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兰惊道：“亲爱的芬，你这是要脱粉吗？我还是被你安利成为不律哥哥的粉丝。”

周小芬再问道：“值多少钱？”

“哎呀，我知道你缺钱啦。”王兰扁起嘴，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然后幽幽道：“闲鸟网上有类似的书刊，但暂时没交易成功的……”注意到周小芬的目光很坚定，王兰才又小声道：“收废品的话一斤纸三毛，应该能值三元。”（闲鸟网=某二手商品交易app）

周小芬看着厚厚一摞书，终于理解王兰和车师傅之间激烈的三元之争。

王兰在旁边劝道：“还是不要卖，它们算是无价…之宝。”

周小芬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王兰讪讪道：“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些书刊挂在闲鸟上，说不定会有人买。你欠我的钱，等你找到新工作再还我。”

“嗯？”周小芬困惑了，新工作？

王兰讨好一笑道：“亲爱的小芬，对不起。我姐说了，你对纹身的涂料过敏，所以在她店里工作不太.安全，所以我姐不建议你继续在纹身店里工作，不过你别担心，我姐说她会帮你留意其他工作机会的。”

对于无钱无工作的可怕程度不太了解的周小芬平静地接受这个失业消息。

王兰见周小芬没有任何不满，心情放松地拍了拍周小芬的肩，道：“中午这顿，我请你吃面。下午我还要去上班，就不在家里陪你了。”

王兰请周小芬吃的面，其实就是在出租屋里煮挂面，只不过难得各自打了一个鸡蛋并放入王家寄来的自制香肠。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撅着屁股就着茶几上放的面碗吃面。

周小芬的手机又响了。

这是送快递的电话，对方就在小区门口。

“你买了什么？”王兰看着周小芬抱着一个纸箱进屋。

周小芬慢慢地打开箱子，看了箱中内容迟疑三秒之后，淡定道：“嗯，三元。”

“什么三元？”王兰(￣～￣) 嚼着面，探出身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箱子，纸箱里是爱豆不律哥哥的三本一样的写真集外加买一赠一送的三个q版小玩具。

王兰拿起箱子里放的出货清单一看，上边打印的出货时间是周小芬住院的前两天，至于价格…不贵，就300元。

王兰吸溜一声将筷子上的面吸到嘴里胡乱嚼几下咽下之后，盯着周小芬语重心长，道：“亲爱的小芬，我也买不律哥哥的周边，但我知道量力而行，现在我没有钱就少买一点，心意支持，等我有钱了，再多买一些，金钱支持。”

“嗯。”周小芬将包裹装回原位，问道：“能退吗？”

“…….是个办法。”

显然退货是不可能退的，但可以转让给其他的粉丝，比起早已过期的书刊，这次新鲜出炉的写真集应该会抢手一点。

王兰帮周小芬在粉丝群里发出转让周边的闲鸟地址，并哭唧唧地表示：月初要还花呗，没钱，不得不忍痛原价转让写真集及q版玩具。

粉丝群里对于这次出版的写真集讨论得热火朝天，彩虹屁刷屏，但闲鸟上的交易，过了十分钟也没能成交。

“嗯？”周小芬皱起眉头，嘴里含着面条，一直盯着闲鸟网的页面，表情很可爱。

王兰说道：“哎呀，转让物品不急一时，你不要边吃边看，不然面都要糊了。”

“糊了。”周小芬右手握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左手不耐烦地点纸箱的写真集，怎么还没有人买它呢？

对于目前为止只吃过几顿饭的她而言，边吃边看一心二用的技术，她暂时还不熟练。

王兰拍了一下周小芬的手，眯眼奶凶道：“你看着什么地方说糊。”对于爱豆的粉丝来说，糊了两字算是可怕的诅咒。

“嗯嗯。”周小芬一脸无辜地挑起碗里的面。

“嗯嗯怪。”王兰做了一个鬼脸，继续吃面。

两人吃完面，一起洗干净碗筷之后，王兰就起身去纹身店，而再再次失业的周小芬，按照医嘱饭后吃过药，习惯性像前两天在医院一样，回屋躺在床上休息。

六月底的天气炎热。

周小芬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周小芬感觉到身体因为热不停地出汗，直到热得让她快要醒过来时，她又一次离开身体飘在半空中。

她目光呆板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身体，突然产生了某种危机感，思维瞬间从入睡的放空变成活跃，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神秘图案。

……

“小芬，你在干什么？”王兰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小芬像是打了个盹被对方叫醒了，然后发现自己正全身赤.裸地站在穿衣镜前，左手里拿着睫毛膏正轻轻划过胸前。

王兰惊道：“小芬，你为什么要把口红涂在眼皮上，还有你身上的黑线是什么？”

“嗯。”周小芬反应极快，一把抓起丢在椅子上的睡裙包裹住身体。

王兰笑着捂嘴：“哈哈哈，好啦，我看出来了，你是把睫毛膏弄在身上了吧。不过，小芬，我知道你的身材不错，但你也太自恋了吧。一个人站在镜子面前欣赏什么？”

周小芬斜眼望向王兰，这会对方也识趣地将门关上，站在门外叫道：“房东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一会要过来检测查房子，我想通知你，结果给你打手机一直打不通，担心你出事就只好回来看一下，等房东检查完房子，我就回店里。”

周小芬听着王兰的话，闭上左眼，用右眼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镜子里她左眼眼皮上用口红涂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凑近仔细观察左眼皮，就能发现那不是一颗红圆球，更像是盖在眼皮上的圆形的印章，而印章内容是一只蜷缩的鸟抱着一颗圆形的眼珠。

闭上右眼，用左眼再看右眼眼皮，那里有用绿色眼影写意地画的一片绿叶。

门外王兰大声问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背上有黑线，你用什么技术把睫毛膏涂到那个位置的。”

“嗯…没有。”周小芬敷衍回应着王兰，用化妆棉轻轻擦拭眼皮上的口红和眼影，擦到最后双眼眼皮上却依然还保留着浅浅的图案痕迹。

周小芬把化妆棉丢到垃圾桶，再将裹着身体的睡裙扯下。

镜子里她的身体上，睫毛膏的墨料在胸前和后背分别划出一道毛糙又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

周小芬侧过身体看着镜子，然后用手指拿着沾水的化妆棉轻轻擦拭前胸和后背的墨线，就如眼皮上的图案一般，身上的墨线也无法完全被擦干净。

就在周小芬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同时，她并不知道残留在她皮肤上的两根墨线像是有生命的春日藤枝快速地在她身上蔓延生长开来。

十秒钟的时间，周小芬身体已经爬满黑色的藤枝，当前胸和后背两根最初的藤枝在她左手心处连结在一起形成一颗黑色花苞时，她感觉皮肤像被火烧般疼痛，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黑色藤枝上盛出的无数白色花朵。

皮肤莫名出现的痛楚，让周小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周小芬终于发现皮肤上布满的黑色藤枝和白色花朵。

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小芬惊了，她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却发现镜里的自己那些刚才擦不掉的鸟和叶子，身上墨线色彩已在变淡，几秒钟后皮肤上已看不见任何化妆品涂过的痕迹。

真实的自己和镜中的自己在这一刻仿佛是两个人。

简陋的卧室里，一位少女站在穿衣镜前，只见镜中的她是凹凸有致、白净光泽的身体，而现实中的她却是美丽的身体上布满诡秘的黑色藤木，还有妖艳的白色花朵。

可以说这一刻，少女有种无法言说的鬼魅和艳丽。

门外的王兰这会叫道：“小芬你穿好衣服了吗？房东阿姨来了。”

周小芬拿起地上的睡裙穿回身上，与此同时，她发现皮肤上诡秘的黑色藤枝和白色花朵就像浸入皮肤之下，消失无踪。

打开了卧室门，门外王兰身后站着房东陈阿姨。

陈阿姨走入周小芬的卧室，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表情微一皱，还未等她开口，王兰已先一步解释道：“陈阿姨，小芬房间这么乱是因为她前几天生病，还在医院住了几天。等她身体好了，我一定督促她打扫干净房间。”

陈阿姨看了一下卧室里的电器和墙壁插座，嘴里说道：“你们不要怪阿姨毛病多，收了房租费，还要管你们平常对房间的收拾和维护。因为阿姨是吃过亏的，在你们之前的租户把房子弄得又脏又乱，还差点造成火灾，要不是发现及时，这套房子怕是保不住了。原本我不想再租出去，也是因为你姐姐小张和我算得上多年的邻居，人品又可靠，我才把房子租给你们。”

王兰笑着说道：“陈阿姨，我姐也是跟我说了，要让我们好好爱惜这套房子，我可是很听我姐的话。”

“那就好。”陈阿姨点了点头，就去检查其他房间。

王兰跟着房东阿姨身后，带着撒娇地口气道：“陈阿姨，你看天气越来越热了，电风扇用处已不大，能不能在卧室里安上空调？”

“安装空调不是不可以，但是房租就要涨价了。阿姨一个月收你们1200元，可以说是这周边最低的房租价了。”

“啊，要涨价呀。那我们再想一想吧。”

十分钟后，房东陈阿姨完成对房屋的检查离开出租屋，王兰重新回到周小芬的卧室，发现地面掉有东西，就将它捡起来，诧异道：“小芬，你的口红落在地上了。哟，还是杨树林的口红，你不是才买了一个月吗？怎么口红膏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咦，口红盖，你丢在哪里了？……咦，博物馆眼影盘怎么也在地上……这还有睫毛膏….”

王兰嘴里说不停，手里将地上的化妆品捡起来随手放到桌上。

周小芬却一直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左眼皮。

她感觉到皮肤上那些古怪的图案正对她产生某种奇妙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