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任务零一四

萧瑥按照原主记忆中那般单膝跪在皇帝面前，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帝也并不介意他的无礼, 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盯着他好一会儿, 才开口道：“起来罢, 赐座。”

萧瑥默默的坐在一个太监搬来的椅子上, 目光平静的正视皇帝。

皇帝一开始也并没有提起关于原主的身世问题，而是询问道：“你最近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萧瑥沉声道：“已经全部完成了。”

皇帝面上有了几分满意，他之前暗中培养长子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对他的功课并不算特别上心，如今次子双目失明无法继承皇位，他当然对长子更看重一些，听萧瑥说全部完成了, 心里便满意了几分。

然后就是皇帝细心的考较萧瑥功课上的问题, 就如曾经他对待苏有昊那般。

皇帝见萧瑥脸上依旧平静, 半点疑惑之色也没有，虽然遗憾儿子太过冷情没什么好奇心，但也满意儿子不动如山的心态。

皇帝说道：“你知道朕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萧瑥公式化的道：“请陛下吩咐。”

皇帝叹了口气，道：“其实, 你也应该唤我父皇的。”他连自称‘朕’都不说了, 明显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萧瑥身子微微一动，双眸紧紧的盯着他。

皇帝看着眼前长子那与次子如出一辙的双眸，心中愧疚弥漫，站起身来，朝萧瑥走去，然后站在萧瑥面前, 伸出手，亲自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皇帝放下手，吩咐心腹大太监道：“打盆水来，伺候大殿下梳洗。”

皇帝心腹大太监也算当年那件事的知情者之一，于是其他太监宫女都被打发出去了，唯独他被皇帝留下来等候吩咐。

大太监动作很麻利的打了盆水进来，亲自动手伺候萧瑥梳洗，尤其是用特殊的药水清洗面部，为他洗去脸上的易容药物。

随着易容药物被洗掉，萧瑥看着水面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发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容貌，往日是长久带着面具的，即使偶尔有将面具摘下来，面具下也是一张易容后的陌生面容。

一个人，活了十几年，竟然第一次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还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皇帝看着儿子这般怔神的模样，心中愧疚越发深厚，他把住萧瑥的手臂，语气哽咽的道：“我的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只是父皇也是迫不得已的，祖宗规矩摆在那儿，父皇也没办法，毕竟你弟弟身子弱受不了苦……”

萧瑥心中冷笑，什么迫不得已？说到底只是为了自己的偏心找托词罢了，到底还是对原主这个儿子不在意，否则他是皇帝，他真想保住两个儿子又怎么可能做不到？

不过萧瑥没有傻到在自己还任人宰割的时候将人给得罪了，而是看着皇帝淡淡的问道：“那么父皇，我有名字吗？”

皇帝愣住了。

两个皇子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命运，所以被取名的只有当了太子的皇次子，至于被当成暗卫首领培养的皇长子只有一个暗一的代号，他根本就没有为长子取名，如今被问及这个问题，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萧瑥没有理会皇帝的愣神，他平静的看着眼前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说道：“我有个藏在心中很久了的心愿，父皇能满足我吗？”

皇帝连忙说道：“皇儿你说，父皇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萧瑥伸手轻轻的点了一下水盆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上波动着，轻轻的道：“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轻微，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似乎生怕皇帝会拒绝他似的。

皇帝听着儿子这近乎卑微的请求，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竟是红了眼眶，哽咽着道：“好！好！父皇亲自为皇儿取一个好名字，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萧瑥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水盆上移开，赏给新认的皇帝爹，他微微的勾起唇，露出一个纯粹得有点耀眼的微笑来：“多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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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那有点单薄消瘦的背影离开后，皇帝疲惫的靠坐在龙椅上，他右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整个御书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身边的大太监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大半晌后，皇帝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朕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他坚定自己的想法，立长子为太子，将次子送走的话……是不是如今就不必面对次子残疾又亏欠长子的糟糕局面了？

皇帝的心腹大太监将头低得更深了，他很清楚，皇帝这话并不是问他的，而是问皇帝自己的，不需要他的回答。

只不过这大太监其实心里也蛮同情这位大殿下的，明明是身份更为尊贵的嫡长子，又身体康健资质上乘，偏偏被放弃了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没有，比他这个无根的阉人还要可怜。

皇帝终于将捂着眼睛的右手放下了，然而手上一片濡湿，眼眶也红彤彤的，便吩咐心腹太监也给他打盆水梳洗清理一下。

梳洗完毕后的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前，他开始翻书，试图找到一个寓意美好的字给自己的长子做名字。

一想到儿子都在眼皮子底下长到十几岁了自己才想起给他取名字，皇帝就心中内疚得不行，翻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查书的动作更是不小。

如果说皇帝对长子那是心怀愧疚，全心想要补偿，那收到皇帝告诉她消息的皇后则是怨恨长子抢了次子的太子之位，真是恨不得瞎眼的人长子，而不是她的宝贝儿子苏有昊。

在萧瑥被皇帝心腹领着去拜见皇后时，直接被皇后拒之门外。

对于皇后那明显到根本没打算改的偏心眼行为，萧瑥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同样都是亲儿子，难道就因为原主出生时体质比苏有昊好，就活该她偏心体质弱的苏有昊，恨不得掐死原主？

如今苏有昊眼睛都瞎了，继承皇位是没可能了，皇后若是还有点脑子就不该这么对他，就算不马上嘘寒问暖，也不该这么明显的排斥，毕竟日后她做了太后还是要看皇帝儿子的脸色行事的。

但偏偏萧瑥就没看到皇后今天做的这事有带上脑子的……他简直无语极了，这皇后估计是被皇帝宠坏了吧，做事全凭心意随性而来。

他就不信，要是皇帝有那么几十个嫔妃和儿子，皇后还能这么矫情的偏心小儿子打压大儿子？

已经换上了一身华贵常服的萧瑥站在凤栖宫门口，目光莫名的看着紧闭的宫门，神色平静。

然而正是他太过平静的神色，让他身边皇帝派给他的心腹小太监心中惶恐不安，总觉得这位新出现的大殿下脾气简直难以捉摸，比陛下难伺候多了。

小太监看着站在凤栖宫门外没挪动脚步的萧瑥，试探性的问道：“殿下，要不奴才去请陛下口谕？”

萧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不必了。既然母后不愿见我，那便不见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小太监怔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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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双目失明这么大的事情，即使皇帝暂时封口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传了出去。

文武大臣们正为太子失明一事躁动不安时，宫里冒出一个与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殿下这件事也传了出来。

顿时那些人精似的大臣们都明白得差不多了，想必是皇后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但皇家规矩是长相一样的双胞胎只能留一个。皇帝子嗣稀少只有皇后所生的两位皇子，皇帝舍不得杀死其中一个儿子，将儿子藏起来秘而不宣也不足为奇。

大臣们也顾不上指责皇帝不顾祖宗规矩了，这个时候众人都庆幸皇帝还有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健康的没有任何残疾的儿子。

不过大臣们在知道萧瑥的身体健康状况后，都忍不住怀疑皇帝当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立病怏怏的次子为太子而放弃身体康健的皇长子？

不管如何，因苏有昊双目失明引起的动荡在皇帝将萧瑥的存在公布于众后全部平息了，除了皇后和苏有昊本人，大家都很满意有一个健康长寿的储君。

十日一次的大朝会上。

文武百官都时不时的看向站在原本太子苏有昊所在的那个位置上的俊美少年，都不禁在心中感慨：除了比苏有昊看起来气色更好之外，长相身材也都完全一样。若非气质不同，他们真怀疑是不是苏有昊健康后站在他们面前了。