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快要入夏的季节, 即使是深夜，吹过来的风也是温暖的，这种季节的江市总有种万家灯火的感觉, 尤其是天气晴朗的时候, 到了后半夜，云散星现, 特别漂亮。

梁世京看着窗外的天，单腿曲着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另只长腿自然垂在地板上, 开着外放的手机听筒里, 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声不满地问：

“为什么？我回去正好可以看看我妈，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梁世京指尖夹着烟, 抬手在烟灰缸里掸了掸, 不以为然：

“是吗？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回来的，你自己心里比我明白。”

女生在那边沉默，半晌，“你知道了？”她问, “他给你说了？”

梁世京说嗯，吐出烟雾, “不知道人家都拒绝你了, 还非要回来干嘛？”

“我想回来是有原因的。”

女生在那边出声反驳, 梁世京心不在焉道：“什么原因？”

女生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说：“有个事情想要求证, 反正你不懂。”

她说完顿了顿, 像是思考了什么, 又问：“那什么, 白堂英身边有什么新出现的女生吗？”

梁世京掸烟灰的手一停，第一瞬间想到金橘，下一秒继续手上动作。

“没有，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反问女生，声音因为烟的影响有些暗哑。

女生没回答，却突然答非所问：“梁世京，你不会在抽烟吧？”

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梁世京心想，把燃到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烟蒂，按灭到了烟灰缸的水里。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别整天管那么多。”

女生可能是不太满意梁世京的态度，语调升高：“我这还不是怕你……”

她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变成改口问：“最近睡觉质量怎么样？还会失眠吗？看电影的方法还奏效吗……”

她哗哗啦啦一大堆，梁世京瞥了眼展品柜下面的白色小瓶，伸手把扩音关了，手机举到耳边，直接打断她的话：

“林真宜，你就算转移话题也没用，我不同意你现在回国。”

他从飘窗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去展品柜挑碟片。

“不过你要是非要回来，我也拦不住，只不过——”

他今天挑了张《魂断蓝桥》。

“以后我不会再替你去看望干妈了。”

林真宜在远在几万公里的伦敦，被梁世京威胁自己的这句话气得眼睛一闭，梁世京真是知道什么最能拿捏自己了，最后深呼吸只好妥协：

“行了心好累，这件事日后再说吧，我赶Deadline去了。”

她说完，微信语音通话响了一声清脆的“噔”，梁世京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看，林真宜已经主动挂断了。

凌晨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通话一结束，昏暗的房间更加安静，要不是有大王睡得呼呼噜噜的声音，梁世京就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剩下了自己。

他想起金橘刚住进家里的那天，外面电闪雷鸣，她却站在客厅，笑着说要是世界末日就好了，大家就能同归于尽了。

梁世京握着手机坐在小沙发上，忽然好奇那时候金橘是什么心情。

投影仪忽亮忽暗，光影一次次扫过梁世京的脸，他点开金橘的微信朋友圈，没有三日可见，也没有半年可见，她的朋友圈是真的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兔子配图，一条纯文字，时间相隔十万八千里，给人一种这个微信号随时会注销的错觉。

梁世京点进那条纯文字，时间显示二零一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Las naranjas no son la única fruta】

一句西班牙语，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他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最后只给这两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第二天两人没能见上面，金橘现在是实习前的最后一学期，每天要不满课，要不就是要赶课题作业，空闲下来的时间还要去兼职去店里，经常连梁世京的消息，有时候都要延后很久才有时间回。

周三下午只有一节专业课，上完专业课，金橘收到梁世京问他下课后有没有事的消息，她急着去店里，一边回：

【需要去ZM，下午有两个重要的预约。】

一边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就要走，白银银跟在后面，说想要去ZM看看，金橘很惊讶，她在店里这两年，白银银一直不感兴趣，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突然要去店里了？”她好奇问。

白银银神秘兮兮凑过来。

“还不是你说你那个老板，要你出国学习的事，我去帮你探探底细，可别千万是个骗子哦。”

她说得一脸正经，金橘忍不住笑，带着她一起往ZM走。

工作日错开高峰的公车在路上跑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人就到了店里，金橘有预约，就让白银银自己随便玩，她先去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时，预约顾客已经来了，金橘没看见白银银，也来不及管她，赶紧给顾客确认完身份信息，又去工作间整理工具，就是在这个时候，工作间的房间进来了人。

金橘只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店里的人，刚回头想问什么，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眼睛，腰也被对方捞在怀里。

金橘第一反应僵住了身体，然后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味道，梁世京看她弯着嘴角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么厉害，知道是我？”

他把捂住金橘眼睛的手拿下来，金橘仰着脑袋笑，她现在一看见梁世京就忍不住笑。

“因为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梁世京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两下，金橘推他，“我还有顾客在等我呢。”

她转身去拿工具箱，梁世京跟着她走出工作间，在二楼开放区域，一个大哥已经等在了那里。

大哥要纹的是个OLD SCHOOL风格图案，在右手手臂上，梁世京坐在转角休息区域的沙发上，看着对方穿着无袖衫和金橘说话。

金橘今天穿着黑色长T，带着黑色口罩和黑手套，却衬得脸色白净，仅露出的一双眉眼冷瓷，和大哥说话的时候平平静静，像无风下的湖水。

但偏偏这样一双淡漠的眼睛，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会弯弯笑意，梁世京想到金橘刚刚的笑脸，心里愉悦。

金橘正式准备工作做完，开始给顾客消毒。大哥三十刚出头，话多，他在金橘工作间隙来回打量，没一会儿，掩面手拢起，对着金橘小声问道：

“妹儿，那后面你男朋友哇？”

金橘侧头望了一眼，梁世京正看着这里。

“啊，对。”她回答大哥。

大哥笑：“怪不得，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啊，谈个恋爱都看得太紧了点，你看你不就给哥纹个身嘛，你男朋友紧张的，一直盯着这边看，不过嘛……”

他话头顿了顿，摸摸下巴，也不管金橘有没有在听，继续一个人说得入迷：

“你那男朋友还挺帅，和哥有的一拼，也不怪他会紧张你……”

金橘没忍住笑，肩膀耸动，停了手，怕手抖不小心把线画歪了。

大哥看她这反应，眉毛挑高，“咋？你笑啥哥说得不对？”

金橘抿嘴，收住笑，顺着他，担心他再说下去，今天这活估计是完不成了。

“没没，您说得挺对，是挺帅的……”

大哥这才止了话题，梁世京坐在远处，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却难得见到金橘和一个陌生人聊得这样开心，心里的愉悦倏地减了一半。

纹身过程是非常枯燥无聊的，金橘刚把大哥送走，下一个预约顾客就无缝衔接来了，她站起来还没走到梁世京身边，前台妹妹已经把顾客带了上来。

这个顾客是个女性，纹的位置在后腰，是个隐私位置，金橘给她带到里面的工作间，让她先等一会儿。

等再走出来，休息区域已经空了，梁世京不知道去了哪里，金橘想起刚刚梁世京正准备和自己说话，结果被打断的表情，感觉不太妙，但又实在没有时间再去找他，只好想着赶紧忙完。

好在这个顾客的图案只是一个小的TATTOO，纹起来要比上个大哥的快，送顾客出来时，金橘收到原照的一条消息，特意抬头看了下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二十。

前台妹妹给金橘指了指店外面，金橘一推开门，就见白银银和原凑聊得正开心。

金橘对这情况有点懵，原凑抢先开了口，“小橘，你有这么懂车的朋友怎么不早说啊？”

金橘：“？”

“白银银她简直太懂车了！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女生这么懂车！”原凑激动道。

白银银在一旁笑，金橘一脸的搞不清状况，“银银你懂车？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略知一二啦，因为你们都对这个不感兴趣嘛，我就从来没提过。”

金橘还是对这个场面有些陌生，但也没有心思再问，她现在只关注梁世京。

“梁世京呢？”她问原凑。

“京爷打电话去了吧，”原凑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也不知道什么电话那么神秘……”

金橘也在四周转了转，然后在巷子转角听见了梁世京的声音。

手机对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但梁世京好像很生气，金橘听见他对着手机冷冷道：

“你们离婚关我屁事。”

接着挂断了电话，一回头，两人正好对视上，都有些始料未及，梁世京敛眼，明显压了压火气，走过来，“下班了？”

金橘点头，说嗯，有点看他眼色，刚想怎么开口，梁世京先他一步说：

“去吃饭吧，我定好了位置。”

金橘脸上立马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梁世京看着她，停了脚步。

“怎么了？”

“那个，我不能一起去吃饭了……”金橘握着手机迟疑道，“原老师说有事找我……”

她讲得小心翼翼，看见梁世京的眼神冷下来，连忙解释：“我也是突然收到的消息……”

“金橘，”梁世京打断她。

“我以后找你，是不是还要你翻牌子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