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国小第十天

千风恍惚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横梁木，鼻间是淡淡的龙涎香，飘飘渺渺，一股熟悉的神社味道。

千风直坐起身，迷茫地眨眨眼睛，她刚刚还做了一个被老师撤职后与同学在操场玩真人枪.械大战的梦来着？

就这么中断了，有点遗憾。

千风伸了个懒腰，大声呼唤着，“巫女妈妈！”

然而整个庭院静悄悄，黯淡的阳光一丝温度都没有，不仅仅是人声，连鸟雀以及流水声都通通消失了。

千风大惊失色，难道家里神社倒闭了吗？

她要成为无家可归的孩子，然后被卖到巫女妈妈奋力逃出来的那个破烂家族了吗？

千风赶紧蹬开被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总算发现桌上的一张纸条。

[巫女妈妈：千风宝贝，自己乖乖吃饭，桌上留下了钱。妈妈去隔壁除灵去了哦，记得要看好神社，桌上有新买的碟片，无聊的时候可以看哦，爱你mua ~。]

千风恍然大悟，随后仰天长笑。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可以疯玩了！

躲在暗中窥伺的由纪有点无语，这次她准备化为小学生最害怕的鬼怪，等小学生吓得屁滚尿流时，她就能吸食情绪饱餐一顿了！

然而小学生一直在庭院里撒欢，先是煮了一锅黑暗料理——板蓝根泡面，而后又躺在床上吃薯片看漫画，再后来坐在廊间摆弄小机器人，一直等到天黑了她玩腻了，才准备看电视。

她在水里等的皮都皱了，不过到晚上小学生终于要看电视了，她总算可以大展身手了！

然而，千风对着碟片挑挑捡捡，不满地将它们推到一边，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都是些什么呀？”

假面超人、奥特曼、铁甲小宝，巫女妈妈怎么会买这些碟片啊？

由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现在的小学生不都喜欢看这个吗？明明她之前吓的那个小男孩就很喜欢假面超人呀。

千风有些意兴阑珊，还是打开了电视机。

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的由纪，总算放下心来，青白的脸上一阵扭曲。

只要小学生打开电视，她就能吓晕她！

无聊的晚间剧看得千风昏昏欲睡，她翕动鼻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气的味道，水草和泥浆的腥味十分刺鼻。

迷迷糊糊中千风睁开了眼睛，电视中播放的肥皂剧突然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

胶卷画面颇有种古老默片的质感，成片的氛围阴森极了。画面中，井底的长发女人在正背对着镜头梳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苍白的裙子，黑缎般的长发，青白的皮肤发烂发臭，干瘦的手臂上伤痕累累，偶尔瞥向镜头的那只眼睛居然是全黑的！

千风瞪大了眼睛。

浸泡在水中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黝黑的瞳孔死死盯住镜头外的千风，如同对猎物势在必得的水蛇。

她朝千风伸出那只白得发皱的干枯爪子。

千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朵，脸皮竟然开始碎裂并簌簌脱落，阴寒的脸越来越大。

准确来说，是离屏幕越来越近。

锐利的指甲戳破了时空，电视屏幕荡漾起一层水波纹，女人的手就这样跨越了两个世界。

千风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句：“你别这样。”

女人狞笑一声，整个身子倾斜就要爬出来，湿透的裙角濡湿了地板，死水的腥臭味愈发浓烈。

“都说了你别这样！”千风无语，一下拔掉了电视机插头。

屏幕一下黑了，女人尴尬地卡在电视机屏幕中，动弹不得。

她一动，整个身子就带着电视机向前扑去，像一只背着寄居壳的蜗牛，滑稽极了。

“害~我可是警告过你哦，是你自己不听，不能怪我。”

千风无辜地戳戳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女人扑腾挣扎着。但女人将更多的水洒在地板上，还发出桀桀怪笑，这种行为可就不太讨喜了。

千风漂亮的眼睛眯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拖把，说出了由纪噩梦中的一句话。

“你把地板弄脏了诶。”

由纪瞳孔一缩，赶紧捂住嘴，害怕又吃到抹布的味道。

千风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下巴尖尖，十足一个小霸王的模样：“你不准备弄干净吗？”

由纪有些委屈，眼眸中弥漫起一层水雾，似乎在说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出不来。

然而她忽略了现在她顶着一副骇人的女鬼壳子，含羞带怯的表情出现在女鬼脸上十分诡异。

千风：“......”为什么她觉得欧巴桑在对她撒娇呢？

一瞬间千风想把她丢出去，但本着涩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她还是决定伸出援助之手。

趴在地上的由纪眼神一闪，只要让她抓住小学生，说不定她就能够伤害到她，这样也算达成目的了。

奇怪小学生果然伸出手要来帮她，然而甫一相碰由纪就被一层金光闪开，头发处传来一股剧痛。

怎么回事？

原来她的秀发被小学生一把拎住，然后小学生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电视机里面拔了出来。

而她则像一条死鱼一样，委委屈屈地躺在地上，头发被薅秃了几块，被金光闪到的地方传来灼烧的痛感。

《快煎熟の三文鱼》成就达成！

“快点擦地板哦。”千风扔下一句话然后开始翻漫画书。

女鬼由纪捏紧了拳头，然后面色屈辱地拿起拖把拖地，脸上还挂着两条宽泪。

“擦的很干净嘛，要不要来我们神社当清洁工呢。”

监工千风对于擦得光亮的地板十分满意，毫不吝啬地给出了大拇指，并原地发出一个offer。

由纪内心大骇，她只是来吸食恐怖情绪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

千风毫不气馁，继续利诱。

“来嘛来嘛，我们神社是弹性工作制，一周只需要工作七天，还免费提供香火供奉以及净化服务，对于你这样的鬼怪来说，相当划算了吧？”

由纪像拨浪鼓一样摇头，见状千风叹了口气。

“哎，我还觉得你挺不错的，没想到你还是更愿意去轮回啊。”

奇怪小学生从身后掏出了一本金色的书，书上佛光大盛，由纪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马滑跪并含泪答应。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千风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她将金色的书皮打开，里面赫然写着《神社员工守则》。

由纪：“……”

“对了，你识字吗？”

被小学生欺负又疑似被嘲讽文盲，由纪内心一股火气涌动，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孵化出来，她眼眶翻红，黑发无风自动，宛若杀人的钢丝。

下一秒，老板千风体贴地念起了《员工守则之佛经术语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黑化中途被打断的由纪：谢谢，已萎。

“总之佛经部分呢，是每个员工要记熟的话术，学会了吗？”

千风念完转头就看到面目可憎的女人收敛了戾气，一副温柔顺服的模样，她满意的点点头，但看到由纪苍白的脸又有点不太满意。

“你气色这么差，我来给你画个妆吧。”

由纪一脸不敢动地样子被拉进了卧室，端坐在梳妆台前，她实在不知道小学生又要整什么活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妆容？”

小学生居然有模有样地打开了化妆盒，拿出不同色号的粉底液比对，——应该不会整她吧，由纪松了口气，于是便由千风自己发挥了。

千风叼住小刷子，上下比划了一下，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那就给你画个欧式妆容吧！”

由纪闭上眼睛，嘴上没说，内心有却点小期待，然而睁开眼睛，请问这个绿色眼影、紫色口红还有点斑秃的人是谁？

由纪：我裂开了。

千风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以前只给花花画过。”

花花是谁？

“花花是我家的看门狗，也是神社员工之一。”

由纪气得快要将桌角捏碎，然而她不敢，她只能赔笑：“没关系，我很喜欢。”

千风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她愧疚地摸摸头：“那你以后每周只用上六天班就好了。”

由纪：“......”小资本家心真脏啊。

全黑的眼瞳差点翻成白的，由纪强行压抑住怒气，提议去玩一些简单小游戏，千风高高兴兴地去准备了，跟在后面的由纪垂下眼眸。

就在不久前她又分裂出了一个身份，既然灵异女鬼不起作用，那恐怖杀人狂小学生总该害怕了吧。

现在她只要等就好了，女人低垂的脸庞滑过一丝狞笑。

夜凉如水，月亮隐匿在云后，神社万籁俱寂。

只有千风的房间亮着一盏灯。

一柄长条大刀轻轻划过庭院草丛，锋利刀刃轻松将冒尖草梗全部切断。

刀尖发出一阵愉悦的轰鸣，喘着粗气的男人提着刀四处游荡，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硕身材，头戴一个染血的兔子头套。

他用力翕动鼻尖，寻找这世间唯一的人气，兔子眼睛投射出诡异的光。

——找到你了。

这边，无聊的千风正在和画着滑稽妆容的新进员工由纪玩贴纸条游戏。

千风这边清清爽爽，她笑呵呵地又将一张纸条，贴到了由纪的额头上。

由纪已经满面白条，她内心有些焦急，她们已经把大富翁等游戏玩遍了，怎么分.身还没有过来？

——咚咚咚

脆弱的门板被重重敲响，剪纸窗勾勒出一具成熟男人身材，往上瞧去却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两人转头望去，由纪垂下眼眸，暗道终于要上场了。

而千风只是眯着眼睛望了一会，没有作答，门板又被重重敲响，这次直接掉落在地。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千风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巴尖尖，锐利的眼角毫无惧意。

“可以哟，我们这里二缺一，要玩斗地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