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帝都戍卫（四）

天空中巨龙之间的鏖战依旧在持续，战火烧得天际宛如落霞般血红，只是落在大地上的不再是温暖的霞光，而是一簇一簇带来毁灭的烈火。

无数房屋在星融兵器的炮火中垮塌，御战司的军队终于姗姗来迟，迅速组织起人手进行剿灭与扑火，大部分百姓已经被送到了地宫避难，剩下的人基本聚集在城中临时搭建起的避难点中，等待御战司的救援。

朱焰天子被护送回了鸿雁楼，依靠导律魔典进行临时联络与现场调度，虽然导律魔典的传递需要高效率的铭文通讯网络，消息能够抵达的地方十分有限，但依靠散落各地的十二煌星，外界终于了解到了京江城内的紧急事态，正组建人手迅速赶往支援。

各方努力之下，星融兵器的破坏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唯一的威胁依旧是混沌魔龙奥兹尼格斯，这座诞生于魔法纪的技术巅峰，所有星融兵器之源的终极武器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睥睨世界的战斗力，哪怕是在两头真龙族首领与朱焰鸟的合围之下也依旧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玖斓的国家魔法研究所「星天院」也完成了准备，启动了京江城内数座大型防御方术模阵，在城市上空展开了防御屏障，最大限度的从魔龙的吐息中保护城中建筑。

只可惜对军级的防御魔法在奥兹尼格斯跟前也完全不够看，他是为破坏而生的究极生体兵器，仅仅一个普通的扫尾，一次蓄力的撞击就能将防御屏障粉碎。

同样不够看的还有与他同源的钢炎龙与煌龙，魔龙的怒焰轻易压制了两头龙的吐息，鳞甲宛如钢刃，每一次交锋都会在两头真龙身上留下伤痕。

唯有苏生的朱焰鸟能勉力与之抗衡，但朱焰的力量源于涅槃的烈火，对融合了钢炎龙血统的魔龙而言效果甚微，双方往来几个回合，谁也无法制住谁，战局一度胶着。

又一次被魔龙的钢爪刺伤，青鳞的煌龙飞向高空，悬停在空中微微喘息。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鳞片上伤痕累累，淡青色的血顺着伤口汩汩冒出，最严重的那一道甚至贯穿了他的脊骨，全靠真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才一直撑着没晕过去。

这是龙星烨第一次身受如此严重的伤，生来就位于生灵顶点的他与沐浴在古帝都光环之下的京江城一样被强敌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分外后悔过往的时光中没有遵循传承中的记忆好好提升自己的力量，沉浸在煌龙首领的威望之中，不曾想过这世上还有彻底强于他，甚至克制他的龙族存在。

然而有机会后悔也是建立在他们能取得胜利的基础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魔龙伤到璟岚陛下，龙星烨眼中压过一缕精光，望着眼前几乎不可战胜的强敌，咬了咬牙，再一次聚集起了青焰的龙息俯冲而下。

不远处钢炎龙首领的情况也没能好到哪去，唯一不同的是伊斯特拉对混沌魔龙的力量了然于心，战斗时多以防守与牵制为主，避免自己受到致命伤。

眼看小煌龙又一次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钢炎龙无奈地扇了扇翅膀，也跟着压了上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牵制魔龙等待他被再次封印的时机来着？

“毫无意义的抵抗——！”奥兹尼格斯一声长啸，颈部的皮膜张开，发射出骤雨一般的光束弹幕，紧接着一口龙息将青鳞煌龙淹没，钢尾一抽挡下了钢炎龙随后而来的冲锋。

龙息的余威落在防御屏障上，烧得那半透明的魔力层簌簌颤抖，魔龙似乎很不满那东西挡住了自己破坏的**，龙翼一扇重重从空中落下，直接将那屏障撞的粉碎，钢尾扫倒底下一座高塔，而后再次释放出龙息，将那木制的塔楼与里面来不及逃走的人类都烧成了灰烬。

望向底下乱作一团的街道，魔龙桀桀长笑，扇动龙翼飞向了朱雀南街，庞大的身躯在城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朱焰鸟旋即追了上去，火焰烈羽一扇，无数燃烧的羽毛在空中倒悬，向着混沌魔龙疾射而出。

奥兹尼格斯丝毫不怯，仰头一口龙息如洪流般倾泻而下，而后包裹住机械龙鳞的身躯，化为高温的陨石迎面而上，朱焰鸟的火焰也围绕在羽翼之上，逐渐释放出灼烈的红光，一黑一红两只神兽同时朝着对方袭去，一时间天地震动，火光四射，「星天院」的防御屏障几经波动，全靠院中的方术师死命支撑才没有再次破碎。

这一次的交锋依旧没能分出胜负，朱焰鸟的火焰无法对混沌魔龙造成致命伤，而混沌魔龙的龙息也无法伤及纯火之躯的远古奥拉兽神，再加上朱焰还多了一层对京江百姓的顾虑，打起来有些畏首畏尾，反倒给了纯粹渴求着破坏的奥兹尼格斯可乘之机。

混沌魔龙张开龙翼，仰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的啸声中夹杂着龙语魔法的禁制，令人类本能地感到敬畏与颤栗，魔法感知受阻，而让星融兵器更加亢奋，核心泛起红光，不停地释放出致命的光束炮。

两头真龙首领也觉得头疼欲裂，青鳞煌龙身上的伤口在激烈的龙啸声中崩裂开来，淡青色的龙血洒了一地，血脉中的天赋魔力也被部分阻断，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从空中掉下去。

钢鳞的炎龙飞上前去接住了他，煌龙长条形的身躯软绵绵地挂在他脖子上，一眼看去好像戴了条青鳞的围脖，龙星烨心有不甘的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抵不过魔龙的怒号，晕头转向地挂在钢炎龙首领身上。

“好了，先省些力气。”伊斯特拉也抵御得很辛苦，声音都打着颤，用尽全身力气才保住自己跟脖子上这条乱扭的小煌龙不会直接摔进城里，“奥兹尼格斯的情况不太对……”

伊斯特拉看向了那头与朱焰鸟交锋的黑龙魔影，就算是上位相克的混血龙族，也不可能将他俩压制到如此地步才对，即使天赋魔力与龙息对奥兹尼格斯没有效果，但同为真龙族的龙血之躯还在，二对一肉搏也不该落了下风。

然而现在他们两位首领级的真龙，竟然会在奥兹尼格斯的咆哮声中颤栗不稳，血脉中的天赋魔力在叫嚣着敬畏与臣服，这是上位者对下位生灵的压制，就像普通人以及动物见到真龙族时一样，意味着混沌魔龙已经成为，或是即将成为比他们更加高阶的存在。

他们向来被称为生灵的顶点，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真龙族更加高阶的存在吗？

伊斯特拉艰难地咽了咽喉头，或许尚且年轻的龙星烨不知道，但历经第二次大荒芜现象活到现在的他曾经是有幸见过的。

而回想奥兹尼格斯的情况……的确是非常接近那个阶段了。

仿佛是在验证伊斯特拉的猜想一般，交锋中的混沌魔龙忽然飞向了西城郊区的方向，一爪踏碎了西城上空的防御屏障，毁天灭地的龙息烧掉了那一片的房屋，露出通往地下建筑的入口来。

周围的御战司与白虎卫以为魔龙找到了地宫的入口，不由得大惊失色，全都拼命地超这个方向赶来，而混沌魔龙却看向其中一道宫门，巨大的龙瞳微微眯细了一瞬，直接甩尾削掉了上门从里面抓出了某个熠熠流光的巨大晶体来。

伴随着晶体出现的，还有大量未曾拟态的原初体0系星融，这里并不是京江地宫的入口，而是还未被白虎卫清剿的，真正的星融研究所中心！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混沌魔龙张大口，直接将那发光的晶体给吞了下去，那些原初体的星融也都被感召苏醒过来，就地寻找可以拟态的生物基因进化为新的星融兵器。

城中各方防线的压力陡然睁大，吞下晶体的混沌魔龙一爪踩在倒塌的高塔之上，肆意伸张开龙翼，仰头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龙啸。

在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龙啸声中，他黑鳞精钢的身躯也在发生变化，内部仿佛被置入了高温内芯，由内而外不断灼烧着钢甲的龙鳞，从黑底中隐隐透出被淬炼之后的金红色来。

倒塌的木塔在这灼人的高温中直接汽化，奥兹尼格斯周身像是能量驱动过载的炼金机械，一阵一阵地泛着高温的红光，似乎连那无坚不摧的龙鳞也快要被蒸发殆尽。

这下饶是龙星烨也看出不对来了，他在伊斯特拉身上艰难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任由长啸的混沌魔龙在他金色的龙瞳中留下一个灼热的倒影。

“那是龙的逆鳞？！奥兹尼格斯…………进入换鳞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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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江城中的防卫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这之中并不包括泽维尔·斯塔因·以撒。

本该已经离开京江的以撒三皇子此时正面色不愉地坐在城北某家已经人去楼空的酒馆里，负责护送他的白虎卫已经离开，周围都是来自以撒帝国皇家骑士团的护卫，显然他是在离开京江城，送走天子的禁卫之后又特地折返了回来。

泽维尔在等待某个人，他需要听到一个能解释眼下混乱局面的交代。

没有让三皇子在纷飞的炮火中等上太久，那位唯一的来客敲响了酒馆的大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泽维尔抬头看向来人，身着以撒礼服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但衣装挺括，如同一株挺拔的苍竹。他及肩的长发被丝带束在脑后，皮肤因为常年缺少日晒而显得苍白，眼尾狭长上挑，缀着一只猩红的蝎子纹饰，随着男人的神情变得鲜活，仿佛能随时暴起蛰人。

维特商社的幕后老板，掌握世界一半以上国家经济命脉的「暗夜公爵」，雷吉诺德·维尔维斯特。

即使刚从枪林弹雨中走来，雷吉诺德也依旧保持着一位贵族该有的体面，连袖口与发丝都整理得一丝不乱，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带着鹿皮手套的手轻抚胸口，向着帝国三皇子躬身一礼。

“见过泽维尔殿下。”

他身边没带护卫，只跟着一个半大的人类少年，一头白色的天然卷，穿着不合时宜的雨靴雨衣，肩上扛着一把红伞，正耸拉着眼皮没精打采地站在一旁。

“你倒是胆子够大，只带一个手下就敢在京江城里往来，不怕被星融兵器给吞了吗？”泽维尔面色不善地嗤了一声，他不久前才被朱焰天子当众下了面子，这会儿心情不太好，说话的口气自然就冲了一些。

更何况就是眼前这人给他出谋划策让他出访京江，真到关键时刻却溜了个没影，没理由不让泽维尔迁怒。

“殿下息怒。”雷吉诺德微微一笑，“所谓的星融兵器于这个时代而言只不过是不合格的劣等品，当然无法与我完美的凛相比。”

他话音未落，酒馆的窗台便被大力撞碎开来，一只拼接而成的机械蜈蚣探进头来，头部标有「5080」的核心一阵闪烁，下一秒就释放出无数的光束炮来。

叫做「凛」的天然卷少年在窗台还未破碎之前就睁开了眼睛，红伞一开闪身挡在了雷吉诺德身后，一丝光束炮也没有漏掉。

光束炮扑扑砸在红伞上，那伞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在星融兵器的炮火之下纹丝不动，远比一般精钢要更加柔韧坚硬。

抵御了第一波攻击，少年伞面一收，径直往前掠去，步伐快的只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那大伞收起之后伞头变化为枪刃，攻防一体，在少年手中无比灵活，每一击却都重如千钧，只见他玩儿似的几次出手便刺断了机械蜈蚣的连结处，「5080」发出一阵牙酸的声响，被迫变回了数台四爪蜘蛛的模样。

少年手中的伞刃再次落下，轻松击碎了四爪蜘蛛的星融核心，不远处涌来了更多的4系星融兵器，然而无论是陆上跑的还是空中飞的，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星融兵器在少年跟前就像玩具一样脆弱，一个照面就会被击碎星融核心，化为齑粉消失。

期间星融兵器释放出了各种形态的光束炮，但大多被那柄奇怪的红伞挡住了，少年的身形灵活的不可思议，总能以直觉般细小的动作躲开敌人的攻击，即使在光束炮的骤雨中也能进退自如，倒是与进入武者之心的苏洛有几分相似了。

皇家骑士团的护卫们才刚刚作出反应，摆好保护三皇子的阵型，那边的天然卷少年已经独自肃清了战场，成片成片的星融兵器倒在了他的伞下，直到周围再也看不见那些猩红的核心，少年才收了伞扛在肩上，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回到了雷吉诺德身边，仿佛刚才一番鏖战只是无聊时的消遣活动。

那简直是堪称艺术品的战斗身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人能够想象在人类纤弱的身躯之中能够爆发出堪比金属与机械般纯粹的力量，能够如此精妙地把控自己的身体，以近乎优雅的姿态粉碎生体兵器的核心。

三皇子身边的护卫们都露出了敬畏的眼神，泽维尔脸色稍霁，雷吉诺德说过凛是最完美的，这意味着一旦他提议的计划获得成功，泽维尔就能批量拥有与凛同等的战士，到时候就算是他那位父皇陛下也不得不向他屈服，至于被区区星融兵器破城而入还搞得这么狼狈的玖斓，未来的以撒皇帝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这么一想，眼下朱焰天子的不敬就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他并不介意为自己大获全胜的那一日再添一些令人愉悦的筹码。

不过泽维尔仍需要雷吉诺德为他失误的预测负责。

他看向优雅站立的中年男人，“你不是说过天子绝对不会拒绝我出兵的请求吗？”

“此前我也没有料到星融研究所的中枢点就在京江城内。”雷吉诺德微笑着解释，微微弯起的眼角让他眼尾下方的蝎子纹饰似乎蛰伏了起来，不见了先前鲜活的攻击性，“这时殿下再提议出兵，对玖斓而言就不是相助，而是意图已久的阴谋了，天子自然不会答应。”

“那之前的计划怎么办。”泽维尔微微皱眉。

“无需担忧，虽然是场意外，但这对殿下来说反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雷吉诺德的眼睛凝视着以撒的三皇子，嘴角虽然带着笑，眼神却丝毫没有温度。

这位三皇子殿下依旧是他记忆中金发蓝瞳的英俊模样，自皇子成年起就是以撒万千少女的梦想，直至现在也依旧被誉为是帝都最英俊的男人。

但雷吉诺德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很快人类的躯体就会显出衰老的迹象，无论他怎么努力也逃不过时间带来的限制。

这份面对时间的焦虑，在泽维尔拥有一位身具异兽血脉，徒手创建以撒帝国，且在位百年容貌也依旧没有变化的父亲为前置条件的情况下，将会被无限地放大，最终催促三皇子产生一些荒谬的念头。

而他只不过是在这荒谬的念头上加了把火，让三皇子殿下看见了未来可能实现的曙光而已。

“怎么讲？”泽维尔看了他一眼。

“无论最后孰胜孰负，京江城历在经魔龙之乱后必然元气大伤，朱焰天子接下来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灾后重建与安抚死亡民众之上。”雷吉诺德的双手交握在身前，轻轻摩挲着手套上柔软的鹿绒，“此时邻国若是发生一些不太影响两国外交的内乱，天子陛下怕是也没什么心思关注了。”

闻言泽维尔微微一怔，眼中随即闪过一缕精光，雷吉诺德的话安抚了他心中日益狂躁的野兽，他终于不再焦躁，心平气和地吐了口气，回到了那个让帝都少女们脸红心跳的温润皇子的模样。

“那么关键之处就交给你了，雷吉诺德卿，许诺过的酬劳一分也不会少，你该知道这是父皇绝不会答允的条件。”

“请殿下放心。”雷吉诺德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维尔维斯特家族与「红蝎」必然不会让您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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