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三决战（下）

在地宫之战打响的同时，纯白灵魂之焰之间的激战也依旧在继续。

双方都进入了类似武者之心的状态，眼神失去焦距，魔法的光辉与金戈交击之影断续映射在两人的脸上，愈发衬得她们神情漠然而冰冷，宛如两台毫无感情的战争机器。

苏洛横刀向前，借由风之加护在空中旋身一个急转，以巧妙之极的角度躲过了露奈亚娜的斩击，刀刃上燃起水色的流炎汹涌而下，却被对方面前升起的坚实土墙挡了个严实，露奈亚娜的黑刃越过土墙穿刺而来，借由苏洛抵御落石的空档欺身而上，刀锋最终却斩在了凝聚的冰层之上。

这样势均力敌的对峙从战斗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双方已经交手了数百招，却谁也无法占得上风，只是武者之心的状态无法维持太久，接下来的较量就看谁的身体先支撑不住。

苏洛再次乘借风势而上，不躲不避地接下了露奈亚娜的大地系魔法，石刃穿透了刀身的防御，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口，她脸颊上被溅上了一簇鲜红的血花，人却恍若未闻，仍然向着前方疾行而去。

元素精灵们飞速治愈着她的伤口，武者之心状态下的苏洛宛如一具精密运行的仪器，一旦判断敌人的魔法不会对她造成致命伤害，便会直接顶着对方的攻势寻找胜机，然而露奈亚娜同样处于不顾自身，一切以最优解方式战斗的状态之中，黑刃上泛起纯白的灵火，硬生生挡住了苏洛拼尽全力的斩击。

当——！

利刃碰撞的巨响不知第几次回荡在京江城的上空，纯白灵魂之焰在交击的双刃之间激烈对决，一方纯粹而温暖，宛如晴云之色；而另一方的纯白之中夹杂着漆黑的余烬，莫名显出几分狰狞与阴厉。

两股纯白灵火的冲突掀起了元素波动的巨浪，搅得天地隐隐颤动，这场对峙理应与之前一样势均力敌，随后却变故陡生，裹夹着黑烬的那一方忽然一震，纯白灵魂之焰悉数消散，墨绿色的眼睛也恢复了焦距。

露奈亚娜咽下了翻涌到喉间的血气，这一松懈苏洛已经挥刀而上，武者之心状态下的她是个不会思考的战争机器，只要发现机会就会立刻进攻，根本不会在意敌人的状态。露奈亚娜拼死接下了这一刀，只觉得手腕剧痛，再也压不住身体的反噬，低头咳出一大口血来。

灵魂之焰压不住元素精灵的躁动，因而无法再维持武者之心，这说明为此铸魂的巨龙正处在无暇他顾的危机之中，露奈亚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空中鏖战的两头永生之龙。

“奥兹…………”

纯白灵魂之焰的战斗尚且难舍难分，而巨龙之间的生死搏斗却已经分出了胜负，混沌魔龙到底不是属性与龙魂强韧度都全面压制他的海翼龙的对手，烈焰的钢鳞无论将涌动的流水刺穿多少次都是徒劳，而无形的冰川却总能将他困于其中，被迫露出了最关键的星融核心。

那颗硕大而猩红的核心之上还有苏洛之前全力一枪留下的裂纹，约修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仰头发出了高亢的龙吟，汹涌的水元素在她跟前疯狂聚集，凝聚成一柄长达上百米的坚冰枪刃，以雷霆之势贯入了核心中的那道裂缝。

饶是星融源的核心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重击，裂痕越来越大，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核心之上，而后骤然碎裂成了晶莹的齑粉，那盘踞在空中的巨大黑影也如城中的星融兵器一样，从边缘开始逐渐化为黑焰消散。

奥兹尼格斯的金瞳沉默地望着眼前优雅而强大的海翼龙，在刚才的进攻中他已然力竭，眼中却丝毫没有后悔之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已经败北并即将死亡的事实。

“明明已经有能结下魂契的心仪之人了，你却依然选择被仇恨支配啊……”海翼龙悠悠叹息了一声，身侧的冰层缓缓消散，回到了最初水母裙摆一样飘摇的半透明能量层。

“这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奥兹尼格斯的龙躯已然消散地只剩下头颅部分，忽然像是笑起来似的高扬起了最后的龙首，“至少千年之中还有人看到的我的「真实」，如此，不枉在这世间走上一遭，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身躯也随着他的笑声消散，约修娅闭上了眼睛，这是真龙族在圣战结束继她之后诞生的第二头永生之龙，如果可以，她本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

但围绕着各自守护的信念与秘宝而不断争斗，才是「龙」自古以来的生存本能。

她不会对全力战斗过的敌人抱以同情这样居高临下的心情。

星融源的消散让城中的星融兵器们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起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变，而露奈亚娜在奥兹尼格斯彻底消失之时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即被苏洛一刀刺穿??肩头，径直从半空中坠落了下去。

苏洛还想要继续追，然而她的身体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元素精灵的修复几乎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她四肢关节处都隐隐渗出血迹，见露奈亚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混乱的街坊之中，焰白直接从白焰刀变回了光团的状态，死命抵住面无表情还想往前冲的主人。

“不行，阿洛，你不能再用武者之心了，快醒过来！”光团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慌乱，上一次的肆意妄为害苏洛昏睡多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苏洛再冒险伤害自己了。

苏洛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双手还保持着虚虚握刀的姿势，被焰白抵着原地踏步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空中看去。

巨大而优雅的海翼龙自天空中缓缓降落，落地的同时已然变回了人形，约修娅伸出双臂，将面容冷漠的绿瞳少女抱进了怀里，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白发。

与当初在炎牙沙漠上被司夜拉住时一样，苏洛落入了一个令她本能地感到心安的地方，随即便放任自己解除武者之心，倒在约修娅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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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重伤落地的露奈亚娜也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借着下坠的颓势躲开了苏洛的视线，原本打算一个人想办法偷偷潜出城，没想到途中与奥兹尼格斯结下的魂契魔纹忽然剧痛，她找了间空掉的房屋想要等这波剧痛过去并处理一下伤口，却碰巧遇到一堆乱窜的5系星融，眼见就要被逼入绝境。

在这样的局势下救了她的人，是一个手持红伞，在天气晴朗时也一身雨衣的奇怪少年。

少年转着特制的雨伞，玩儿似的清理了那些乱窜的星融，而后将她带到了某辆外表朴素，内里却无法华丽的马车跟前。

露奈亚娜曾经见过他，在最初被北迦信徒唤醒的那个晚上，而与之形影不离的则是那个危险的男人——红蝎的幕后人，维尔维斯特家族当家主人，雷吉诺德·维尔维斯特。

那个眼角带着蝎子纹饰，面容苍白的男人果然在马车之中，魂契处传来的剧痛让露奈亚娜视线模糊，只依稀看见对方递来了某种装在精美小瓷瓶中的药水，她来不及细想，接过瓷瓶一饮而尽。

虽然这个男人的主张令她感到恶心，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不会对她落井下石，毕竟以意外的手段获得两大试炼的「试验品」，对他而言比任何东西都要有趣。

也不知道雷吉诺德给她的是什么药，喝下之后不久，魂契上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就消除了不少，露奈亚娜只觉得胸口出一阵绵长的灼烧感，随后额心上的契约魔纹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捧起了双手，纯白灵魂之焰顺着手臂薄薄地燃起了一层，最终汇聚在手心中央，不断地燃烧凝聚着发出亮光。

待到灵火散尽，她手中竟然多了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半透明的龙蛋。

即使气息十分微弱，但露奈亚娜依旧认出了那是属于奥兹尼格斯的灵魂之焰，本该消亡的魔龙此刻正蛰伏于龙蛋之中，隔着蛋壳也能感觉到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看来你们缘分未尽呢。”雷吉诺德低声笑了笑，“身为星融源的那部分因为核心的破碎而消亡，但永生之龙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死亡，是你的魂契救了他，而他的存在也成全了你，让你拥有了与那位真正的纯白灵魂之焰一样的巨龙铸魂。”

露奈亚娜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在似敌非友外人面前依旧保持了镇定，她松开了手，那颗半透明的龙蛋便带着奥兹尼格斯的气息融入了她的胸口，暂时寄宿在她的灵魂本源。

巨龙之魂以这样阴差阳错的方式反而更好的融入到了她的体内，活跃的元素精灵聚集而来，迅速治愈了身体在鏖战之中留下的伤口。

“很完美。”雷吉诺德拍了拍手，微笑道，“老实说我并未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亲爱的露娜，现在的你已经不能被称为「最优秀的试验品」，而是真正能成为晨曦女神的候选，相信爱葛莎大主教见到现在的你，也会非常欣慰的。”

露奈亚娜杵着墨敛刀，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沉默地看向了那个苍白而阴郁的塔尔族男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实验的内容，但你不能否认我的研究会给予你帮助。”雷吉诺德循循劝诱道，“最初的那段时间我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你能通过第二试炼，想必是破译了《晨曦赞歌》中的内容了，无论你发现了什么，「红蝎」都能给你更好的帮助，毕竟你是从这里出生，在这里觉醒的，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地方，比「母亲的怀抱」更安全更舒适呢？”

他向白发的少女伸出了手，眼尾的蝎子随着他的微笑变得生动，仿佛高高扬起了剧毒的蝎尾。

“所以跟我来吧，露娜，这趟旅途理应让你想明白，在我身边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露奈亚娜闭上了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如最初被唤醒之时一样，接受了这个男人危险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