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当面打脸

“珍妮弗毕竟才28岁，”旋上了酒瓶盖，罗伯特把一杯威士忌递给了迪克.库克，老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这是大影星的共同点，成功来得太年轻了，他们往往学不会谦逊，所以——迪克，我想我的意思已经不需要多说了吧？一会儿在派对上，如果珍妮弗对你并不是那么的客气的话——”

“那我只会在心底暗暗高兴。”肤色红润，一头白发的迪克.库克微笑地说道，从他的外表来看，丝毫见不到对罗伯特这个决定的怨气，“能把怒火发泄出来，这是一件好事，证明我们还是能说心底话的自家人。”

虽然他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但罗伯特却对他的态度存了几丝忧虑：他对迪克使出的是‘亲密喝骂’这一招，通过直言不讳的呵斥来打消迪克的气焰，随后又用推心置腹的言语来安抚迪克的情绪，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和本部在情感上的亲密，以及在当前形式下必须安抚珍妮弗的无奈。本部永远都会是迪士尼在电影业务里的重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珍妮弗声势非常高涨的现在，在这件事上，他不得不首先选择珍妮弗，而迫使迪克做出让步。

不论是从事理还是从形势来看，罗伯特的选择都可以说是有理有据，并没有太多的个人情绪在内，毕竟，除非迪克装傻，否则他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饥饿游戏》做出报价。而按照他对迪克的理解，他需要的无非也是自己关于本部地位的保证，毕竟迪克已经在这间公司里工作了38年，他对于本部的感情，甚至是罗伯特自己都很难比拟的——虽然艰难，但他还是不得不选择两全之路，而，虽然迪克最终还是给珍妮弗打去了道歉和解释的电话——赶在戛纳之前，谢天谢地，如果在《百万富翁》戛纳受到好评之后再打过这个电话，那么自己的嘴脸就有些太难看了——但，他的反应也有些让罗伯特捉摸不透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合作，不是没有龃龉，罗伯特还没有当上总裁的时候也和迪克发生过摩擦甚至是争吵，按照罗伯特以往的经验，以及他对迪克的了解，这是个脾气和蔼的好人，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当他脾气上来的时候，可不会管电话那头的是不是他的顶头上司，该骂脏话还是照骂不误，但这一次，迪克的反应太过于……平和了，这多少让他怀疑迪克的诚意，他甚至没有倾吐多少关于本部不被重视的不满，而是在肯定了他的态度以后，迅速地表示了自己的合作态度——你不是问我想不想继续干下去吗？好，那我道歉，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好，你要我给珍妮弗打电话，我就打。

按理说，罗伯特想要的承诺都拿到手了，他应该感到舒心才对，但正是迪克这反常的合作，让他担心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是不是钻进了牛角尖，反而在酝酿着什么极端的举动。而这也让他更加暗自警醒，一甩之前的回避态度，主动筹办了今晚的派对，遍邀名流，为的既是在好莱坞跟前展示迪士尼和睦的内部关系，平息一些流言，也是为了进一步观察迪克对珍妮弗的态度，如果迪克依然不能让他释疑的话……

特意邀迪克早点过来，两人谈谈心，这是罗伯特做出的最后努力了，当然，这也有点做给珍妮弗看的意思，罗伯特心里对她肯定也是有些不满的：迪克都已经道歉了，大梦却依然没有叫停合作的意思，似乎俨然是尝到了处处留情的甜头，有点无法无天的感觉了。——如果说在今年以前，他还会担心珍妮弗没那么精明，无法解读出他的意思，那么现在他绝不会这样低估这个小姑娘了，和迪克一起出面迎宾，就是为了再次强调罗伯特的态度，也是暗示珍妮弗，在之后的合作里，大梦需要表示出对迪士尼本部的尊重，不论如何，本部和他的关系是最为紧密，无可动摇的。

当然，与此同时——

“罗伊。”当迪士尼的重要股东兼董事，白发苍苍、大腹便便的罗伊.迪士尼走进大厅时，本来倚在角落里闲聊的迪克和罗伯特都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就知道你会早到。”

“你的派对我当然早到，”罗伊笑呵呵地说道，和两个总裁都拥抱问候了一下，“迪克，好家伙，你看上去比几个月以前还精神——”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客人们陆续到来，罗伯特不得不一次次离开去招呼问好，当他再度回到罗伊身边时，已经是好几分钟以后了，场地内也热闹了起来，迪克亦被新来的老朋友叫走。暂时落单的罗伊和罗伯特碰了碰杯，虽然依然保持笑呵呵的表情，但语调却是出人意料的严肃，“迪克的情绪怎么样？”

“还需要观察。”罗伯特喝了一口威士忌，“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我会为你留意的。”罗伊扫了远处的迪克一眼，冷静自若地说道，“确实，这次见面提醒了我，迪克看起来已经有些太老了——说实话，人老了就会糊涂，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必须从年轻人里选拔人才的原因，不幸的是，迪克要比我们预想的老得更快一些。”

——与此同时，罗伯特也取得了罗伊的支持，足以做出他想要做的任何决定，如果迪克被证明还没有死心，还想要继续排挤大梦的话，罗伯特将因此采取最后手段：在做出决定之前，也许他会权衡很多，听取各方意见，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就不会动摇，倘若迪克不能配合，那也就只能让他滚蛋。——迪克走不走，甚至于都不能取决于他自己的表现，这只是一方面的可能而已，另一方面，还得看珍妮弗的表现，如果珍妮弗对迪克特别不能释怀的话，那么为了平息她的怒火，即使这么做会让他很不开心，但罗伯特依然会选择炒掉迪克，让珍妮弗的满意升回高点。至于之后，等到大梦对于迪士尼不是那么重要了的时候，该怎么调.教她，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如果不是今年的乐园和周边营收下降得太厉害，我们真的需要大梦……”本来还想再表达一下对于可能炒掉迪克的不舍，让罗伊知道自己并非翻脸无情、毫不念旧，但看到门口出现的一抹丽影以后，罗伯特很快吞下了自己的话，他微笑着说道，“啊，我们的女主角来了。”

“鲍勃——”

“珍、切萨。”罗伯特拥抱了一下珍妮弗，和切萨雷握了握手，“你今晚真美，亲爱的，看来爱情的滋润让你容光焕发。”

的确，珍妮弗今晚的打扮可谓是雍容华贵，虽然她只穿了一袭简单的红裙，但佩戴的一套闪亮钻饰依然有overdress的嫌疑，妆容十分白皙，选用了大红唇彩，把金发束成发髻的她，看起来特别的有侵略性，虽然她笑容可掬地和罗伯特拥抱问好，但依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在他的感觉里，珍妮弗今晚的心情并不是那么的好，简单地说，她并不是求和示好来的，心里恐怕还压着火气呢……

当然，珍妮弗毕竟是个演员，她还是能维持住基本仪态的，对于基本猜到这段婚姻内情的罗伯特所发出的打趣，她也回了一个俏皮的微笑，挽住了切萨雷的胳膊，炫耀地说道，“是的，我们已经完全沉浸在爱情的海洋里了——”

她又转过头，对于切萨雷戏谑地说道，“忍一忍，别把我马上甩开，亲爱的，这里还有陌生人在。”

切萨雷翻了个白眼，微微地摇了摇头，而罗伯特真心愉快地笑了起来——这个insidejoke让他感到双方的关系相当亲近，甚至——对自己他可以承认，也让他感受到了更多安全感。

“来，过来为你自己点杯酒——罗伊在那儿，我带你们去打个招呼——”罗伯特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揽着这对情侣走进了场地中间，“对了，真遗憾维吉利亚今晚不能来，听说艾登病了，希望他没事儿……”

“罗伊——”

“噢，珍妮弗，今晚你真美得惊人——”

这样的商业派对其实相当乏味，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和互相恭维占据了很大的比重，然而，它也的确能链接股东和管理层之间的感情，像是罗伊.迪士尼，他和珍妮弗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被互相引见并熟悉起来的，这些看似无聊的话家常，在某些时候也许就会影响到某个重要的决策，让谁多出一线生机，让谁得到足以改变一生的大机会，所以虽然所有人都明知这样的应酬场面相当无趣，但也都在努力地完成着这项既定的工作，尤其是珍妮弗这一对，如果说几年前，在这样的场合他们还需要去主动和宾客们找话题、套近乎的话，现在场面已经是截然相反了，无形间，珍妮弗已经成了人群的中心，过来寒暄的客人中也不乏白发苍苍的大人物——来自华尔街的投资贵客，在国会山出入的政要人物，甚至是现在在别家公司供职的高管，都是自觉地以珍妮弗为核心寻找着话题，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也成了今天的关键词：对于大梦又一次仿佛奇迹一般的掘金行动，每个人都想要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从看到片名开始，我确实就对这部电影充满了兴趣，”珍妮弗也欣然地侃侃而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会是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在看过碟片以后，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它有价值，而我也知道该怎么发挥它的价值，这一切完全都是一种直觉，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的确很幸运，最终我还是得到了它的版权——如果最后华纳决定保留它的话，那我想我会陷入空前的为难境地里：站在商业对手的角度来说，当然我不该提醒华纳，‘嘿，你们还有一部非常棒的电影’，但如果从这部电影的社会意义来说的话——”

“你说得对，如果说它改变了孟买贫民窟的命运，我也不会诧异的。”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小圈的人群中，有人点头赞赏地说道，“推广这部电影带来的好处并不仅仅是利润，而是真实的影响力，我们在做的事能把世界往好的方向改变，这正是我们这些在好莱坞工作的人所梦寐以求的。”

在一片低喃的赞同声中，罗伯特也不禁露出笑容，感到一阵得意——《百万富翁》的成功也证明了他对电影的触觉依然敏锐，再没有什么事实能比这件事更让一个娱乐集团的ceo更加高兴了。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唇边，因为——一如既往的，在这样的派对中，总是有人跃跃欲试，想要给业界的八卦多添上一些佐料的。

“而你也一直都非常幸运，不是吗？”说话的是克里斯提.斯图特，威洛的一个同事，罗伯特一向不那么的喜欢他，但现在他对此人的憎恶已经上升到了新的高峰——他自以为幽默，仿佛无意地对珍妮弗眨了眨眼睛，“你想要的东西好像最终总是能成为你的囊中物，尤其是电影——特别是电影。”

虽然语言相当隐晦，甚至没有点出关键词，但对于罗伯特的宾客们来说，这样的暗示已经完全足够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从唇角流泻，隐含对话的眼神被频繁交换，站在不远处，正准备上前打招呼的迪克忽然间变得非常显眼：毫无疑问，克里斯提和迪克之间恐怕存有旧怨，或者他就是个特别不厚道的热闹爱好者，总之，在他蓄意制造的情境之下，迪克和珍妮弗本来可以过度得毫无痕迹的首次会面立刻多了一层尴尬的色彩——这也让非常希望此事就此落幕的罗伯特格外恼火。

好在珍妮弗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在这方面足够让人信任……

他心不在焉的思绪，在珍妮弗扬起嘴唇，露出微笑时忽然中断，罗伯特吃惊地瞪着珍妮弗，几乎不敢想象她会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笑——这种得意的、胜利的、高傲的笑容——

“噢，我该说什么好呢？”珍妮弗高高地扬起了下巴，指向性非常明显地瞥了迪克一眼，声音轻盈，又满是笑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就是这样的幸运，说真的，不知怎么回事——我想要的东西，都一定会是我的，不管有再多人的争抢……”

她拖长了声音，制造出一个戏剧性的停顿，然后笑容扩大，“它最终都一定会属于我，就像这一切完全是命运的安排，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不论他们多想？”克里斯提窃笑着问道。

“噢，当然，不论他们多想。”珍妮弗直盯着迪克，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语气愉快地说，“god，有时候你真的很难想像，他们到底有多想——为了得到它，他们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笑，威洛走上前，微笑着和迪克说起了什么，仿佛有什么需要他的帮忙，机智地把他带离现场，挽救了气氛。切萨雷开口说了什么，明显意在救场，但罗伯特并不注意这些，他震惊地，几乎是失望地盯着珍妮弗直瞧，第一次对这个奇迹女孩产生了怒火：不论怎么说，今晚的珍妮弗都有些太过分了。

轻微的悔意，也是首次掠过了罗伯特心间：选择压制迪克，扶植珍妮弗，会不会使得大梦气焰更高，总有一天脱离控制，反过来伤到他这只执鞭的手？

如此桀骜不驯的大梦，是否真的需要遏制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