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改）

今天一早，运送衣柜来的司机帮她将衣柜放上两楼之后，周小芬就关上店铺，回到出租屋，毕竟，营业执照要明天才能拿到，刺青店要开门营业也要等到明天之后。

回到出租屋外，周小芬先选部分衣物放入小行李箱，准备带到刺青店。

然后，她又观察了一下前段时间从灰黑世界带来的各种物品，除供奉品外，其余物品开始出现生霉的迹象，而那块神石破片，亮光明显在减少，就跟灰黑世界发生的情况一样。

现在周小芬可以肯定有生命之物，无论动物、植物，都无法被自己带离属于他们的世界。至于其他无生命之物，就算能被自己带入或带出某个世界，或多或少都会现问题。

比如，现实世界的物品离开不律庙就会很快腐烂，而灰黑世界的物品被带到现实世界，除了有着特殊亮光的供奉品能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不变外，其他物品皆会出现变霉的迹象。

之后的时间，周小芬坐在沙发上，开始阅读第二卷 皮制文书的内容。

这一卷的内容大多数是笔者描写成为伪灵仆的一些生活片断。

腿脚不灵、口齿不言的笔者在刺青使的掩护下，顺利伪装成刺青使的灵仆，住在吊楼旁边为灵仆新修的侧房中。

而笔者这位在许多白石部落生灵眼中是残疾的石头人，居然能够在死后顺利成为部落刺青使的第一位灵仆，也自然受到他们的万般羡慕。

因为，刺青使通常不会轻易收灵仆，而生灵能在死后成为灵仆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传说生灵必须生前对刺青使绝对的虔诚且保有全身心的奉献意念，才有可能在死后成功转“职”为灵仆。

而当一位接受灵仆仪式的生灵在死后未能成为灵仆，这就意谓着那位想要成为灵仆的生灵对于刺青使并不虔诚，也就导致生灵在死后会受到来自神的惩罚，传说中会有炼狱焚烧着他们的魂魄。

所以，想要成为灵仆是一件很苛刻之事。

当然，笔者在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笔者烦恼地却是自己明明是活着的生灵却要伪装成不可能被生灵看见的灵仆，而灵仆想要被生灵看见是必须借助特殊的物品才行。

这一次，伟大仁慈的刺青使又帮助了笔者，祂送给笔者一面假的灵仆特有面具和一件假的可以在生灵面前显形的衣服。

这样带着特殊面具，穿着特殊衣服的笔者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白石部落中。

于是，幼小的笔者在刺青使和母亲的暗中帮助之下，慢慢地在刺青使之庙中长大了。

笔者的石腿也在十岁左右变成正常的双腿，可以像真正的灵仆一样服侍刺青使。

至于开口说话，直到笔者十八岁前，也就只能勉强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出一些简单的词。

伪灵仆的日子对于笔者来说是详和又幸福的。笔者将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旁观刺青使认真地不停练习各种刺青，以及认真地制作刺青材料。

而小小的笔者最爱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跪坐在刺青使下方，屏住呼吸看着祂将刺青刻在生灵的皮肤上，而那些神秘的刺青图案就像是神赐的徽章般神圣又神秘。

而神圣庄严、美不可方物的刺青使，虔诚跪拜在祂脚上的被刺青者，这样的画面总是让笔者激动不止。

当然，伟大的刺青使在早期偶尔也会犯上一点小问题。比如刺青时突然手滑，或是突然发现刺青涂料出现意外问题，然后，素来不苟言笑的祂会因刺青时的出错，虽脸上不动声色，但手脚却是慌乱改错，然后在拨乱反正获得成功之后，偷偷松一口气，然后向旁边看呆的笔者愉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真正是小得意模样呀。

那一刻，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神突然向你展示出祂人性的一面。

这让笔者因只有自己能看到神使的另一面而产生无比的快乐。

随着时间的流逝，笔者也渐渐看懂刺青使手下的刺青。

每一个刺青在生灵身上都有固定的位置，相同的刺青在不同的生灵身上产生的效果是不一样的，甚至有些刺青对于某些生灵属于禁止类。

通常来说，刺青使会根据生灵的身体素质、种族甚至是潜力，选择合适的刺青图案进行刺青，以便能充分发挥出每一个刺青出现在生灵身上的效果。

而刺青在生灵身上发挥的效果，大多分成两种，一种是给被刺青者带来祝福或是驱祸辟邪；第二种就是激发被刺青者身体的特殊能力，特别是当部落中的人无法顺利激发祖先血脉能力之时，给予一定的外力帮助。

在看懂那些刺青的同时笔者也渐看懂了他们的刺青使。

在笔者眼中，祂是神圣冷酷却更是温柔善良的。

通常来说，可以制作成刺青材料的供奉品，大部分是来自于有特殊血脉或能力的动物、植物甚至是生灵，他们被捉住，活活剥皮放血，然后连肉带骨供奉给刺青使，然后由刺青使制作成刺青材料。

毕竟，生灵想要获得天生不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那自然就只能通过残酷的杀戮和掠夺去剥夺别人的特殊能力。

而对于神在世间行走的投影刺青使来说，这些来自于生命的血肉甚至是器官内脏，也只是刺青涂料的原材料而已，没有任何更多的意义。

但是在笔者眼中，他们部落的刺青使是不一样的，因为祂面对着那些血腥的供奉品，虽从不曾开口多说一字，更不曾露出任何表情，但笔者却能敏感地感觉到神使对这类供奉品的轻微排斥，只是刺青使的职责让祂不可能回避和逃避这些供奉品，只能将恻隐之情都藏在祂美丽的眼眸中。

偷窥着祂那双像是含着泪水的美丽眼眸，只见过这一位神使的笔者心里想着：我们部落的刺青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善良的神使。

笔者在慢慢长大，从身高不过刺青使腰间位置，慢慢长得比刺青使还要高。

而刺青使是永远停留在祂从刺青使诞生池里出现在世间时那一刻的模样。

快乐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笔者十五岁那年，作为部落勇士的母亲在和黑石部落的战争中战死。

刺青使来到部落的第十二年，那一年笔者刚满十八岁，白石部落被更强大的黑石部落发动的灭族之战而灭亡。

那一天夜里，部落的白石图腾被毁，部落里被激发血脉之力的孩童和战士，无论男女全部杀死，然后制作成冰冷的供奉品，而没有激发血脉之力的其他生灵被反绑着双手像畜生一样牵走，他们的命运只会是被贩卖到远方成为奴仆。

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且平常的图腾战争，白石部落曾经吞噬灭族过其他部落，而现在它由被其他部落吞噬灭族。

当白石部落被毁灭之时，独坐在刺青使之庙中的祂已洞悉一切。然后，祂将笔者藏在吊楼的卧室之中，那是属于任何生灵都不能亵渎之地。

黑石部落在当时也供奉着一位刺青使，根据刺青神殿的规定，一个部落最多就只能供奉一位刺青使。

只从这个战争的结果来看，黑石部落的刺青使看起来比白石部落的刺青使更强大。

所以，黑石部落选择自己部落的刺青使，至于白石部落的刺青使会被黑石部落以无部落供奉的刺青使名义归还神殿，让祂提前七十年进入回归池，回到刺青神身边。

因为，部落可以灭族，但是神赐的刺青使却不能被侮辱、被转让。

在被送回神殿的前一夜，刺青使向一直藏在卧室中的笔者，第一次说出比较长的一段话。

祂说：“你脱下面具和衣服就偷偷离开，没人知道白石部落里还有你活着。”

笔者用手势问道：“那你呢？”

祂的笑容很安详：“神庙是我的归宿。”然后，祂从衣袖里拿出偷藏起来的白石部落的图腾碎片放到笔者的手里，说了两个字：“活着。”

笔者急着用手势比划着：“您回到神殿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祂说；“你永远见不到我，但是你的人生这么长，你会遇见其他的刺青使。”

笔者眼红了，“不，我是你的灵仆。我只想在你身边…..只要我没有死，我就代表着白石部落，你依然是白石部落的刺青使。”

你是我一个人的刺青使。这一句话藏在笔者心里没有说出口。

那一夜，笔者第一次背着刺青神，然后借着夜色偷偷离开吊楼，逃向远方。

他们的离开是很容易，因为根据传统来说，刺青使从来只会留在庙中，不可能离开庙，也就不会有人专门严守庙外。毕竟，黑石部落对于不属于他们的刺青使并不会关注，在他们看来，没有供奉者的刺青使除了回归神殿，没有其他的后路可走。

那天晚上风很大，笔者背着刺青神穿过已变成废墟的白石部落，向着母亲捡到他的那座深山逃去。

站在山头，笔者回头最后看向山下已成废墟的白石部落，告别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刺青使轻声道：“从此以后，我不能再是白石部落的刺青使。我是流浪的刺青使。”

笔者没有反驳刺青使的话，他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刺青使贴在他的耳朵上说道：“我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不律。”

不律之意，离经叛道，不效法，不遵规。

笔者想要比划出这个名字，却因背着刺青使不便使用手势，于是他艰难地张开嘴，努力让自己发出不律两字的音。

那一夜，笔者因同族的死亡而陷入巨大的悲伤，也为自己心里的愿望实现而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快乐。

他从成为伪灵仆开始就一直期望着，有一天能成为刺青使行走的腿，背着祂去世间任何地方，而现在刺青使轻盈得如一朵云趴在他的背上，祂如玉的手轻搭在他的肩上。

恍惚间，笔者的眼角扫到刺青使，而祂手背上那朵缓缓绽放的红花，就像藏在他心中的那朵花。

然后，笔者第一次口齿清楚地叫两个字：“不律…”

而第二卷 皮制文书就结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