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冰原一夜

伊斯特拉并不愿意过多谈论换鳞期的事，一行人继续往北望原中深入，天空始终被厚实的阴云笼罩着，几乎让人分不清白天傍晚，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凛冽，失去那一点点昏暗的天光，能见度降到了伸手难见五指的状态，只能依稀看见冰原上一丛又一丛散发着浅淡碧光的结晶簇，再继续前行也难以找到水晶峡谷的线索，一行人于是决定就地露营，等明日天亮之后再出发。

他们找到了一丛格外巨大的晶簇，以它为基准，苏洛召唤出水元素凝结冰层，绕着晶簇围出一片遮风挡雪的区域，伊雷贡献出一缕起源之焰，将火系燃烧术的卷轴点燃，勉强升起了一个不需要木柴燃料的小火堆。

虽然已经看过了很多次，苏洛依旧为这个世界的元素魔力感到神奇，如果没有火系魔法的帮助，她可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除了晶簇之外一无所有的冰原上抵御严寒了。

远行了一日，众人都很疲惫，分完热过的干粮之后就各自歇息了。苏洛拢了拢加毛的风帽，往手心里呵了口气，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他们已经深入北望原中心，气候比冰之境南岸更加寒冷，即使坐在火堆旁也冻得不行，与胧月森林中那些许凉意的夜风全然不同，这里的寒冷是能冻的人骨头缝都发痛的，苏洛十分怀疑自己就这么睡过去的话明天还能不能再睁开眼睛。

焰白似乎也察觉到她很冷，憋了口气努力把自己胀大了一点，变成了一大团柔软的光球，挤进了少女的怀中，苏洛笑了笑，抱住了柔白的光团，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坐在不远处的伊斯特拉看了看她，忽然开口道，“阿洛，把冰层的范围再拓宽一点。”

苏洛不明就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了，淡蓝色的水元素自她指间一闪而过，纤绕成一缕缕细长的光辉飞散向四周，附着在晶簇上的冰层融化再构，将包围的空间拓宽了一倍不止。

伊斯特拉的身形也随之变化，轻佻俊朗的青年在若隐若现的红光之中变回了原形，巨大的钢鳞炎龙出现在了众人跟前，每一枚鳞片都蕴含是澎湃的火元素。

即使冰层已经拓宽了很多，对钢炎龙首领的体型来说依旧显得有些拥挤，伊斯特拉收起龙翼趴了下来，尾巴一揽，就近将自己跟前的拉缇丝与戴维还有伊雷都圈了过来。

钢炎龙灼热的龙息顿时笼罩了整个空间，似乎连温度都连带升高了些许，伊雷靠在龙鳞上，舒适的狼耳朵都快要塌下来，虽然炎狼不畏风寒，但他显然更喜欢待在暖和一点的地方。

“哎，这种时候还是能意外派上用场的嘛，伊斯特拉。”他忍不住拍了拍身后巨大的钢鳞炎龙。

变回龙形的伊斯特拉也依旧改不掉撩人的本性，对伊雷的调侃轻笑不语，金色的龙瞳目光盈盈地望着坐在火堆对面的白发少女，朝她露出了龙腹部鳞片最为柔软的部位，暗示性地勾了勾尾巴。

苏洛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抱着焰白呜呜地蹭过去了，末了还不忘邀请司夜学士一起，毕竟钢炎龙体型巨大，将他们所有人都拢进怀里也绰绰有余，正好能抵挡这寒冷难耐的长夜。

看着某只钢炎龙眯细眼睛一脸得逞的愉悦模样，司夜微妙地摸了摸下巴，如果不是冰层圈出的空间稍显拥挤，他就应该在这里把银叫出来，让苏洛在坚热的龙鳞与蓬松的毛绒绒之间艰难抉择一番。

伊斯特拉用尾巴把众人都圈了起来，龙翼盖住上方，形成了一个被钢炎龙气息笼罩的温暖空间，很快让众人都昏昏欲睡。苏洛抱着光团焰白惬意地靠在暖烘烘的龙鳞上，仰头望着被龙翼遮挡了一角的夜空，却是莫名回想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胧月森林里度过的日子。

她歪头看了看身边的学士，司夜正垂着目光思考着什么，侧颜被月色勾勒出一层浅淡的光晕，愈发衬得他眉目深邃，眼神沉静，只是脸上一丝情绪也无，嘴角抿成薄薄一线，显出些不近人情的冷漠来。

这个人还是与初遇的时候一样，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这般气定神闲，而只要回头能看见他在身后，苏洛就有能够放手一搏的干劲与底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司夜那没来由的信任与安心感从何而来，大概在这个人将她从时空乱流中拉起来的那一瞬，对他的情感就已经随着「魂锁」深种于心中了吧。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司夜侧过头，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苏洛时立刻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温和意味，苏洛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于过往不知多少岁月之前，或是某处已经被遗忘的梦境里，她一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带着与现在同样的信任与安心。

是谁呢？那双眼睛，是……

“阿洛？”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司夜伸手试了试她额顶的温度，“身体不舒服吗？”

苏洛恍然一怔，伸手捏了捏眉心，心中忽然一悸后那股既视感就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晕了一下。”

被她抱在怀里的光团见状也有些担忧，正要变成火系的魔法武器给她取暖，却被苏洛阻止了。

“我不冷，小白。变成白焰刀之外的形态也会消耗你的精力吧？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天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呢。”苏洛笑着摸摸他的头顶，把变大的光团当抱枕一样搂在怀里。

“说来明日我们不能再像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钢炎龙的气息驱散了严寒，也让苏洛嫌弃那被冻得发僵的大脑恢复了思考能力，北望原宽广的一望无际，就他们这点人盲目搜寻的话，弄不好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水晶峡谷的入口，但京江的情况显然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

“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的北望原上的古战场，这一带曾是被「境界魔动炮」轰击的重灾区，因而除了那些结晶簇外寸草不生，但越过古战场之后——”

司夜拿出地图卷，点了点晶簇区域之外的雪原部分，“北望原在奈雅山脉之前，即使气候严寒，也不到鸟兽绝迹的程度，周边应该能找到一些零散的村落，或许能从当地住民那里打探到有关水晶峡谷的传说。”

苏洛轻轻点头，看了看已经闭目安睡，将巨大的龙首搁在她身旁不远处的伊斯特拉，原本还指望能靠钢炎龙首领带路，哪知这家伙进了北望原之后比她还晕，坦言他只在深蓝海域中见过那位永生之龙一面，并不知道水晶峡谷的具体位置。

“除此之外，我猜想水晶峡谷……大概只有入口位于北望原中。”司夜犹豫道。

此时其他人大多已经入睡，两人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交谈，比起商讨更像是闲聊，司夜也就将自己的想法随意提了提。

“只有入口？”苏洛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是指「龙血视界」那样的空间魔法吗？”

“虽说不是龙族的聚集地，但永生之龙的龙语魔法只会比钢炎龙族更上一层楼，因此更有可能常驻在旁人无法寻觅踪迹的「龙血视界」中，否则水晶峡谷的位置不会这么飘忽不定。”司夜沉吟道。

如果是存在于北望原中的天险，哪怕再危险也无法阻挡冒险者的脚步，就像南境的炎龙鬼沼一样。连红尘客栈给出的地图也只有寥寥几线关于水晶峡谷的传说，那显然是龙语血脉的空间魔法可能性更大。

不过要真的是永生之龙建立的「龙血视界」，那寻找水晶峡谷的所在地就更加困难了。

苏洛也略感头疼，不过眼下也只能尽力一试，玄武说她与那位永生之龙有缘，没道理连峡谷的入口都摸不到吧？

“入口的事明日再议，今天就先早点休息吧。”司夜揉了揉少女的白发，轻声道。

“嗯。”苏洛也累得很，精神一旦放松下来，睡意便迅速在被钢炎龙包围的热度中涌上来，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头一歪靠在了身旁学士的肩上。

司夜忍不住失笑，又揉了揉某只秒睡的白毛，在月色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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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刮了一夜的风雪总算停了，天空中难得透出一丝晴朗的天光，虽说没有万里无云，但至少能见到暖阳在云层间模糊的影子。

一行人整装再次出发，期间司夜提起了昨晚的顾虑，讨论之后众人也同意了他的提议，在穿过古战场区域后寻找看看周边的村落，打探有关水晶峡谷的传说。

只有戴维全程似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然而直到讨论结束也没能听到他发言，急性子的伊雷忍不住，一把揽住了雪兔少年的肩，说道，“有什么意见你就直说呗，戴小兔，难道还怕我们吃了你不成。”

戴维被吓得耳朵一抖，虽然他已经不太怕伊雷了，但总忍不住被炎狼靠近时身体的自然反应，他有些赧然地低头挠了挠脸颊，“那个……我就是想说……如果要找北望原附近的村落，或许可以去我家那边的村子看看撒。”

闻言众人都诧异地看向了他。

“戴维，原来你的家乡就在这附近吗？”苏洛问道，这倒正好省了他们寻找的功夫，只不过戴维似乎说过他离开故乡的缘由并不怎么愉快……

“嗯，北望原的中末端，那边的气候虽然寒冷，但大地中的自然元素也十分丰富，可以种植一些耐寒的粮食作物，普通的人类没办法忍受这里的严寒，但对雪兔一族来说却是正正好撒。”

“是这样啊！”薇妮卡一脸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北望原上的结晶很眼熟，我刚苏醒时周围不是也有很多类似的晶簇，那应该就是雪兔一族的村子附近了。”

闻言众人忍不住侧目，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的？

身穿白大褂的美艳煌月说着，伸手揉了揉契约者毛色柔软的兔耳朵，末了还捏了他泛红的脸颊一下，笑道，“昨天你就是为这个才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啊。”

戴维垂下目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都生活在雪兔族的村庄，那里是生他养他长大的故乡，却也是让他一直自卑，不愿面对自我的梦魇之地，自从跟薇妮卡一起离开之后，他甚至再没有踏足过冰之境，更别说回家。

望着有些失落的雪兔少年，苏洛安慰道：“没关系，戴维，你不想回去的话也可以先留在附近，毕竟去村庄里打探消息只是计划之一，我们依然需要两手准备……”

“我会跟你们一起去的撒。”戴维抬起头，瑰丽的红瞳中涌动着一丝坚毅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雪兔一族生性温和胆怯，对外人很有防备性，没有同族带领的话是不会放任其他人进入村落的，所以我必须去。”

他已经摘下那常年挡住耳朵的风帽，也敢于在旁人跟前露出耳朵，早在苏洛接受他成为纯白耀影的一员那天起，他也已经接受自己的残缺了。

他在这一路的旅途中知道了下垂的兔耳并不会成为旁人嘲笑、厌恶他的缘由，所以也是时候鼓起勇气，去与过往的梦魇做个了断了。

“嗯，那带路就交给你了，戴维。”苏洛笑着向他伸出拳，戴维也随即伸拳，默契地与她碰了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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