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骂我，你完了，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闻言，迟妄眉梢微抬，嗤笑一声算作回应。

“行。”

荣柏旬说，“我要把你副恶臭的嘴脸曝光，让我的粉丝们‘网暴’你。”

迟妄敷衍地嗯了一声，“别说，我还真有点怕。”

“……”

俞小波看着日常斗嘴斗输、气得脸都黑了的荣柏旬，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劝道。

“要我说你下次长点记性，屡战屡败，还偏跟这祖宗互怼。”

“没天理了。”

荣柏旬长叹一口气，往纪星洋那边靠了靠，“还是星星人好，我跟星星双排去，正好这个月直播时长还没满，走星星，咱两打训练基地去。”

纪星洋表情有些为难，“不行啊柏哥，我跟无惧约好了，等会双排打沙漠图呢。”

荣柏旬抬眼，“rk一队的那个替补无惧？”

“嗯对。”

“你们两什么时候鬼混到一起了？”

“上个月直播的时候撞了一次车，觉得他打得还不错就加了好友。”

纪星洋不自在地挠了挠眼皮，继续说道。

“后来多排了几把发现他人很好，就保持联系了。”

“不得了啊星星。”

荣柏旬把手搭在纪星洋肩上，笑着调侃了一句。

“现在不自闭了，都学会交朋友了！”

纪星洋00年的，年龄只比狙击手谭子应大一岁。

他没什么职业经验，虽然当了好几年青训生，但身法和枪法都差点意思。

当时被教练费耿拉进一队担任支援位时，引起许多人的不满，纪星洋本来性格就沉闷，顶着这么大压力的情况下便更自闭了。

每次犯错纪星洋都会无比自责，这种内疚自责在去年错失冠军后愈加明显了，还是在经理俞小波的劝说下，最近才慢慢好了一些。

“不过rk不是在打比赛吗？”

荣柏旬回过神来，他好奇地问：“无惧这个替补没跟着去？”

“他去了。”

纪星洋答，“无惧说总决赛要24号才开始打，这几天他休息有空可以跟我排两把。正好练练枪，他说他在后台坐得人都麻了。”

“也是。”

荣柏旬赞同地点了点头，“有路沉跟孟川澜在，他们两个不出问题，根本没无惧上场的机会。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荣柏旬顿了顿，突然坐直了身子。

“孟川澜在半决赛的表现那叫一个嗷嗷猛啊！rk真的淘到宝了，有这样一个突破手，关键他21岁才入行，以前也没比赛经验，这合理吗？人还长得还好看，首次比赛就收获了一大批女粉，这风头都要盖过咱们妄哥了。”

“说真的，我一男的都觉得孟川澜长得帅，你下次叫无惧拉上孟川澜，我们一起四排呗。”

听到最后那句话，纪星洋猛地抬头看向荣柏旬。

心底正局促着，迎上他带笑得意的眼神，立马就懂了。

好吧，这哥还在跟迟队较劲呢。

旁边的迟妄眼皮都没抬，他低头笑了笑，懒得搭理荣柏旬。

他视线微转，瞥到站在一侧的俞小波。

俞小波皱着眉，神情有些纠结，一副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样子。

迟妄眼神一凛，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于是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打开绝地求生练枪。

约莫打完十梭子子弹，俞小波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走到迟妄的座位跟前，俯下身小声地开口说道。

“联系到谭子应了，他应该晚上会回基地。”

迟妄换上子弹，开枪的动作没停，淡漠地嗯了一声。

俞小波没在意，继续说道：“我跟耿哥商量过了，我的意思是，上次那件事要不然算了，谭子应也别写检讨了，大家各退一步全当没发生过……”

迟妄食指微顿，他唇角绷直，表情一下淡了下来。

“谭子应还年轻。”

俞小波开口劝说着，试图缓解迟妄的情绪。

“今年才18岁，有天赋的人难免心高气傲了些。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他以后多打些比赛，多经历点自然就会改变了。”

“年轻？”迟妄淡淡地反问：“谁入这行的时候不年轻？”

俞小波张了张嘴，无法反驳迟妄这句话。

目前圈内的职业选手里就数迟妄在役时间最久，从09年坚持到了现在。

称他一声元老级选手都不过分。

那时候国内的电竞环境很差，作为选手还要去街上拉赞助、贴广告，几乎是抓住每一个闲暇时间来训练。

他们这行甚至在大多数家长眼中都不能称作为一个职业，只有被贴上“不学无术”“没有未来”之类标签的份。

不被认可，看不到希望，选手们时常也会陷入自我怀疑。

有人坚持下来，就有人会在自我怀疑中放弃这场虚无缥缈的电竞梦。

没有谁永远年轻，永远是少年，但永远会有少年前仆后继的追逐这场梦。

因为少年有志，不惧来日。

俞小波跟迟妄也认识好几年了。

能明白迟妄的想法，也理解为什么谭子应在小组赛里不听指挥他会那么生气。

但在他眼里，没有人是完美的，团队本就需要磨合。

既然是互相给靠背信任的队友，各退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的话也没有说的必要，我相信你都懂。”俞小波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因为这件事僵持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迟妄扯了扯唇，语气松了下来。

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我目前还是队长吗？”

俞小波没明白迟妄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迟缓了会，老实答道。

“你不一直都是吗？谁说你不是了？”

“那就行。”迟妄说，“小组赛里，谭子应那局没听我指挥也是事实吧？”

俞小波皱起眉，他的目光落在迟妄脸上。

察觉到他这番话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哪不对。

见迟妄表情淡淡，眼底没什么情绪，似乎真的只是在跟他讨论这件事，于是他才开口回答。

“是。”

迟妄嗯了一声，“所以写个检讨很过分么？”

“……”

得，说了半天嘴皮子都要干了，这哥还是一点都不打算让步。

迟妄有自己的考量。

他坚决不让步的原因就是因为谭子应太容易骄傲自满了。

很多时候根本不考虑团队的配合，只着眼于自己的实际情况。

这样狂妄自大的人是不会只出现这一次问题的，去年总决赛是一次，今年小组赛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用那个主播的话来说：

谭子应不改变，就会成为他们整个队的破绽。

这些道理，俞小波不是不懂。

但他经理的身份摆在这，不能像他们俩一样随心所欲。

他要做的就是调和两个人的矛盾。

迟妄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到了这个时候却有股犟劲。

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不会让步那就是不会让步。

而谭子应这个年轻人本来就很有个性，有自己的骄傲，觉得迟妄当众批评他让他很没面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写检讨。

这样的两个人，本身放在一起平时就容易产生矛盾，更别说天天相处了。

唉。

俞小波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绝地求生分部的经理就不是人能做的。

他哥的，明明是费耿选出来的人，烂摊子却要他收拾？

……

俞小波沉默了半分钟，再次挣扎道：“虽然谭子应那局没听你的指挥，但也没出现很大的漏洞，甚至还拿了两个人头。你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评了他……要不就算了？”

迟妄语气轻飘飘的：“我是队长。”

“主要是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你心胸宽广，就别跟他计较了。”

“我是队长。”

迟妄依旧是油盐不进。

“那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卖我个面子，这件事算了行吗？你们好好训练，明年一定可以夺冠。”

“队长。”

“……”

俞小波抓狂了。

还队长？

你TM是我祖宗行了吧。

-

早上十点，桑榆上完课出了教室。

她昨天晚上睡觉前玩了会单机游戏，起得晚了些便没吃早餐。

这会的时间有点尴尬，但桑榆嫌麻烦，最后还是在学校食堂吃了个饭才回去。

下午要两点才有课，于是回到家后她便开了直播。

不过她刚吃饱，并没着急打绝地求生，反而打开植物大战僵尸，悠闲地打着僵尸。

直播间兴奋跑来、想要把昨天输了赢回来的人一看，怒了。

【你开播就让爷看着你打僵尸？】

【真是服了，她是怎么做到每次直播我都想骂她，但她上播了我又想看。这是什么心理？谁能救救我。】

【好巧，我也是。】

【大概是想看她被搞心态蚌不埠的那一刻？】

【对对对对！总算有人说出我的想法了！】

【这傻逼主播到底打不打啊？我都开启PUBG在大厅等了她十几分钟了，结果她一直在打僵尸？】

看到这条弹幕，桑榆种植物的鼠标顿了顿，然后淡声开口说道。

“今天不玩吃鸡。”

【这傻逼主播指定是昨天被搞心态搞怕了。】

桑榆：“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能是因为什么？还装起来了，笑死，】

桑榆抿了抿唇，“心情不好。”

这句话确实是实话。

昨天晚上睡觉前，她给哥哥发了一个‘对不起’的小熊表情包。

但哥哥到现在都没回她的消息。

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桑榆忍不住皱起眉。

男人真是麻烦。

【？心情不好开播让我们看你打僵尸？】

【你把我气死得了。】

无视掉直播间里情绪激昂的弹幕，桑榆边想着心事边慢吞吞地打僵尸。

没过几分钟，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以为是哥哥回的信息，立马拿起来看，结果瞥一眼发现是邮箱的一条新消息。

桑榆看都没看，直接随手当做垃圾信息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