化魔法之下每片龙鳞都肆意地舒展开来，这座喷泉并不光是普通观赏用，内里植入了水脉矿石，以确保海市之中时刻笼罩着充沛的水元素，因而水元素亲和的生物在靠近这座喷泉时都会感到舒适。

喷泉小广场的另一边是相对大型的商铺，批量售卖碧海之国的矿石植株一类的资源。苏洛在这里见到了司夜学士，他购入了大量的特供水元素结晶，据说可以通过铭文改写内部符式，做成融合效果的炼金凝息，携带之后即使在水里也能自由活动，非常适合这一次的任务。

伊雷跟戴维还有薇妮卡一起，在喷泉小广场对面的美食区里，这里也是海市中很有人气的区域，除了售卖陆上不容易见到的各种稀有渔获之外，还搭建了供客人现捞现煮的用餐区域，使用的是来自碧海之国的料理方式，诱人的鲜香一直飘到了喷泉小广场附近。

苏洛跟司夜汇合后也去了那边，正好在这里解决晚餐。塞壬海市在开放日里会通宵营业，更晚一些的时候他们在大型商铺区域里见到了哈诺恩老爷，他代表维特商社与碧海之国进行交易，这会儿已经谈妥了新一轮的订单，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招呼着要请白影小队的几位一起喝酒。

虽然塞壬海市的内部面积很大，但包括散市区与美食区在内的大部分设施，其实只是为了吸引陆上游人进来参观，完成的销售额只占一小部分，真正的大宗交易都发生在这里，由翡蓝的塞壬贵族们亲自负责签订。

苏洛看到了已经搬进仓库里的大量水果，以宾克斯群岛盛产的热岛柠檬为主，还有新鲜的水椰子与蜜心红桃，此外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地区的香料，比如在玖斓见过的桂皮八角，以及叶之境沿海国家里盛行的迷迭香。

看来水果与香料在翡蓝的确很受欢迎，因为新鲜水果不太好保存，仓库的箱子上还封存了用于稳定物质状态的水元素魔法，整装待发准备送往海底的国度。

白影小队帮忙确认了要运送了货物，随后苏洛接受了哈诺恩老爷的好意，大家一起去沙漠玫瑰的酒馆里聊了聊，一直到天明时分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塞壬海市的开放日持续了三天，期间司夜学士完成了新的炼金凝息，在出发之前分派给了各人。这颗水蓝色的炼金凝息反向改写了对水元素的融合概念，会「拒绝」所有靠近使用人的水元素精灵，因而哪怕在深海中也能形成带有空气的隔绝层，方便人类在水下呼吸与行动。

令人意外的是七海也主动要了一颗，司夜倒是有准备多余备用的数量，只是交给七海的时候有些犹豫。

“你用这个……会很痛苦。”学士微微蹙眉。塞壬海族与陆上的种族不同，天生受水元素精灵眷顾，可以说水元素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使用「拒绝」所有水元素精灵的炼金凝息，无异于将他们的血肉强行剥离，完全是自虐的举动。

“我是继承了「守护之力」的姆雅王鱼，这种程度的伤害完全不是问题。”七海不由分说地从司夜手中拿走了炼金凝息，“不过有了这个即使落入海中，同族也无法感应到我的存在了。”

司夜沉默了一下，如果七海不想办法屏蔽自己血脉中的威压，那他们的确可能在去往翡蓝的途中就被塞壬海族发现，这么一想炼金凝息反倒是最好的掩盖方法，毕竟没有人能想到一只塞壬能拒绝水元素，并且可以从那剥离血肉的痛苦中活下来。

“七海……”米娅看着他接过了炼金凝息，目光中流露出担忧，但这是七海自己决定的事，她没有权利阻止他。

“跟你说了没事吧，你知道我在水元素治愈魔法上的造诣，只要灵魂之焰还存在，哪怕□□毁灭我也可以整个再生的哦？”人鱼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难得放下高傲的性子劝慰她。

米娅轻轻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美丽的人鱼，暗中用力握了一下拳。不管这一次的旅途有多凶险，她都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七海的！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哈诺恩老爷那边也到了约定出发的时间。白影一行人来到了塞壬海市中央的喷泉小广场中，只听见那仿佛海轮汽笛一般悠长的沉鸣再次响起，海面上升起缭绕的雾气，而脚下层叠的砖块一阵颤动，忽然从中间裂开，将整个海市一起吞入了裂口之中。

苏洛一声惊叫堵在嗓子眼上，差点没叫出声，哈诺恩老爷淡定地朝她摆了摆手，等到颤动停止，那些珊瑚枝丫再次泛起淡淡的蓝光之时，众人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四周漆黑一片，海市内的构造与之前完全一样，似乎并没有在刚才的颤动中遭到破坏，只是脚下砖块的触感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厚实柔软，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外皮。

苏洛艰难地咽了咽喉头，不太确定地踩了踩脚下坚韧柔软的“地面”，看向了哈诺恩老爷：“我们这是被深鲸……给吞进来了？”

“可以这么说。”哈诺恩老爷捋了捋胡子，“深鲸的进食方式比较特殊，塞壬海族利用了这一点把它当做**潜水艇，所以在岸上的人看来海市才会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那……它还会把我们吐出去吗？”苏洛心中有些不安，不管怎么说被这么一头庞然巨物吞进身体里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这可说不准呢……”哈诺恩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在白影团长快要寒毛倒竖的表情中笑了起来。

“货物可以交由深鲸来运输，但它在海洋中行为难以控制，什么时候能抵达翡蓝完全看心情，所以我们需要乘坐另一种交通工具先过去。”

语毕，哈诺恩老爷抬头看向了依然环绕着水流的广场喷泉，向着喷泉的中心抬起手来。

他手指上那颗硕大的翡翠戒指上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辉，弹出了一道小型的魔法阵，而喷泉中也出现了相同的大型魔法阵，旋绕在上空的水流齐齐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紧接着一辆由水脉矿石打造的车厢形状的交通工具停在了广场上，前方四头巨大的海兽，身上套着缰绳，看上去就像是拉车的「马匹」。

“哈诺恩老爷，这次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啊。”驾车的车夫是个血统不太纯的塞壬海族，手脚与脖颈上都能看到明显的鱼鳍，嘴唇丰厚，目光有点凶，与淡化五官之后的七海相比都有着天壤之别。

“毕竟最近海里不太平，我多雇了几个护卫。”哈诺恩指了指身后的白影小队。

“什么护卫在海里能比得上我们？”车夫显然没把几个陆上生物放在眼里，轻轻嗤笑了一声，招呼几人上车。

“我们得抓紧时间，先不说深鲸仓库里的货源，没有哈诺恩老爷在的话，你手下那帮海兽一样的家伙们可看不住店面，这些天买不到新鲜水果的贵族们可都要闹翻天了。”

哈诺恩耸了耸肩，第一个带头走进了车厢。

车厢内部比看上去要宽阔很多，足够二十人左右乘坐，苏洛一行刚刚坐稳，车厢便剧烈的抖动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巨力在外面推着要把车厢掀翻似的。

“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有点紧张，只有乘坐过很多次的哈诺恩老爷非常淡定，捋了捋胡子看向众人。

“深鲸要打喷嚏了，抓稳扶手坐好——”

他话音未落，车厢已经被一股巨力整个掀飞出去，苏洛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烈袭来，人被抛飞之后又被压在车厢顶端，四周的景物快速变化，随即落入了一个漫长的缓冲区中，仿佛飘飘摇摇地飞上了天空。

被摔得晕头转向的众人好不容易回过神，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色惊住了，他们没有飞向空中，而是落入了深海，半透明的车厢让外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幽蓝的海底仿佛夜幕深处，偶尔也泛着萤光的生物出现，依稀能看到顺着海浪飘摇的海藻，每一根都足有二三十米高，像是一片摇荡的森林。

车厢在海底顺着水流稳稳前行，拉车的海兽们头顶亮起了弯曲的挂灯，汇聚成了深海中一颗明亮的星星，笔直地向着翡蓝城的方向滑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