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第 702 章

灼阳答应了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叶清阳只有一半的灵魂。

所以, 那剩余的另一半灵魂……

意识空间中，方以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解胸口闷涨的难受——尽管理论上意识空间里是没有呼吸的需求的, 但生理反应的本能让她这么做：“……归一，对吗？”

林梓寒在出生之前就被苍龙预定将成为它的容器，所以她的全系平衡体被苍龙扭曲成了（伪）青木体质，早已被苍龙预定的人是不会有伴生魂灵的——林家人在家主夫人怀孕时却没在魂灵果树上发现对应的果实时，也以为是两大圣魂灵家族联姻, 双方魂质剧烈冲突下导致这第二个孩子倒霉地踩到了那个“同阶位魂灵属性冲突导致无魂师资质”的巨坑。

直到林梓寒降生之后林家人发现这孩子同样有魂师资质甚至非常出色, 苍龙传来讯息，他们这才知晓, 原来是冕下早已预定下了这孩子，所以魂灵果树才没有结果。

但方以唯的孕育过程中，林家的魂灵果树上，对应的魂灵果一直都在同步生长发育。

灼阳，或者说，叶清阳——的那一半灵魂, 一直在保护她。

以伴生魂宠的存在。

在胎儿成长过程中她的意识尚未苏醒的时候，抗争着苍龙的力量不让全系平衡体被扭曲……

她出生后与苍龙在梦境意识中的一战——现在回忆起来, 那个时候, 她不是一个人在与苍龙战斗, 那些她亲手炼制的魂宠的具现化需要的力量，恐怕并不是意识寄托在才刚出生的婴儿身躯上的她可以负担的……

不，恐怕还不止这些。

“我的复活……是天邪鬼王的力量, 对吧？”

附一被杀的那一次复活，玩家确实是有复活的机制，但这是个现实事件, 如神凌插手其中、想要送一个人穿越都需要有一个本土土著提供身体，那复活，又怎么能无条件地实现？

好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有“复活”这种事件存在，所以，只要修改相关的起效主因，移花接木之下，还是可以实现“复活”的要求的。

只是，和穿越一样，需要有什么提供“复活”。

天邪鬼王的无条件复活，显然就是最好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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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有反驳，也就是说……

默认了她的猜测。

竟然真的是这样。

方以唯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间，长久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意识空间里代表世界管理树形系统的银白古树下，少女蜷着身体，像婴儿还在母亲子宫内时一般。

系统没有出声，包括那个满屏红光BUG弹窗的悬浮屏也安静地飘在一边，没有去打扰接收了太多消息还在消化的少女。

沉默了许久，方以唯慢慢支起身来，看了一眼依然还在沉睡状态的幻，她忽然道：“我想见林梓寒。”

她问：“我可以见她吗？”

【可以是可以……但，您是有什么想和她说的吗？】

“灼……嗯，叶清阳和林梓寒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魔化生物入侵的真相吧？”

【是的，作为局限于所能触及到的情报的人类，他们并不知道这场灾难甚至引发过神陨。】

“那现在，林梓寒知道了吗？”

【她关注着您的经历。】

所以，当方以唯在以半堕落化触及神明的权柄时，即使不像她这般可以全面接受所有信息，林梓寒也感知到了最关键的内容，她终于知晓了真正让他们的世界灭亡的原因。

“有很多事想和她商量，比如，我拿她的身体堕落来救幻啊，还有接下来要去做的……”方以唯轻轻地抚摸身侧在透明球体中沉睡的幻，声音放轻了几分，“就像我以前说的，让别人来拯救自己的世界，然后对方如果付出了她不想付出的代价怎么办？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知道真正的原因之后，这拯救世界的难度已经从史诗进化到重写命运了。

系统不再提问：【正在连接通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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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帝国。

“……所以，这就是您当初瞒着我和叶清阳的，灭世的真正原因？”

从知道那亿万年前发生的事之后，林梓寒一直沉默，直到现在，才艰涩地开口。

那声音的涩哑，让她自己都惊讶。

“也不能说是瞒着，就像父母不会告诉自己才幼儿园的孩子家里面临什么困难一样，”神凌透过时空的距离，注视着那片已经破碎荒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域，平淡道，“只是告诉你们也没用，甚至你们也无法理解那种危机真正的危险度。知道的多了，反而对你们不好。”

说这话的神凌脸上是平日里少有的漠然和平静，林梓寒怔怔地看着，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或者，神。

这是她第一次从神凌身上感受到那种无法理解对方而产生的疏离感。

她无法体会到神凌在做下种种决定的时候在想什么，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神凌会将神子送离他们的世界：“弥赛亚是神子的话，是不是……”

是不是，就是那个唯一的拯救他们的世界的可能性了？

毕竟，你看，在那么多那么多的帝国成员中，他们挑中了与他们来自同一个宇宙的、他们的神子！

“她不是神子。”神凌打断了她的话。

看出来她的疑惑，神凌道：“曾经她确实是神子，但在那场灾难里，她已经耗损了几乎全部的力量用来拯救剩下的生灵，残存的力量根本不能支撑神子继续活下去。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剥夺了她的‘神子’位阶，将她从‘神族’降格为‘人类’。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作为林家的嫡系大小姐，你会成为林家的继承人，但是如果你变成了野外的一只普普通通连话都不会说的小鸟，就算你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林家，你还能继承林家吗？”

从神族的视角来看，发生在方以唯身上的变化，大体就是如此。

甚至于，若不是她取巧地借助了当年阿斯塔给神眷一族留下的“后门”，她连接触到神域这件事都做不到。

曾经让创造了他们的世界的神明也为之陨落的灾难肆虐，而神明已陨，神子也不复存在，他们本以为只要将联盟的力量统一起来将魔化生物赶出这片大陆就好，可现在却告诉他们，就算赶出去了，真正平静安详的只有他们的那一片大陆的空间，在这片大陆空间之外，已经尽数都是魔化生物的领域了……

曾经那些比他们都要强大、都要优秀、遨游星海间的文明，是他们这个连大地的束缚都无法挣脱的文明需要仰望的存在都尽数覆灭其中……

那样强大的存在……

真的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扭转一切、拯救世界的吗？

“……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叶清阳为此付出的……都还有什么意义！？”

被无尽的绝望击倒，那个从来都是温雅平静、连血脉至亲被杀时都不曾哭泣的少女第一次嘶哑着流泪，用那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吼出来，像是要将心头的血都呕出来一般。

可面对着这样的林梓寒，神凌却没有丝毫的像往日里那样被这两个孩子偶尔坏心眼捉弄时的无措。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哭得直不起身来，跪倒在地上的少女，轻声地叹息：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啊……”

就像父母保护尚不知事的孩子，不让他们接触太过残酷的事一样。

神明也会将那些不适合年轻的文明知晓的事隔绝在外。

那样的绝望，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