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天

凌弃一边收拾着这个看起来十年没住过人的房间，一边思考对方能接受的快速赚钱的方法。他的视线无意间瞥过床头一个电子相框。电子相框本来是能循环播放多张照片的，如今能源耗尽，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女孩双手都在，一只手举着一根雪糕，分别给爸爸妈妈吃。那种雪糕，只要有原料，用万能食物加工机就能做出来，再普通不过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或许对贫穷的他们而言，做雪糕的食材也不是随便能买的起的。

凌弃内心深处少有的生出了些许同情，还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按照凌弃了解到的资料，云朵出生的时候肢体健全，变故发生在她八岁那年。荒凉星经历了一次超级风暴，那时她家的领域严重破损，大量原始虫兽冲入其中。她的母亲为了救她被虫兽吞噬。她也是那时候失去了左臂。她的父亲受了重伤，病榻缠绵活了几年，耗光了这个小家原本不多的积蓄便撒手人寰。

此后云朵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领域之内，从未离开过，也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她的食量问题也似乎是从那时开始的，她却无钱去诊断病因，越发自闭孤僻不愿意主动接触社会。

她就像边缘星代无数穷困的移民一样，只存在于福利救济系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特别穷。穷的要指望生育系统发放的那点奖励金购买赖以生存的食品。

正常情况能进入生育系统匹配的自然人，自身疾病一般都是可以被他人接受容忍，不会百分百遗传给后代的类型。按照凌弃的经验，云朵这种食量巨大的状态如果不是疾病导致，很可能就是异能者。

每一位自由公民，都能在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享受一次免费异能测试。云朵刚满十八岁，应该还没来得及去政府机构进行那个免费的异能测试。

当然如果家里有钱，不满十八岁也能自费去测试评级。不过经历青春期时异能等级会有波动，成年后的测评相对更加准确。如果测试结果证实的确拥有异能，根据异能种类和等级，可以申请享受一些特殊优待政策。比如大多数异能者在进入高校深造，或者从军入伍的时候都有加成奖励和费用减免。

在家用清洁机器人的帮助下，收拾打扫的效率非常高，不多时凌弃就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再回到客厅时，他发现云朵只是将资源包打开，拿出了婴儿营养液仔细清点数量，并没有翻动背包里其他的东西。

凌弃客气问道：“云朵女士，你如果是异能者，普通廉价营养液恐怕无法满足你的饮食需求。你有没有试过异能者专用营养液？或者某些高档营养液？”

“那东西太贵，喝不起。不是异能者也无法申请免费的。”云朵之前恰好在查看各种低保福利及免费政策，了解到了这个时代异能者大约占比0.03%左右，多数是出生时体检就有异能，少量是在青春期发育时逐渐显现。

原主在出生时的体检记录只是普通人，刚满十八岁的时候申请过免费异能测试，不过当时整个星球唯一的一台测试仪坏了，正等待隔壁星球派人来维修。所以她便一直没能做成测试。

其他能在荒凉星申请的低保，原主都申领过了。如果发的不是吃食，她也会想方设法兑换成吃的东西。随着年龄增长，她饥肠辘辘的状态越发严重。没营养液吃的时候，只靠喝水和睡觉，根本不是办法。如果生育奖励金没有及时发放到账，原主很可能已经饿死在家中。

“你知道有什么能快速赚到钱的方法么？”云朵问的很直接，并解释道，“常规能申请的各种低保福利我都申领过了。我只有义务教育的学历，不懂什么技术，没钱买跨星际的流量，在线接活的可能性太低。本星球内不足五千人对低俗的色.情直播需求不高，据统计调查他们更喜欢看基因改造人的直播表演。我的外表也不太适合……”

凌弃心想连低俗的色.情直播这条路径云朵都想过了，可见已经很努力了。如果接下来云朵要求他去开那种低俗直播，他该如何拒绝呢？如果拒绝，会否被投诉？这才是第一天啊，送他来的飞船可能还停靠在星球客运港没离开，他就要被送回去了么？

凌弃见云朵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抱歉，请给我开放权限使用房间内的光脑查询一下相关信息，再看能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云朵见对方小心掩饰着戒备的眼神，不禁怀疑他或许误会了什么，他不会以为她要利用所谓监护人特权强迫他做什么色.情直播吧？虽然他的外貌条件真的很靠谱，颜值杠杠的，走正规途径说不定哪天就能红了赚到钱。

不过云朵从未想过压榨别人来为自己赚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尽管对方是重刑犯，也还是活生生的人，她做事是讲原则有底线的。

“客厅里有一台光脑，授权已经开放，只有我的私人资料和账户你进不了，其他无限制。”云朵自己不熟悉这个时代，原主一直生活在落后的荒凉星接受着最基础的义务教育，见识也很有限。这时候多个人帮忙想办法，总归是好的。

凌弃没想到云朵这么轻易就开放了这么多权限。他在狱中听说过太多假释期的罪犯与匹配对象共同育儿时遭遇的虐待与欺凌经历。他为此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不就是逆来顺受么？现在看来，云朵比她冷酷淡漠的外表要温柔善良一点？

云朵羡慕的看着凌弃手速飞快的操作着客厅的光脑搜索一切可以用的资料和信息。光幕上的画面瞬息万变，快的让她目不暇接，除非她动用精神力否则根本看不清。但是一用脑，她就又晕的厉害，只好窝在沙发里闭上了眼。

距离晚上喝营养液的时间还早，她如果现在将今天第三瓶营养液喝掉，可能半夜就会饿醒。她不禁开始幻想，要不一天喝三瓶半？剩下的半瓶给凌弃。反正开封的营养液保质期大大缩短，放一天再喝口感穿更差。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云朵满是私心的问了一句。

凌弃小心翼翼的答道：“没有，不过可以明天再吃。”

“……”云朵的盘算落空，又问，“儿子怎么还在睡觉？他已经两岁了吧，我刚才给他注册了一下星籍。就先随我吧，荒凉星这里对于未婚单身自然人抚养未成年人有一项生活费补助能申请，每月五千块。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不知何时能发到账上。发到了就又能买十瓶营养液，差不多可以挨到收矿的船来。”

“好的。”

“儿子叫云米怎么样？是大米的米，你见过么？白白的很好吃的米饭。好听又好写的字。”云朵画饼充饥。

“好的。”凌弃没有提任何反对意见，反正等儿子成年时可以自己改名，就满足云朵对食物的美好幻想吧，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星际长途旅行对幼儿来说很疲惫，他平时吃不饱，身体比较虚弱，醒着大概会浪费更多体力，所以比较喜欢睡觉吧。”

“你究竟犯了什么罪？资料不让查。”云朵突然问了一句。

凌弃平静的答道：“刑期超过一百年的都算重刑犯，会被强制洗脑，据说有人还会被整容，免得将来假释的时候引起社会恐慌。因此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和罪行，我的记忆从黑森系监狱开始，只有服刑编号，名字是编号末尾两位07的谐音，凌弃。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称呼。”

“这名字还行，好记。”云朵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聊天，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原则必须提前声明，“我们只是合作育儿的关系，你只是借住在我这里受我监护的人。法律意义上，我仍然是单身，对不对？”

“是的，你完全符合未婚单身自然人抚养未成年人申请补助的条件。”凌弃以肯定的语气附和她的说法。

“我强调的重点是，虽然我们生了一个儿子，但不代表我会与你发生更亲密的关系。如果未经我允许，你对我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我会立刻投诉，并使用惩罚功能。”云朵说这句警告的时候，心态代入的还是末世时自己的万人迷外貌，不过话说完了就已经意识到现在自己这种身材相貌，恐怕很难引起对方什么兴趣。

不对！那可是刑期二百年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不能被对方的外表迷惑。说不定他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呢？

“是的，我明白。我在黑森系监狱服刑的三年表现一直是良好，循规蹈矩，从未触犯过任何规定。”凌弃的语气很平和，看起来一点不生气的样子。

虽然对方态度温顺而诚恳，云朵仍然不放心的追问道：“你是什么等级什么类型的异能？”

“听说是自愈力A级，没有攻击性。而且有项环在，异能会被完全抑制，你不必担心。”

“你是男性，不用异能对付女性，力量上依然有优势。”

凌弃叹了一口气，黯然道：“物资包里有一副手铐，如果你睡觉时不安心，可以将我锁在什么地方。不过恳请能允许我保留照顾儿子的活动余地。他夜里通常需要起夜，虽然已经学会自己大小便，但是在陌生的地方他可能会害怕。”

云朵拿出了手铐，不过没打算用。大不了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锁上卧室门，对，还要将营养液都搬到自己的卧室去，这样睡着才踏实。

原主平时根本没接触过异能者，关于异能的分类和等级描述完全没有直观认知，云朵只能是从义务教育的书籍里了解到常规的那些信息。对于凌弃的话，云朵将信将疑，不可能只听他一面之词。虽然资料不公开，但是作为监护人她可以提交申请，一旦获得批准，她就能了解被监护人更多的信息。

另外她很肯定自己的精神系异能还在，却不晓得在这个世界属于什么等级。而且好像一用就特别饿，等晚上喝了营养液再试试，用精神力扫描一下凌弃的记忆。说不定能发现凌弃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凌弃一直查阅光脑，云朵迷迷糊糊之中不知自己是不是饿晕了又或者是累的睡着了，突然被婴儿的哭声惊醒。

“啊，对不起，可能是云米饿了。”凌弃快步走到婴儿提篮边。

云米已经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了凌弃，哭声才算止住，他张开小手臂，声音软糯，满是委屈道：“爸爸，抱！”

凌弃熟练的抱起了孩子，让他舒服的坐在他的臂弯中，柔声说道：“儿子，从今天开始，你有名字了，叫云米。这位云朵女士是你妈妈。”

云米与云朵一样，是一头黑发，眼睛的颜色却与凌弃一样是琉璃色。肤色也更接近凌弃的麦色，可能因为常年吃不饱，头大四肢细小，显得苍白瘦弱。

“我可以抱抱你么？”云朵下意识伸出了两只手，不过怕吓到小孩子，又将机械手臂收了回去，只留下了正常的右手。

云米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妈妈并没有太多的亲昵态度，反而紧紧搂住了凌弃，小嘴抿成一条缝，没说不可以，但身体的反应很明显并不想被其他人抱。

凌弃怕云朵不高兴，急忙解释道：“监狱里虽然对未成年人有各种保护措施，但毕竟是坏人云集的地方。我平时教导云米防备陌生人。他只是怕生，等熟悉就好了。”

“爸爸，饿。”云米小声说了一句。

不用凌弃请示，云朵就主动打开了一瓶婴儿营养液，递给了凌弃。她并不在意云米的排斥，毕竟他们才刚认识。对付小孩子，她可是很有一手的。只是手头的道具太少，连正常的吃食都没有，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云米一口气喝完了营养液，小脸上的紧张不安终于消散，看向云朵时微微一笑。

云朵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无论有怎样的父母，小孩都是无辜的，既然降生到这个世界来到了她身边，她绝对不能推卸照顾孩子的责任。

凌弃看氛围不错，趁机说道：“不知道云朵女士是否听说过‘星际求生’真人生存竞技活动？”

“星际求生？”光听这个名字很像是“绝地求生”类型的游戏。再加上“真人”两个字，莫非是某种真人参加的游戏节目？云朵正要再仔细询问，忽然整个领域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级预警！近星球轨道即将遭遇未知陨石雨，本领域在陨石雨碎片袭击范围，预估领域破损度将在50%以上。请在三分钟内进入避难舱躲避。重复！一级预警！请在三分钟内进入避难舱躲避。这不是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